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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安煦主动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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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总是阴绵不定。
方才晨间还透着清亮天光,不过半日,云层便层层堆叠,遮住了整片天幕。
灰蒙蒙的雾气沉沉压在老城檐角,风裹着潮湿的秋凉,卷着街巷里淡淡的烟火气,吹得整座城都透着一股沉闷的静谧。
西关老巷少女失踪案彻底结案,刑侦大队总算卸下了压在心头二十余日的重担。
队里难得清闲半日,办公室里褪去了往日的紧绷忙碌,只剩下纸笔翻动的轻响。
安煦坐在工位前,指尖捏着钢笔,却久久没有落下字迹。
“想什么呢,出神这么久?”
张恺端着搪瓷水杯走过来,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目光扫过他眼底的思索,了然一笑,“还在想昨晚的案子,想不通那些解释不了的东西?”
安煦抬眸,收敛心神,轻轻颔首:“有点。”
“想不通就别硬钻牛角尖。”张恺放下水杯,语气随和豁达,“辽东百年老城,有些东西,世世代代传下来,存在即是道理。你守好你的律法公道,人家守好她的阴阳清规,互不冲突,相辅相成,就够了。”
安煦沉默应声,将心底纷乱的思绪尽数压下。
他清楚师父说得没错。律法定善恶,阴阳辨邪祟,本就是两套并行的规矩。
正思忖间,办公室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炸响,尖锐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值班警员迅速接起,不过片刻,脸色骤然凝重,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抬头急声道:“张队、安队!城郊梧桐古宅出命案!死者当场殒命,现场情况诡异,出警队员反馈,现场无法勘破,监控全部失灵!”
话音落下,办公室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再度紧绷起来。
老城刚破一桩阴邪失踪案,不过半日,竟又出怪事。
张恺神色一凛,当即起身:“什么情况,具体说。”
“死者是一名古董收藏家,独居城郊梧桐古宅,今早邻居发现院门大开,人倒在正厅地面,已经没了气息。最诡异的是——死者周身布满青蛇鳞印,全身密密麻麻,像被无数青蛇缠绕碾压过,却没有一处咬伤和勒伤的外伤!”
青蛇鳞印,没有外伤,无端毙命。
短短几个关键词,瞬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沉。
寻常凶杀、意外猝死,都有据可查,可这般诡异死状,从业多年的老刑警都极少遇见。
安煦眼底瞬间敛去所有松弛。
“监控情况。”他出声追问,嗓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沉稳。
“完全失效。”警员脸色凝重地复述,“整片古宅内外所有监控,硬盘完好、线路没有损坏,可案发前后整整六个小时,画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录像留存,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屏蔽了信号。”
人为屏蔽监控,尚且有迹可循。
可整片区域所有设备同时失灵、没去任何故障痕迹,已然超出了常规刑侦案件的范畴。
张恺眉头紧锁,当即拍板:“安煦,带上设备,跟我第一时间出警。其余人整理勘查工具、法医设备,随后跟进。”
“是。”
安煦利落起身,抓起外套,动作干脆利落。
车子驶出城区,一路往城郊疾驰。
越远离老城商圈,周遭人烟越发稀少,道路两侧的林木愈发茂密,秋日枯叶层层堆叠,风一吹,沙沙作响,透着几分荒芜萧瑟。
梧桐古宅坐落于城郊山脚,是辽东仅剩的几座百年私宅之一,民国建筑风格,青砖黛瓦,高墙深院,孤零零立在成片古树之间,远离村落人烟。
传闻这座古宅百年前是大户人家宅院,藏着不少陈年旧事,地脉阴重,寻常村民极少靠近。
车子停在古宅百米外的路口,再往前便是杂草丛生的土路,无法通行。
两人下车步行,刚踏入古宅地界,一股截然不同的阴寒便扑面而来。
不同于西关老巷地底阴冷的湿寒,这里的冷,是彻骨的阴煞之气,贴着皮肉钻骨,明明是秋日正午天光最盛之时,整片古宅上空却乌云笼罩,寸缕阳光都落不下来。
周遭草木死寂无声,飞鸟不近,虫鸣绝迹,整片天地静得诡异。
先行抵达的辅警拉起警戒线,守在老宅朱漆院门外,神色紧绷,见到两人赶来,立刻上前汇报情况。
“张队,安队,现场保持完好,没人贸然进入。我们刚刚尝试勘查宅院格局,发现不对劲。这宅子像个天然迷阵,走进院内就辨不清方位,手机的指南针乱转,而且信号时断时续。”
安煦眸光微沉,迈步越过警戒线,推开斑驳老旧的朱漆院门。
吱呀——
木门开合的沙哑声响,在死寂的庭院里格外突兀。
院内荒草半人高,百年梧桐枝干虬曲,遮天蔽日,枝叶交错缠绕,将整片庭院遮得密不透风。
青砖地面布满青苔裂痕,落满经年枯叶,无人打理,荒芜冷清。
踏入庭院的一瞬间,安煦清晰地察觉到周遭气场的紊乱。
明明是开阔庭院,却让人四面封闭、无处可逃的压抑感,眼前景物看似规整,实则暗含错位,目光稍移,便会分不清来路与去路,如同陷入无形的牢笼。
这不是心理错觉,是实打实的风水困局。
正厅大门敞开,阴气沉沉,死寂的煞气从屋内源源不断涌出。
两人快步走入正厅。
大厅空旷古朴,红木家具蒙着薄薄一层灰尘,陈设老旧雅致,处处透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而大厅正中的青石板地面上,一名中年男子仰面倒地,早已没了生机。
死者双目圆睁,神色惊恐扭曲,死前像是看见了极致可怖的景象,四肢僵硬舒展,周身衣物完好无损。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背、脸颊,乃至透过衣料隐约可见的四肢皮肤之上,密密麻麻覆满了细碎的青黑色蛇鳞纹路。
纹路规整逼真,层层叠叠,如同无数青蛇贴身缠绕、匍匐游走留下的印记。
可法医初步勘验结果显示,死者没有机械性损伤、没有中毒痕迹、更没有窒息勒痕,心肺脏器完好,体表无任何创口。
就像是被无形的青蛇缠魂夺魄,活活吓死而亡。
“死因不明,外伤全无,唯独留有蛇印。”张恺蹲身细看,眉头紧锁,从业二十年,也是第一次见这般诡异的命案,“人为伪造痕迹全无,尸检查不出致命伤,监控全盘失效,宅院自成迷阵……这案子,寻常刑侦手段,彻底卡死了。”
所有常规线索,尽数归零。
现场干干净净,没有指纹、没有足迹、没有凶器、没有人为作案的任何痕迹。
安煦立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整座宅院的格局,冷静复盘所有线索。
他素来信奉的科学推理、物证侦查,在这座百年古宅里,彻底失去了作用。
心底没有了往日的抵触与不甘,只剩下冷静的认知。
这桩案子,是实打实的阴阳邪祟案,是人力无法勘破的风水迷局。
他沉默片刻,抬眸看向身侧的张恺,语气笃定:“师父,得找井霓。”
张恺闻言,眼底露出了然的笑意,轻轻点头:“早该想到了。整个辽东,能破这种阴阵邪局的,只有她家五仙堂。”
“打电话给她。”
安煦拿出手机,指尖微微一顿,落在那串昨夜熟记于心的号码上。
屏幕光亮清冷,按键清脆。
电话拨出,嘟嘟两声,很快被接通。
少女清亮慵懒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午后闲散的漫不经心,还夹杂着一点吃糖的甜味气,轻轻松松破开了手机里沉沉的死寂:“安队?稀客啊。才刚结案,就又想我了?”
一如既往的调皮调侃,带着几分腹黑促狭。
换做从前,安煦定会紧绷神色反驳。
可此刻身处阴气沉沉的蛇祟古宅,听着听筒里鲜活热闹的声音,只觉得莫名安稳。
他没有多余客套,直奔主题,嗓音清冷沉稳,带着办案的严肃:“井霓,城郊梧桐百年古宅出命案。死者浑身布满青蛇鳞印,没有外伤猝死,古宅存有风水迷阵,屏蔽所有电子设备,常规勘查完全无解。”
“我们需要你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嬉笑声骤然收敛。
井霓的语气瞬间褪去慵懒散漫,染上几分专业的凝重与通透:“百年古宅、青蛇鳞印、风水迷阵、屏蔽通讯……是柳仙地界的阴煞局。”
她接着说。
“寻常邪祟布不出这般规整的风水困阵,也留不下纯正的柳鳞阴印。是有人借古宅百年阴地,引柳气布邪阵,借蛇煞夺人命。”
安煦眸色微动:“能破?”
“自然。”井霓答得干脆笃定,随即又勾起笑意,带了点熟悉的戏谑,“不过安队,这次是你主动求我帮忙,可不是我多管闲事蹭案子咯?”
“是。”安煦坦然应声,没有半分别扭回避,“我主动请你协助查案。”
电话那头传来少女轻快的笑声:“行,给我二十分钟。我带家伙过去,你们别在古宅深处久待,那宅子阴阵锁气,生人待久了容易被缠上幻境,乱了心神。”
“好。”
……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安煦回头望去。
秋日雾气之下,少女背着熟悉的黑色帆布包,一身利落休闲装,长发简单束起,步履轻快地站在警戒线外。
不同于昨日深夜的沉稳肃穆,白日里的她眉眼愈发灵动明艳,只是一双通透的眼眸扫过幽深古宅,眼底的轻松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清冷的凝重。
她抬眸,遥遥看向院内的安煦,唇角轻扬。
“安队,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