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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醉里寻芳 ...

  •   与窦漪房那一场争执过后,启祥宫便彻底沉进了一片沉闷的阴霾里。

      刘启没有再与母后相见,东宫上下无人敢多言,只看着这位素来沉稳自持的太子,一日日沉湎在酒意之中。

      他不再批阅文书,不再召见侍读,也不再见任何宫人。殿内的书卷堆在案上,落了薄薄一层尘,往日里总要亲手整理的笔墨纸砚,也早已被冷落在一旁。

      内侍们不敢劝,不敢问,只每日悄无声息地换上新的酒浆,看着他们的主子,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刘启自己也说不清,他到底在逃避什么。
      是逃避母后的施压,是逃避太后的安排,是逃避东宫注定身不由己的命运,还是逃避那个一想起,便让他心口发紧、呼吸发乱的身影。

      他只知道,唯有酒意漫上来的时候,那些压在心头的规矩、身份、礼教、大局,才会稍稍淡去一些。唯有昏沉之间,他才不必做那个事事周全、步步谨慎的太子。

      可酒越喝,心越乱。往日里还能勉强压下的念想,在酒精的催化下,反倒愈发清晰,愈发滚烫。

      越是想压,越是汹涌。

      这日天色阴沉,殿内光线昏暗,连烛火都显得恹恹无力。

      刘启斜倚在软榻上,手边的酒爵已经空了三只,新温的酒浆还在炉上冒着淡淡的热气。

      他没有让人伺候,自己伸手取过酒壶,直接往爵中倒,酒液洒在指尖,微凉,他也浑然不觉。

      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却连自己的心意都做不了主。

      薄氏女要入东宫,是太后之意,是母后之愿,是朝野之望,仿佛全天下都觉得理所当然,只有他一个人,在固执地抗拒,在徒劳地挣扎。

      他抗拒的,是从此之后,他的身、他的心、他的东宫,都要被硬生生塞进一个他不想要的人。抗拒的是,他还没能将那个放在心上的人护到身边,便要先给别人腾出位置。

      酒一杯接一杯入喉,辛辣的暖意从喉咙烧进心底,却压不住那股越来越沉的闷。

      他抬手,按住发沉的额头,指腹摩挲着发烫的眉心。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栗妙人的模样。
      她嗔怪时微微翘起的唇角,她软语时轻轻晃动的眼波,她被冷落时那点不服输的小性子。

      刘启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酒意已经漫过了理智。眼前开始发虚,殿内的屏风、烛火、帘幔,都在轻轻晃动,叠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恍惚间,竟觉得榻前立着一个人影。

      身形纤细,衣袂轻软,站在昏暗中,安静却又格外惹眼。

      刘启心口猛地一跳。他只以为是酒意生出的幻觉,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哑笑,带着醉后的沉郁:“又是幻觉……”

      他连日醉酒,早已不是第一次在恍惚间看见她。有时是在案前,有时是在帘下,有时就这般静静立在他面前,一伸手,便散了。

      可这一次,那道身影没有散。反而轻轻往前,走近了几步。

      一丝极淡、极熟的气息,缓缓漫入鼻尖。

      刘启的呼吸,骤然一顿。

      不是幻觉。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因醉酒而发虚,焦距久久无法凝聚,可他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榻前站着的,不是幻觉,不是内侍,不是旁人。

      是栗妙人。

      她就站在那里,一身浅淡宫装,鬓发整整齐齐,昏光落在她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柔媚,眼波轻轻一漾,便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刘启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酒意轰然往上涌,直冲头顶,让他整个人都陷在一种混沌又滚烫的情绪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眼底是醉后的红,是压抑许久的乱,是连日来牵肠挂肚终于得见的震荡。

      栗妙人望着他,没有行礼,没有恭顺,只轻轻抿了抿唇,语气里裹着连日被冷落的嗔意,媚得发黏:“殿下倒是躲得清净,把奴婢一个人丢在偏殿,连问都不问一句。”

      刘启喉结狠狠一动,声音沉哑,带着浓重酒气,眼底却已软了几分,没有半分冷硬:
      “谁让你进来的。”

      语气只是沉,却藏着连日未见的慌,无半分真怒。

      栗妙人眼波微微一荡,非但没有退,反而提着裙角,缓步朝他走近。

      一步,两步,停在榻边。

      她微微俯身,气息轻轻拂在他发烫的脸颊边,声音带着一点勾人的轻慢:“殿下都把自己喝成这样了,奴婢再不来,谁来看着殿下?”

      刘启心口一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上软枕,可眼底非但没有厌弃,反而泛起一层酒后的潮热,整个人僵着,却已露了几分无措。

      “出去。”他咬牙吐出一个字,声音却虚软发飘,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栗妙人却忽然弯了弯眼,笑意娇俏又大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屈膝,提着裙摆,轻身坐上了榻沿。

      这一下,距离骤然缩到极致。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近得衣袂相触,近得他一抬臂就能碰到她。

      刘启浑身猛地一僵,瞳孔微缩,醉意醒了大半,可他没有推,没有躲,只是呼吸乱了节拍。

      他就那样望着她,眼神松了,软了,乱了,再也撑不起太子的冷硬。

      栗妙人就坐在榻沿,微微倾身靠近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落在他渐渐松开的眉骨,声音轻得像耳语:“殿下这几日躲着奴婢,是怕奴婢,还是怕殿下自己?”

      她的指尖轻轻一抬,没有碰他,只从他脸颊旁极轻地掠过,带起一丝微痒的风。“殿下躲得掉人,躲不掉心。”

      刘启唇线依旧紧抿,可指尖不再死攥软垫,反而微微松开,声音发颤,却已带着一丝溃不成军的软:“栗妙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不是警告,是慌,是藏不住的动摇。

      栗妙人望着他这副明明松了心防,却还在强撑的模样,心头那点嗔怪尽数化作软媚的笑意。

      她又往前轻轻挪了一点,几乎挨到他身前,声音又娇又黏,带着不管不顾的大胆:“奴婢知道奴婢就是要来陪着殿下。殿下心烦,奴婢陪着;殿下醉酒,奴婢守着。殿下不想说,奴婢便不问。”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殿下只管醉,奴婢……不会走。”

      这话一落,刘启眼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了。

      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望着她那双又娇又媚、又大胆又明亮的眼睛,酒意与心意一同冲上头顶,浑身发烫,呼吸急促。

      连日的压抑、挣扎、想念、躲闪,在这一刻再也撑不住。

      他依旧没有先伸手,可眼神已经彻底软下来,不再躲闪,不再克制,就那样沉沉望着她,露出满眼底的情难自抑。

      栗妙人看懂了他眼里的松垮与滚烫,轻轻往前再靠一寸,主动将手,轻轻搭在了榻边,离他的手,只有一线之隔。

      这一次,刘启没有再僵。指尖微微一动,缓慢、失控、不由自主,朝着她的方向,轻轻靠了过去。

      刘启浑身猛地一颤,酒意彻底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不是不懂,不是不明白,只是从前被身份、规矩、顾虑死死按着,可此刻醉眼昏沉,心事翻涌,面前又是她这般明目张胆的软媚勾缠,他再也撑不住半分自持。

      栗妙人被他这一碰,眼波轻轻一荡,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她是重生回来的人,前世与他这般亲近早已是寻常,他的慌乱,他的紧绷,他酒后藏不住的滚烫,她比谁都清楚。

      她没有躲,反而轻轻蜷了蜷指尖,反勾住了他的指节。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与熟稔。

      刘启呼吸骤然一滞,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也藏不住。

      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望着她垂落的睫羽,望着她微微泛红的唇角,所有的挣扎、躲闪、顾虑,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妙人……”他低低唤她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酒后的混沌,也带着压抑太久的滚烫。不再是太子对宫人疏离的称呼,是乱了分寸、失了心智的轻唤。

      栗妙人抬眸,直直撞进他早已乱掉的眼底。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倾身,又靠近了一分。气息缠在一起,暖得发潮,软得发烫。

      她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没有逾矩,却极自然地、极轻地,扶在了他的臂弯处。那一下触碰,稳、软、熟稔,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分寸,一扶便扶到了他最松垮、最无防备的地方。

      刘启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先前强撑的挺直肩膀,缓缓松垮,靠在软枕上,眼神昏沉又灼热,完完全全被她牵着情绪走。

      他想开口,想说些规矩,想说些身份,可唇瓣动了动,只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喘。

      栗妙人看得心头微软,也看得更清。眼前这个少年太子,从来不是冷漠,不是无情,只是被东宫、被天下、被太后母后压得太紧,逼得太狠。

      前世如此,今生亦是。

      她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声音轻得像耳语,媚得入骨,又带着几分撩人的熟稔:“殿下现在,还想赶奴婢走吗?”

      刘启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

      赶不走,也舍不得赶。

      躲不开,也不想再躲。

      他借着酒意,借着心底翻涌的情潮,借着她递来的所有台阶,第一次主动抬手。掌心微微一扣,轻轻握住了她扶在自己臂弯的那只手。

      力道不重,却带着失而复得般的紧。

      栗妙人任由他握着,指尖轻轻反握回去,一下、一下,极轻地摩挲着他的指背。

      刘启只觉得浑身发烫,眼前只剩下她一张脸,耳边只剩下她的呼吸,鼻尖全是她身上的软媚气息。酒后的昏沉、压抑的挣扎,混作一团,让他彻底找不到南北。

      他忘了太后,忘了薄氏女,忘了东宫规矩,忘了身份之差。忘了自己是太子,忘了她是宫人。此刻眼里心里,就只有一个栗妙人。

      栗妙人看着他彻底失神、防线全崩的模样,唇角笑意更软。她缓缓往前,轻轻靠得更近,几乎贴在他身前,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殿下不必硬撑。殿下心里想什么,想要什么,奴婢都懂。”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轻,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撩拨:“殿下只管醉,只管松快,其余的……有奴婢在。”

      这话一出,刘启再也绷不住。他猛地收紧掌心,将她的手紧紧扣在怀里,头微微低下,额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没有亲吻,没有越界,却已是情难自抑的极致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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