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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命 你死我同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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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上轿那会儿,贺曦都觉得这像是一场梦,直到自己的手被人珍之重之地握住,盖头下是一个人挺拔的身姿。
这时候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结婚了……
红烛高照,帷帐缠绵,有人轻轻挑起了她的盖头,露出了张被喜服映的格外明艳的脸。
“殿下……”贺曦情不自禁喃喃出声:“我……”
“殿下?”宣昭执起交杯酒,听到这个称呼笑看向她:“夫人这样唤我吗?”
贺曦被她看的头皮一麻,宣昭今日也穿着红妆花嫁,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喜服给她脸上多添了一层艳色,笑起来格外惊心动魄。
贺曦试探着换了称呼:“夫……夫君?”
宣昭一蹙眉,仍不满意:“不好……君这个字眼太生分……”
那我能叫你什么啊?
宣昭看了贺曦一会儿没忍住笑了,将交杯酒递给她:“夫人唤我昭昭吧。”
“昭……昭……”贺曦被她笑得脸红:“我不太会喝酒……”
“我知道,放心,这酒不烈。”
贺曦不疑有他,闭眼与宣昭一同饮尽。
确实不烈,酒液滑过咽喉,只带出了些微热,她却有些醉了。
这酒……味道怎么那么古怪,有股……血腥味……
贺曦迷迷糊糊地想,眼前层次分明的殷红突然就糊在了一起,直到察觉有人俯身抱起自己,她才推拒了下。
“我不碰你,”宣昭的声音响在耳侧,柔和而安定,带着不易察觉的偏执:“只是带你去睡觉……”
一切在贺曦眼中旋转成了黑色,宣昭将昏睡过去的她抱在了床上。
“曦儿做了那么久的长公主,怎么还是不会喝酒呢?”
意识消散前,最后一句带着笑意的话飘过耳际。
宣昭将为她散发去簪,静静地看着她良久,转身执起两个酒杯,淡漠地扫了眼被喝空的杯底,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同命咒成了。”
同命咒,取两方心头血双向同命,取一方则单向殉情。
宣昭的心魔都被她此时的疯样吓得收敛了回去。
贺愉在一旁作壁上观,啧啧两声:“真是疯子。”
说起来,当初宣昭穿进来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身体,因为与这个世界存在天然的隔绝,宣昭其实一直都入不了道,修不了仙。
贺愉当时眼看着自己这位宿主心急的呦,差点就去走歪门邪道了,心里也跟着慌。
但慌有什么用,能不能修仙不就是看天赋的吗?
本来都要认命了,偏偏这个时候,宣昭得了无情道,贺愉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也摸不准是哪出了问题。
再到后来天道下场,贺愉才明白,无情道是天道的安排,宣昭对贺曦的心意已经深种,只是她自己没察觉。
要是宣昭修了无情道,她在这条路上走的越远,她就越难发现自己的心意,再解禁魔谷逼贺曦死在宣昭眼前,宣昭一定受不了,殉情发疯都有可能。
这时候天道再趁虚而入,魔谷,贺曦,宣昭,三个心头大患同时解决,天道这一手打的,可真是好算盘。
贺愉叹口气,只是这个天道找谁合作不好,偏偏找了穆明,呵,那姑娘可是个谁都不服的主,表面言笑晏晏,背地狠狠捅了天道一刀,逼得天道放弃大好局面从头再来。
这么说她还得谢谢穆明,只是……这人现在都还在用着穆兴的壳做坏事吗?
贺愉摸了摸下巴,何必呢,她分明那么恶心她兄长。
但穆明不在贺愉眼前她也没法问,只能看着宣昭。
宣昭轻理贺曦的头发,看贺曦迷迷糊糊地去蹭宣昭的手,这让宣昭浑身一僵,不再想动,任着贺曦乱蹭,最后所幸坐在床边,痴痴地看着她。
贺愉看的不住感叹,这就是情种吗?
宣昭两世修无情道走火入魔还真是不冤枉啊,她为什么不尝试着自己去开创一条痴情道,绝对能登峰造极。
哎不对,贺愉认真研究了下这个世界的修仙法则,求而不得,执迷不悟者为执念所困,即生心魔,魔道好像……就包括痴情道。
贺愉屏幕上冒出了个大大的无语表情,那宣昭也还真算是得其所了。
宣昭抬起手,看着指尖冒出的黑气,攥紧五指,她本以为自己是在宫变中被乱军扔进魔谷内,受邪气影响才入的魔。
可如果贺曦才是长公主,才是那个……宣昭手指死死嵌入皮肉,如果贺曦才是真正被丢入过魔谷的人,而且自那之后依旧走着苍生道,那说明魔谷的邪气不是罪魁祸首。
那她重来一世依旧是走火入魔,原因是什么?
这么说来,修士中,唯有无情道一脉,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惊才绝艳者,她和穆兴,都在修炼途中走火入魔。
虽然两人都是执念深重,说是走错道了也合清理,那其他人呢?
无情道可是历史最为悠久的仙道,难道就一个真正登峰造极的人都没有。
会不会是……无情道本身,有问题呢?
无情道,在仙门百家中一直是最容易失败出问题的仙道,用贺愉的话来说,就是挂道律稳居各仙道榜首。
这条路提升的快,但太极端了,断情绝爱,以置身事外的态度权衡利弊,护佑苍生。
可人非草木,就算能做到为人处世公正无私,又怎么可能全无私心呢?
大概是因为在这条路上碰壁的人太多,现在仙家甚至已经总结出了一套相当完善的重修体制。
直至今日,曾经盛极一时的无情道基本只留下了束之高阁的陈年古籍,以至于那些仙家前辈看跃跃欲试想碰碰无情道这个壁的的仙家小辈,简直像在看失足少年。
而宣昭就是他们劝失足少年迷途知返的典型反面案例。
她之所以得此“殊荣”的原因不是她位高权重,而在于她不仅修失败了,还因此入魔入得不知悔改,如果不是贺文竭力担保,加之她身处高位无人敢轻举妄动,宣昭现在早被封死在除魔阵里了。
仙家前辈有很多是见过这位长公主意气风发,斩妖除魔的英姿,都对此倍感唏嘘。
无情道失败入魔的不是没有,但像她这样执迷不悟,直至招来天罚的委实少见。
天罚……天道……
宣昭突然冷笑了下,贺曦已然睡熟,宣昭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从柜中取出了自己的仙剑。
此剑从剑柄往下一寸处就已经断裂,只在断口闪烁的锋芒间依稀透出过往的攻无不克,通体全黑,只在剑柄上刻有一个艳红的“夭”字。
这字的走势缠绵婉转,同剑本身的气质大不相符,使得这股柔情似水反成了诡秘妖冶。
贺愉用她的机械手“啪嗒”打了个响指,封禁彻底破除,藏着过往的神识丝丝缕缕蜂拥而出,一点点融进宣昭的体内。
我可改了很长时间呢,贺愉得意地笑了笑,绝对不会被宣昭察觉出问题的,毕竟这一切本就是,天道干的好事啊。
世界重启后,天道觉得虽然在那个穆明身上吃了亏,被迫和她做了共犯,不过贺曦总归是死了,那个叫莫明的系统也走了,只剩宣昭一个人,又没了记忆……
等等。
为什么她还没忘记?为什么她……顶替了贺曦的命格?
天道筹谋多年本来大权在握指日可待,却是被一个两个意料之外的变故逼得功败垂成。
但这一点,它是真的不理解这个世界是怎么逻辑自洽的。
宣昭甚至都不姓贺,她怎么能顶替贺曦的身份?
“贺曦不是有个离经叛道的长者吗?”穆明对天道没什么好脸色,她们刚经历了一阵你死我活的搏斗,两败俱伤后才决定合作:“就是娶了姓宣的女驸马的那个前代公主,她们夫妻二人有个女儿姓宣。
反正两人已经手拉手一起下地狱了,应该不介意再凭空多出一个女儿,宣昭是借了这个身份,再凭着功绩获封的长公主。”
天道着实是没招了:“这也行?”
“为什么不行?”穆明眯着眼睛,突然笑了:“倒还真是巧了,贺曦救下那两位的孤女,宣昭就做她们的女儿,那要是有朝一日贺曦回来了……”
“她还会回来?”天道语气彻底阴沉了下去。
“莫明能带贺曦出去自然能把她带回来,”穆明笑意渐深:“如果世界是按照这个方法修补漏洞,那么贺曦回来一定会借宣昭种下的善因。
让我想想……宣昭好像曾救下过一位歌女,那等她回来,身份也应该是……”
她眼底闪跃着兴奋,天道打了个寒颤,没忍住泼了冷水:“有莫明在,她会藏好贺曦,不让你先找到的。”
“有什么关系,”穆明无所谓:“只要有线索,我就能顺着探查,赶在她魂魄归位尚不稳的时候,做些我想做的。”
“至于你,天道大人,宣昭拿的是贺曦的命格,你又被莫明分走了一半权柄,动不了她的,”穆明欣赏了会儿天道气急败坏的样子,建议道:“不过,你有个合适的借口惩罚她,把她的记忆彻底抹去,毕竟现在,宣昭可是,走火入魔了啊。”
天道静默了下,语气里愉悦中又带了些欣赏和忌惮:“你可真是狠毒。”
“既是死敌又是情敌,”穆明不以为然地抬眸笑了:“我对宣昭,不必留有什么余地。”
魔谷,数十道粗壮如大树的雷劫灌入魔谷,悬崖峭壁被粉碎为一片废墟,刺目的白光占据数百里,这估计是魔谷唯一摆脱黑如浓墨评价的一天,却还是伸手不见五指。
宣昭将嘴角咽不下的鲜血抹去,全然不顾周身被反反复复撕裂,只聚精会神封禁识海,抵挡天道入侵。
“你想让我忘掉她,忘掉这一切?”宣昭仰头去看雷劫源头,尽管看不清楚,她还是嘲讽地笑了:“除非我死。”
如巨钟轰响,天道居高临下:“无情道不可溺私情。”
“呵,”宣昭嗤笑一声,眼神阴鸷,身上的魔气更加汹涌:“我为何会走无情道,你不清楚?在我面前装什么道貌岸然。”
雷劫顿时如瀑如幕,四肢百骸好似已经化为飞灰,宣昭无动于衷。
她清楚,天道不会杀了她,她将贺曦送往她的世界寻求一缕生机,那么重开时,贺曦的命数就该由她宣昭来担。
气息徒然在口鼻间一过,牵起一阵灼热的刺痛,声音轻的近似耳语:“不过这么多年修炼,我倒是发现了一个秘密,你说……魔谷是怎么来的?”
画面由此断绝,夭铮然断裂,一切颠倒重开。
魔谷,无情道?
宣昭睁开眼,夭的光彩已经散去,她手指习惯性地抚摸着剑铭,心里思索着,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无情道……为什么她会被无情道选中?
宣昭眸底泛起一丝血色,难道只因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天道在借此提醒她别爱上不该爱的人吗?
不该……
宣昭头一阵刺痛,突然难以遏制地想起前世贺曦死在她怀里的那一幕。
魔谷动乱时,贺曦为了抵抗魔谷的邪气,自爆修为,散尽灵力,等到她在一片废墟里扒出了贺曦,宣昭早已是十指鲜血淋漓。
她却忘了这一点,慌乱地擦贺曦脸上的血,越擦血越多,到后来她擦崩溃了,跪在地上抱紧贺曦哭喊:“贺曦……求求你……别这么对我……”
宣昭感受到怀里的人动了,于是不停地用灵力给贺曦疗伤,察觉到这一点,贺曦却更痛苦了,几乎是无意识地想制止,嘴里喃喃:“昭昭,我……我……”
贺曦到底没有说完,只停留在了一个苦笑上……
她当时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呢?
是……喜欢吗?是喜欢……吧。
短暂地痛快欢喜了一瞬,宣昭突然猛地攥紧五指,被随后到来的心痛折磨得浑身发颤。
如果是这样,那贺曦喜欢她了多久?为什么一直不说?
是……害怕影响到她的修行吗?
宣昭突然冷笑出声,烛光映入她黑不见底的瞳孔,显出阴森的杀意。
她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周身缠绕的黑气,如果是这样,那贺曦这一世没必要再担心了,她已经走火入魔了。
宣昭看了看陷入梦乡的贺曦,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这又是自己做的镜花水月一场梦,于是近乎惶恐而小心地碰了碰贺曦的面颊。
是温热的……不是幻觉……
贺曦仿佛觉得有些痒般蹭了蹭枕头,却也没有躲开,睡得脸颊泛起两酡桃粉。
若是前世的贺曦,断然会被任何扰动惊醒,袖中剑一闪,架在来人的脖颈上逼问对方的来意。
这是贺曦长期流亡在外,四面楚歌逼出来的警惕……
还是不告诉她了……
宣昭入神地将目光缠在贺曦的睡颜上。
就算忘了自己也无事……贺曦少有这般无忧无虑的时候,只要……
宣昭的笑意越发深了,只要别离开……只要她别再离开……
穆兴脸色阴沉地回了孚仙殿,周围人默默颔首退避,谁也不敢在这位气头上招惹他。
他一路大步走入正殿,抬手挥退所有人,正殿中央放了颗半人高的圆石,细看上面竟然还刻了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有这么个自己骂自己的天道,这个世界可真是无药可救了。”
穆兴毫无顾忌地骂完,他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就像没了骨头似的瘫在地上,同时从阴影里走出来了个青年女子。
她个子比贺曦略高些,清瘦苍白,眼神阴郁,着一白底柳绿叶纹,头发用鹅黄色的带子将两耳侧的碎发编起。
如果不是她脸色实在不好看,且眼神阴鸷得像要立刻提刀杀人,那她其实生的还挺好看,而且还是乖巧无害的那种好看。
然后这个姑娘就用一种十分厌恶地眼神瞥了躺在地上的穆兴一眼,勾勾手指,纯白的丝线如操纵木偶的丝,将他提了起来。
她抬指叩了叩圆石:“这个时候了,您老怎么还在装死呢?怎么?刚从莫明手里吃了憋,不肯丢人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