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存活证明》摇摇乐

41、第 41 章 太庙外，青

　　太庙外，青石长阶层层铺展，香火气尚未散尽，空气里带着一丝沉静而压抑的肃穆。

　　苏晚鸢沿着侧道走上来时，正好看到殿门开启。

　　安珏从内殿中走出，衣袍未换，神情间还带着几分方才议事时的冷肃，抬眼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瞬。

　　随即，那点冷意便缓了下来。

　　“苏小姐？”

　　他语气温和了些，甚至比平日更多了一分不自觉的柔和。

　　“今日怎么有空来太庙？”

　　“路过。”

　　苏晚鸢随口答了一句，站在台阶下方看他，目光轻轻一扫，又像什么都没看。

　　“听说最近在准备祭天大典，想着你大概忙得很，就过来看看。”

　　这话说得随意，却又不算完全没有分量。

　　安珏的唇角微微动了动。

　　“确实有些忙。”

　　他走下几级台阶，与她站在同一处高度，语气比方才低了些。

　　“不过也还好，还不至于连见人的时间都没有。”

　　这句话落下，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只是顺口一说。

　　苏晚鸢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那我来的倒是正巧。”

　　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很自然地转开。

　　“祭天大典定在什么时候？”

　　“下月初三。”

　　安珏答得很快，像是早已熟记于心。

　　“届时太庙会全面封禁，护国大阵的修补也会在那日完成。”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又补了一句：“这段时间京中不太安稳，你若出门，还是多带些人。”

　　这话说得自然，但关切意味却不轻。

　　苏晚鸢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没太在意。

　　她低头拨了拨袖口，语气漫不经心地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我刚从苏令仪那里出来。”

　　安珏的目光微不可察地一凝。

　　苏晚鸢像是没看见，继续道：“她跟我提起你们的亲事。”

　　她抬眼看他，语气平静。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定下来？”

　　这一问落下，空气像是轻轻收紧了一瞬。

　　安珏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苏晚鸢，目光比方才深了几分，像是在分辨她这句话的用意。

　　片刻后，他才开口：

　　“原本是要定的。”

　　他语气不紧不慢，却少了些方才的轻松。

　　“只是近来太庙事务繁多，一直拖着。”

　　苏晚鸢微微挑眉，没有就此多作评价，只是顺势将话题转开。

　　“那祭天大典要怎么才能参加？我和苏小姐都挺好奇的，这种场面，一般人能进去吗？”

　　安珏闻言轻轻一笑，语气温和。

　　“若是陆修士愿意带你，以他蓬莱仙境仙君的身份，带一人入内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说到这里，略微一顿，语气却收敛了几分。

　　“至于苏小姐……我与她尚未定亲，她恐怕不在可入太庙的名单之内。”

　　“这样啊。”

　　苏晚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随口追问。

　　“也就是说，只要有天上来的修士带着，就比较容易进去？”

　　“也不能这么说。”

　　安珏摇了摇头，神色比方才认真了些。

　　“身份只是其一。所有进入太庙的人，在入门之前都要过‘照心灯’。”

　　“若在那一步出了问题，不只是不能入内——”

　　他语气微沉。

　　“镇元司会当场将人扣押。”

　　“照心灯？”

　　苏晚鸢重复了一句。

　　“是一件专门用来探查神魂的法器。”

　　安珏解释道，声音不急不缓。

　　“可辨是否被魔修污染，亦能察觉神魂异常。夺舍、附身之类的手段，在它面前很难藏得住。”

　　他说到这里，目光略微一沉。

　　“毕竟祭天大典关乎护国大阵的修补，不容有半点差池。”

　　苏晚鸢轻轻应了一声，像是听明白了，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袖口上点了点。

　　她与安珏定亲一事一直拖着，照这个情况来看，等到大典之日，苏令仪多半还是进不去。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点似真似假的惋惜。

　　“那倒是可惜了。”

　　她抬眼看向安珏，语气不轻不重。

　　“你还是早些同苏小姐说清楚吧，免得她一直期待，到时候反而失望。”

　　………

　　苏爷爷上山的第二日，陆珩也来辞行，说蓬莱仙境已经定下此次下凡的名单，其中有他的名字，他需要先回一趟蓬莱，与其他修士一同再行下界。

　　苏晚鸢听完，并未立刻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唇角慢慢扬起，语气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揶揄。

　　“你不是已经在凡间了吗？”

　　陆珩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的停顿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苏晚鸢顿时明白过来，轻轻笑了一声，语气也随之轻快了几分。

　　“原来是偷偷跑下来的。”

　　陆珩点了点头，神情倒是坦然。

　　“寻常并不会让我下凡，这次既然专门点了名让我回去再随队下来，说明护国大阵的事情恐怕不小。”

　　苏晚鸢微微挑眉，顺着他的意思问道：“不是为了抓魔修吗？”

　　“魔修只是其一。”

　　陆珩语气平稳，将事情慢慢说开。

　　“护国大阵本就是为此而设，当年由上界牵头，安家与洛家一同布置，用来庇护凡俗、抵御魔修侵扰，当时也有蓬莱仙境的修士参与其中。洛家擅长魂修，负责阵法中与神魂相关的部分，后来镇元司用来监测阵法异动的法器，也是出自他们之手。”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不过十五年前宫变之后，洛家便在京城中销声匿迹了，那件法器也一同失踪。”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苏晚鸢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神情却已经收敛，低声念了一句。

　　“洛家……”

　　又过了几日，许久未联系的安若传来了消息。

　　自从陆珩回了蓬莱，苏晚鸢便一直在想，宋迟会不会趁着这次一同下凡，如今看来，果然是来凑了这个热闹。

　　她与安若约在酒楼外见面。远远看见她一身男装走来，苏晚鸢忍不住想笑。说实话，她这副打扮究竟是怎么瞒过旁人的，苏晚鸢至今也没想明白。

　　安若倒是毫不在意，走到她身边，先看了一眼对面的酒楼，才压低声音说道：“哥哥他们都在里面设宴，接待天上来的修士，寻常人是进不去的。”

　　“这么正式？”苏晚鸢挑了挑眉，“那怎么不直接在宫里办？”

　　“听说有些修士不喜欢宫里的规矩和气氛，”安若小声解释，“二哥哥和三哥哥就干脆定了苏令仪的酒楼来接待。”

　　苏晚鸢听完，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这种细节你都知道，你那人脉看起来不简单啊。”

　　安若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萧哥哥在镇元司做文书，什么消息多少都能接触到一些，而且他还是二哥哥的伴读。当初在宁府，我们也是一起读书的。”

　　苏晚鸢闻言，故意凑近了些，眨了眨眼。

　　“听起来关系很好啊。”

　　安若倒是坦然，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们一起挨罚的次数多了，时间久了自然就熟了。”

　　苏晚鸢笑了笑，没有再打趣她，而是转头看向酒楼。门口守着人，进出都有人盘查，气氛比平日明显严了许多。

　　“你三个哥哥都在里面，又这么戒备森严，我想见的人怕是没那么容易见到。”

　　安若想了想，小声道：“如果不是特别急，我可以让萧哥哥帮你带话，把你想说的事情转过去。这几日听说又查到了魔修的踪迹，他们都挺忙的。”

　　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轻快了些。

　　“不过这次来的修士里，有两个特别厉害的仙君，听说在蓬莱仙境都是数一数二的，还是一对兄妹。若真是他们出手，京城里的魔修大概很快就能被揪出来了。”

　　苏晚鸢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甚至有点头皮发麻。

　　“那两位仙君……是不是姓裴？”

　　安若一愣，顿时惊讶起来。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们？”

　　“哪有。”

　　苏晚鸢干笑两声，立刻否认，又顺势问道：“他们也在这场宴席里吗？”

　　安若摇了摇头。

　　“你要找的那位和妹妹来了，但那位哥哥好像一直待在扶天阁。听说他下凡之后就没离开过那里。”

　　苏晚鸢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也是，以那人的性子，在蓬莱都不爱应酬，到了凡间更不可能来这种场合。至于裴静蘅，她这具身体也打过照面，就算见到，也不至于太难收场。

　　她重新看向酒楼，目光落在门口的守卫上，语气低了几分。

　　“安若，我这次是真的有急事要见那个人。”

　　她侧过头看向安若。

　　“要想进去，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安若手持折扇，摆出自认为颇有气势的公子哥模样，迈步就往酒楼门口走去。

　　苏晚鸢跟在她身后，神情倒是从容得很。

　　刚走到门口，守卫便伸手拦下。

　　“今日酒楼有宴，闲人不得入内。”

　　安若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低沉。

　　“我来找人。”

　　守卫不为所动，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冷淡。

　　“可有请帖。”

　　安若顿时一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