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川暮河》初遇的雪

47、第 47 章 .

　　上大学的他们相隔不远，却也要腾出时间见面。
　　叶星岚还没决定好以后的出路，出国学一年只是给他自己的缓冲时间。
　　沈暮川抱叶星岚的手不禁收紧了几分，闷声道：“这不是看个人意愿吗？不要去，我不想跟你离那么远。”
　　“我就是想给自己缓冲时间，想想自己以后能干什么，我和你不一样，我对自己的未来很茫然。”
　　“……”沈暮川默不作声，张口轻轻咬了一口叶星岚脸颊，“好吧，既然你有自己的选择，我也不能说让你放弃出去的话。但是国外总归比国内乱，要注意安全。”
　　“放心，有同学们在的。”
　　“我有空就过去看你，好不好？”
　　“嗯嗯。”
　　叶星岚选择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沈暮川心中虽然万般不舍，他却无法说出让叶星岚留在国内。
　　当初沐离提议过利用关系将他们放在一个学校，沈暮川说什么也不愿意。
　　回想起来叶星岚肚子一股火，猛地在沈暮川光溜溜的背上来上几巴掌。
　　被打懵的沈暮川也不敢问原因，咬咬牙忍下了。

　　晚上三人聚在一起吃饭，以前沈暮川过来找叶星岚约会，他们也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一下又仿佛回到高中那会儿。
　　吃完饭沈暮川立刻返回了学校。
　　林维送沈暮川的宝贝疙瘩回公寓，转手就把包里的资料塞到叶星岚怀里。
　　厚厚的资料令叶星岚头大。
　　回头一想，林维跟他不同一个专业，不可能有他专业的学习资料。
　　不等叶星岚发问，林维率先抛出自己的困惑：“你几乎不参加活动什么的不是么？为什么会有一个你的直系学长找我，还让我把资料交给你？”
　　叶星岚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上一届的学长学姐除了秦诺和贺云晋，自己专业的学长学姐他并没有接触过。
　　不对，他有接触过。
　　那天遇见江怡依，叶星岚接触了她的男朋友顾泽砚，那天他没问对方是不是同一个专业。
　　“遇见一个男的，叫我把这些给你。话说你认识他吗？”
　　“就……帮了他女朋友。”叶星岚不想把弄脏江怡依衣服的事跟林维说。
　　林维抓住叶星岚肩膀，一副大难临头说：“沈暮川那家伙知道你帮了那女的肯定要吃醋的，你跟沈暮川说了没？”
　　“他早知道了。”
　　“那就好那就好，免得你们又吵架。”
　　林维老母亲一般，瞬间松了一口气。
　　“我先回去了。”叶星岚挥挥手准备转身离开。
　　林维拎住叶星岚后衣领，往叶星岚怀里塞了一包零食。
　　低头望了一眼零食，打开一看，是肉干。
　　高中时林维偶尔会带一些给叶星岚吃，叶星岚也爱吃这玩意儿。
　　“好久没吃了！”
　　“过段时间再给你拿点，省着点吃，回去吧。”

　　洗完澡出来瞥了一眼桌上的资料，翻看了两眼，几乎是标出来的重点。
　　顾泽砚看着家庭背景不差，选这个专业令叶星岚匪夷所思。
　　翻看一遍下来，常用词、句，几乎在原词句一一标注清楚，巨大的落差由然而生。
　　捂住半边脸陷入自我怀疑，叶星岚没想过要拿自己和别人比，可心底深处仿佛默认似的会拿自己跟其他人做比较。
　　常常叶星岚会怀疑他是否能做好这一件事，他要不要退缩，结果是好是坏。
　　平庸与不平庸于叶星岚而言是痛苦的，打从心底厌恶世界的一切。
　　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滑落，手指插入发丝中，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焦虑再次伴随叶星岚度过了两天。
　　林维察觉到叶星岚不对劲，询问一番没结果。
　　叶星岚秉持的态度让林维心生怀疑，可又找不到一丝破绽证据。
　　中午叶星岚顺着打听到的消息去找顾泽砚，想要将资料还给对方。
　　叶星岚也明白最近一段时间他是学不进去了，情况越来越不乐观。
　　顾泽砚边走边问：“你在找我？”
　　电流般的声音穿透大脑，明明顾泽砚正在朝他走近，却仿佛越来越远，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在逐渐放大。
　　头重脚轻犹如漂浮在空中，顾泽砚的声音混杂在嗡鸣里，他听不清顾泽砚最后的话语，但却知道自己要倒下了，顾泽砚的身影在眼前重叠。
　　顾泽砚跑过去接住叶星岚，轻轻晃了两下、掐人中也没反应。
　　着急忙慌地将叶星岚腾空抱起往医务室去。

　　安置好叶星岚后马上给江怡依打去电话：“你朋友晕倒了，拜托你给他爱人打个电话。”
　　“谁？”江怡依接到电话一头雾水，顾泽砚认识她身边的人不多。
　　猛然间江怡依记起来，和顾泽砚同一所学校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赶忙追问：“叶星岚？！”
　　江怡依才记起叶星岚有心理疾病，可是从没发现叶星岚哪里不对劲。
　　“对。”
　　“看好他，我马上过去。”
　　……
　　江怡依急匆匆赶来，满头大汗。
　　床上的叶星岚还没醒，白色的病床几乎与叶星岚融为一体。
　　“他来找我，还没说话他就摇摇欲坠倒下了。”顾泽砚生怕江怡依误会他欺负了叶星岚。
　　江怡依坐到床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应该是心理上的问题导致的吧，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是抑郁和焦虑，高中刚接触那会儿完全看不出他有问题。”
　　有关叶星岚的一切事宜，只有叶星岚身边的人。
　　顾泽砚将江怡依搂入怀中安慰，当初他调查叶星岚也没发现这些问题。

　　过去了半个小时叶星岚才悠悠转醒，江怡依见人醒了，立即伸手想检查叶星岚身体。
　　叶星岚不留痕迹的躲过了江怡依的触碰，做的再完美也会露出马脚，江怡依还是察觉到了他的闪躲。
　　“有没有哪不舒服？”
　　“我，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叶星岚自责因为他导致江怡依和顾泽砚少上了一节课。
　　江怡依关心的脸变得严肃：“是不是因为我哥那件事？还是说因为我对你的伤害造成的？”
　　江怡依明白，江哲言和她虽然是兄妹，父母分开后他们的关系也还是很好，但是她不应该把错归结于叶星岚。
　　当初她只认为是叶星岚害死了江哲言，不曾想其中发生过什么。
　　“都不是，是我早上还没吃早餐，你也知道暮川每天一日三餐都给我吃，少一餐都不行。”
　　叶星岚想要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以防沈暮川和叶楚阳他们知道他如今的情况。
　　“真的吗？”江怡依半信半疑，“那既然这样……有事就打电话给我，或者找阿砚也可以。”
　　“嗯，你们去上课吧。”
　　叶星岚挂着笑脸送走两人。

　　江怡依刚离开没多久，林维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满头大汗。
　　他接到江怡依的电话起初还抱着怀疑，但一听说叶星岚晕倒，立刻坚信不疑跑过来了。
　　与叶星岚对视上，两人反应截然相反。
　　“你，为什么，为什么是江……江怡依打电话给我？”
　　林维掐着大腿，喘着粗气走向叶星岚床边。
　　接到电话那一瞬林维简直不可思议，江怡依把叶星岚视为情敌，如今却救了叶星岚。
　　叶星岚做出噤声手势示意林维安静。
　　“到底怎么回事？江怡依怎么在这里？”
　　“前段时间她来找男朋友，就是给资料你的那个男生，我遇到江怡依，刚见面就给了一份‘大礼’人家，暮川找过来也是因为江怡依那条被我弄脏了的裙子。”
　　“什么？这么大的事儿你咋不告诉我呢？”林维捂着头哀嚎，“你小心点她，那女的可狠了。”
　　“不要那么想，她也没对我做什么。”
　　“算了算了，你吃早餐没？我去给你买。”
　　林维根本不给叶星岚回答的机会，自顾自地跑出去了。

　　原本第二天就打算重新回去上课的叶星岚，半路被叶楚阳和沐离截胡。
　　“我们想了想，你如今的状况不稳定，可能需要休学，所以我们想问问你自己的意见。”
　　沐离眼底藏着心疼，他们都认为有了沈暮川，叶星岚会快乐一些，但他们还是低估了病情。
　　叶星岚垂着脑袋，手紧紧揪着裤子，难以做出决定。
　　“可以不休学，但是先跟我们去见蓝城琛。”叶楚阳也不想逼迫叶星岚马上做出决定。

　　见了蓝城琛后叶星岚就答应了沐离和叶楚阳的提议。
　　回到国外的家后叶星岚第一时间跟沐离要来了手机，纠结了一番，还是给沈暮川发去信息。
　　叶星岚清楚自己的状况，如果因为自己精神问题拖累沈暮川，他心里难受。
　　他一直清醒的知道，自己精神有问题不能拥有那么好的生活，只会令自己的另一半精神衰弱。
　　叶星岚发完分手的消息一整天闷闷不乐，叶楚阳还没来得及安慰就被叫回去处理公务。
　　“小岚宝贝，你哥可是做了你最爱吃的小甜点，吃点？”
　　沐离捧着一碗木薯糖水在叶星岚面前晃了两下。
　　叶星岚轻轻挥开，闷声说：“我吃不下。”
　　“好吧。”沐离将糖水放桌上，“那我问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沈暮川，而是选择和他分手？”
　　“他需要一个正常的恋人，我精神有问题，和他不适合。”
　　“怎么不适合？”沐离猛然支起腰杆子，捧起叶星岚的脸颊，满脸认真，“我们小岚宝贝怎么不是正常的人了？那么可爱好看，还那么有能力。”
　　“你不用安慰我，自己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叶星岚笑容凄凉，惹得沐离一阵心疼。
　　以前叶星岚就认定自己是精神病人，他们怎么说好听的话，叶星岚一概忽略。

　　时间一天天过去，叶星岚的情况越来越不乐观。
　　躲在房间不出门，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因此叶楚阳也将工作搬回家里，沐离愁眉苦脸地查阅解决方案。
　　阿煜站在门口通报：“老大，沈暮川来了。”
　　话音刚落沈暮川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一瞬间，沉重的气氛仿佛得到缓解，叶楚阳招呼沈暮川过来坐下。
　　“星岚呢？我想找他问问……分手的事。”
　　沈暮川心情紧张，拜托沈梦姗查完他立马办了休学手续，马上跑过来了。
　　以前叶星岚的确说过，如果会不爱他，但是沈暮川还是想当面听到叶星岚的答案。
　　沐离唉声叹气，眼中满是疲惫：“那根本不是他的本意，因为他对自己的认知是精神病，不想让你有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爱人，不得已才提出分手。”
　　“那他现在人在哪？”
　　“房间，有三四天不肯出来了，饭菜也都是送到门口，吃了两口就送出来了。”
　　叶楚阳也是连哄带骗，反而不管用了，他们无可奈何。
　　沐离提议说：“你上去看看，说不定他愿意出来。”
　　……
　　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沈暮川拜托沐离踹开房门。
　　随着门倒下，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当初精心布置过的景象，而是密不透风的窗户，还有让人心情压抑的黑色。
　　被声响惊吓到的叶星岚举起剪刀向着他们。
　　沈暮川熟悉地打开灯，向叶星岚伸出双手，一步步朝他走去。
　　日思夜想的人站在眼前，再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叶星岚惊恐地丢下剪刀往衣柜躲。
　　“你们先下楼吧，我单独跟他聊聊。”
　　“好。”叶楚阳并不放心，这么多天他才见叶星岚一面。

　　轻手轻脚打开衣柜，惊吓到的叶星岚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沈暮川伸手就被叶星岚咬了一口，虎口传来疼痛，沈暮川也没有因此缩回。
　　“别怕别怕，是我。”紧紧拥住叶星岚，犹如要将他揉入自己怀中。
　　叶星岚渐渐地冷静，慌乱拉扯自己凌乱的衣服。
　　眼泪堆积在眼眶中形成一团雾水遮掩住了叶星岚的视线。
　　他抓紧沈暮川的衣服，哽咽地问：“你为什么要过来？我不是已经跟你分手了吗？”
　　“你觉得我能接受你的分手吗？失去你比杀了我还难受。”
　　“可是我精神有问题，你不能有这样一个爱人在身边……”
　　叶星岚眼泪浸湿了沈暮川的衣服，埋在沈暮川胸膛呜咽。
　　沈暮川声音也变得哽咽，低声说：“这不是你抛弃我的理由。”
　　沈暮川知道叶星岚突然消失就开始反思，如果当初他答应沐离的提议，留在叶星岚身边，或许事情不会变得如此糟糕。
　　沈暮川暗自发誓必须问清楚原因。
　　牵着叶星岚坐下，轻声细语地问：“怎么会变得这么严重？不是说有好转吗？”
　　“是有好转……可是江哲言回来了，我不清楚那是不是幻觉。”叶星岚抓着沈暮川手腕的手在颤抖，“去公园那晚我看见江哲言了，他面带微笑的站在灯下。”
　　那么惊悚的描述令沈暮川不禁打寒颤，人死不能复生，叶星岚情况也许太严重导致出现幻觉。
　　叶星岚整个人身体都在颤抖，没听见沈暮川说话，又继续说：“为什么不用手机是因为江哲言给我打电话了，除了他还有一个女人，我不知道是谁。江哲言说他要来找我，那个女人让我从你身边消失，不然她就对我哥他们下手。”
　　起初以为换了手机就没事了，可他还是没能摆脱江哲言的骚扰。
　　沈暮川捧起叶星岚恐惧的小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郑重、掷地有声地发誓：“我陪着你，不要怕，就算他回来了，我绝对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叶星岚恐惧一起时会躲避，缩在小角落里。
　　现如今见到叶星岚这么严重，沈暮川也明白了齐晏楠他们处处保护叶星岚的理由。
　　一方面不让其他人伤害到叶星岚，另一方面或许是担心叶星岚会伤害自己。
　　“可是……我不清楚他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他不会出现的，我在呢。”
　　“你不信我？”
　　还不等沈暮川回答不是，叶星岚就将沈暮川赶出了门外。
　　回过神的沈暮川失落地盯着紧闭的房门，伸出又缩回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放下。

　　沐离将沈暮川带到楼下，解释了叶星岚这些天不寻常的举动。
　　“以前宝贝也是这样，也许和楚阳有关吧，毕竟被丢掉是不可能抹去的伤痕。小岚患得患失，总是将还没发生的事往坏处想，想到坏的结果，他就会伤害自己……”
　　沐离又将叶星岚的过往告诉沈暮川，如果沈暮川不了解叶星岚，那么也无法帮助叶星岚走出困境。
　　叶星岚也怨过自己是叶楚阳的累赘。
　　沈暮川听着听着，心仿佛被放进绞肉机那样揪疼揪疼。
　　“我也休学了，在他好之前我不打算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