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桃夭 嚯，竟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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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她和贺曦的初遇，应该是相看两相厌的。
她当时混入新晋侍从的队伍里，进到了长公主府，来之前，她做好了准备，从各处打听贺曦的消息。
这位殿下出生时天生异象，幼时便叩问仙门，举国上下皆传，她是本朝的福星，是上天赐给本朝的祥瑞，于是取曦字为名。
又有人说，贺曦容貌柔美，堪称倾国倾城，在千秋宴上抚琴为先帝庆贺生辰，于人前回眸一笑，便有如十里春风乍起，宫宴上的奇花异草一并失色。
先帝与先皇后对殿下疼爱有加，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地宠大，直至一场宫变后，先帝与先皇后被叛贼杀害。
她带着年幼的贺文四处流亡，重整军队，夺回大权，执掌朝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杀伐中征战已久，殿下如今心性大变，手段狠厉。
而且据说，只是一小部分人的猜测，当年宫变，应该远没有表面的那么简单，似乎是……妖邪作乱，而殿下……与那妖邪有关……
此言一出，就如白纸上滴落了滴墨，无数夹杂着兴奋的妄言蜚语，就如闻到了血腥气的苍蝇，“嗡”的一声又忐忑不安又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宣昭就是在这种耳朵塞了一堆或好或坏的空穴来风，眼睛糊了一团老到掉牙的狗血虐恋，磕磕绊绊地进了长公主府。
也不知是不是缘分，她到的时候，恰逢贺曦出去办事，宣昭和一群待选侍从跪下行礼。
马车辚辚而过，突然停了。
一只手从车帘后伸出来，犹如柔夷，手背向外，遮住手心的茧。
随即银光在这双手上一闪而过，“噗嗤”一声轻响，宣昭身边的小厮就掉了脑袋，而那小刀余力不消，竟直接嵌进地里。
满院死寂，无人敢出声，侍女熟练地上来处理尸体。
车帘被拉开，一张脸若说是桃花逢春光，怕是都要让桃夭感到自惭形秽，但那双眸淡淡地一扫，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将一众人的头死死按下。
夹杂了丝丝缕缕杀意的语气，她听到贺曦说：“将这人的头送还给王大人，告诉他，若是他再往我府内塞人，我要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这般过后，贺曦也不急着走，似是随手点了些人近前，那些人简直像是被阎王叫了名，颤抖着立在她跟前，恭敬地俯首。
“生的这么难看，还来这里碍我的眼。”她蹙眉不掩嫌恶地对他们说，挥手让人将他们遣出去。
然后一手握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一手支着下颌，用目光点了点宣昭，说：“你，对，就是最左边那个小姑娘，过来。”
宣昭自知别无选择，上前行礼：“殿下。”
团扇抬起她的下巴，她抬眸正对上那双正在打量自己的杏眼。
不得不承认，殿下确实生的倾国倾城，正值花朝节前后，她也在头上簪了几朵花，那双眼睛就被簇拥在春意里，却比一旁的浓墨重彩更加夺目。
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贺曦放下团扇，宣昭复又低下头，听到她在自己头顶说：“生的倒是不错，那就留下吧。”
等贺曦走后，掌事嬷嬷过来安置她，边鼓励似的说：“姑娘可是殿下亲自选进来的，只要尽心服侍殿下，将来定能飞黄腾达。”
宣昭表面应了，内里冷笑，她当时离那个被杀的小厮近，现在脖子上都还残留着被刀风刮出来的凉意，让她时不时就得摸一下看看自己的脑袋掉没掉。
我得能活到那时候，她那时是这么想的。
而且估计是读书人的傲气，还有自己白手起家的底气，她其实心里有些瞧不起贺曦这种天横贵胄的权贵。
初来乍到，她还只是个新人，得从最底下的洒扫侍女做起，一点点往上走。
然后贺曦和她第二次对视，就把她那点轻视和高傲看的一清二楚，并且丝毫没有在意，习以为常地移开了视线。
确实没必要在意，贺曦开始摄政之后，这种事这种人不知道遇到了多少。
做长公主，还可以只受爱戴，做当权者，就必须让人敬畏，然后，自然就会有人不畏强权来蔑视权贵。
这不算什么坏事，毕竟那些人也冲撞对了几位确实仗势欺人的。
但可能判断力还不够，听了些半真不假的谣言，就把她也划进那一类人里了。
贺曦对此的处理方法永远都是，只要不是当面让她下不来台，让她无法立威服众的，骂她的她可以当做没听到，那人说的有道理的话，她甚至还会采纳。
但宣昭说的，就有些……
宣昭在梦里其实是以局外人的视角来看待这些事。
她看到贺曦路过走廊听到她在侍女们面前宣扬众生平等，挑眉，看向她的眼神复杂的一言难尽。
宣昭忍不住勾起嘴角，摇了摇头，她现在代替贺曦坐上了她原来的位置，她太知道很多事存在千百年，是不可能仅凭一两句言语就能轻易撼动的。
若无足够的经验手段，没准还会好心办坏事。
但总之，这激起了贺曦的兴趣，她把宣昭召到自己屋内，拿各种政事寻问她的看法。
明明是同龄人，但贺曦对这些事的看法远比那时的她要老练，宣昭每说完自己的看法，贺曦就会指出她方案里的漏洞。
到最后，宣昭所有的提议都被她否决了个遍。
于是宣昭就更讨厌贺曦了。
这人是不是就是为了打压自己，她黑沉着脸想不顾一切拂袖而去，管她要不要诛自己九族，她九族就她一个。
贺曦看她不高兴了，住了口，笑着拉住了她的衣袖，她那时坐在书案旁，一手支着脑袋看向她，笑道：“生气了？”
你说呢？
但这话宣昭没说出口，她硬邦邦地站在那儿扮演堂前的柱子。
“你听我说完。”贺曦不紧不慢地说出来了自己的处理方式。
每说一个，就给她拆分自己为什么只能这么做？怎样才能尽力往圆满的结果靠近？如果靠近不了如何补救？
她听的怔愣一下后又沉默着听完，觉得这个长公主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
等她醒来，就看到梦中人坐在她身旁，一时难断梦里梦外，贺曦同样支着头，一手和她交握着。
见她醒了，手握的更紧：“怎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忘了敬称，有些慌张地低头：“我是说，殿下……殿下可还有不适？”
宣昭摇了摇头，见贺曦想起身，握住她的手不让她起来，还把交握的那双手往自己身前拉，轻声道：“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好。”
贺曦身上带着的花香，和梦中的宫香截然不同，却仍然让她感到心安，她闭上眼下意识在贺曦手上蹭了蹭。
然后她怔了下，发现自己竟然还真分不清梦里梦外了，可已经蹭了还能装作没发生吗？
宣昭硬着头皮继续贴着她的手，闭上眼假装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如果她不掩耳盗铃，而是开口骗骗贺曦在他们这个世界枕人手是一件很正常地表达亲切的行为，那可能还能够多自欺一会儿。
现在贺曦感觉全身的触感都集中在了宣昭枕的那片地，紧张过了头，甚至觉得有些痒。
然后就听到宣昭低声说：“婚事，你若不同意，便算了吧，不过，外面最近局势混乱，曦……姑娘最好还是待在府上，就当是……暂时的安身处。”
她这副样子像极了今天在饭桌上的时候，贺曦垂下眸看她们牵起来的那只手：“不，我同意。”
宣昭猛地坐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看进她眼底，交握的手一时不察攥的太用力，用猛地松开怕握痛了她。
宣昭的眼中先是只有细碎的波澜，然后就像是终于听懂了她的那句话，层浪叠起，良久她才说的出话，将贺曦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亲吻了一下：“谢谢你，曦儿。”
在宣昭清醒的情况下听到自己的本名让贺曦的疑惑又升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分明……用的不是自己的原身。”
宣昭听这话更加觉得奇怪，上上下下扫视了她很多遍。
曦殿下在说什么？这不是她的原身能是谁的原身？
她想起来贺曦口中的夭夭，眸中晦暗不定，斟酌着开口：“我和你曾经见过，只不过我们现在都忘记了，曦儿给我点时间，我会查清楚这些的。”
贺曦仔细检查了下过往的记忆，发现如果缺失一段，其实很可能真的发现不了。
虽然这很难让人接受，但难以让人接受的事也不差这一桩了，于是贺曦竟然诡异地平静下来，点头道：“好。”
宣昭便笑了，她双手将贺曦的手拢起来：“那……我们可要快些准备了，长公主娶女驸马，礼部那边估计要头疼很久。”
这话没错，礼部简直快要疯了。
他们鬼哭狼嚎地拿奏折淹了淹宣昭办公的书案，瞧上去像是死了自己祖宗。
不过鉴于宣昭干的出格事已经不止这么一回，加之回回她的判断总是对的，最重要的是这位姑奶奶还死活不改。
于是被晾了几日，他们也只能应着头皮将长公主娶驸马同亲王娶正妃的流程混成了一锅粥，现端出来用了。
这拼合而成的繁文缛节将贺曦折磨得近乎麻木。
这已经不是挑战考究党底线了，这是逮着架空的名义明目张胆胡编乱造，作者真的有初中以上的历史水平吗？
许是她脸色委实不怎么好看，贺愉安慰她说：“架空，架空嘛。”
无所谓了，反正是挺热闹，繁琐也是真的繁琐。
小皇帝贺文心意给够，赏赐了一大堆金玉首饰，奇珍异宝，还临时给了她个没头没尾的封赏，算是帮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贺曦发现这姐弟两人私下里，反倒是贺文对宣昭恭敬几分。
礼节这块一切从简，婚礼就定在正月三十，应该是宣昭拿夭夭的生辰八字去算的。
消息一出，可谓是举城哗然，从街头巷尾道茶馆酒楼，每个人都在讨论这事。
贺曦总觉得，就依这京城满街各户争相送福的架势，自己日后要是哪天想不开了要和离，估计也得先过茶馆说书，话本传奇的笔墨关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桃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