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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重逢 我来找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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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曦眸光颤动,像是被扒开了层层叠叠的血肉光阴,被这一问正中要害。
将了她一军的宣昭却比她还像败方,破釜沉舟到哪怕将自己的一腔大逆不道自白于天下,也要讨个答案。
贺曦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心,似乎是想在黑云压城的情况下点出几个破洞来透透气:“急脾气,听不完我的话,你没来之前,我确实是一头往死路上扎。”
宣昭心凉了半截,她一字一顿地开口:“我穿来这里是依照系统的要求修正故事,看到的原走向,是你后期耽溺于男色,受穆兴蒙骗,葬送半生功绩,为众所指,最后死于新帝手中。”
宣昭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原来那不是错写,是你原本给自己定好的结局。”
贺曦倒吸了一口冷气,抬手制止,严肃道:“就是胡言,我不近男色,现成的死法不用,我干嘛给自己找个这么不体面的谢幕。”
一时嘴瓢又说了回来,可惜出口的话收不回去,贺曦闭了闭眼,心说今天是真过不去这个事了。
“祖宗,”她哭笑不得地伸出双臂:“过来……别哭了。”
她顿了顿,以从未有过的认真许诺:“但你来之后,可能是把那股不甘心劲也带到了我身上,我又觉得生命可贵,拿来跟自己赌气太不值了。”
“只是,”贺曦抬眸瞥了眼天,黑沉沉一片,电闪雷鸣即刻收止,下一瞬却变本加厉地劈了下来:“挣扎了大半生,没想到也不过是将灾祸推迟了三年,还真是……天要亡我。”
不过贺曦本就不是会沉湎迷茫的性子,她自嘲地笑了声,抬头看天:“既是躲不掉,那就以命相搏,看人能胜天几成。”
宣昭心里明白,或许眼前的殿下停留在过去,但她却是早已明白终局。
她攥着贺曦的手颤抖着,可是贺曦还没来得及笑叹宣昭握得自己手疼,宣昭就先感到麻木的钝痛。
贺曦的背影还是不可遏制地远去了,宣昭咬牙咽下了所有的血泪,走上前,护在她身后,跟着她走到了心魔的终端。
“殿下。”宣昭开口唤她,贺曦回眸,笑意明艳,灿然如朝阳,一如既往挑眉询问她又打算给自己哪门子惊吓。
宣昭却是定定地看向她,要将这身如浮萍,飘摇在灯火阑珊处的人,拽进万千红尘中,用不尽柔情包裹住。
心魔幻境随着她神智的清醒而破碎,贺曦的影像一点点消散在柔和的微光中,宣昭在最后一刻环抱住她,手臂穿过一片空茫,虚搂着那一抹捉不住的念想,说:“我会找回你,用余生所执一切,护你平安喜乐,许你天下河清海晏。”
她恍惚间听到贺曦应了一声。
伸手攥住的却是林羡的袖子,林羡捂着心口大呼小叫:“宣昭,你突然诈什么尸!?别拽我袖子,快断了!我可不入情爱!”
宣昭无言地松开手,她刚醒来没反应过来还以为那是贺曦的衣摆,下意识拽了拽。
“你怎么样?”林羡起身,觉得自己年岁不大就有了一把老腰,上面压着数不清的重担,疼得她身心俱疲:“好了的话就回朝做定海的针吧,现在这处境,比什么惊涛骇浪都需要个稳妥的压舱石。”
“我知道,”宣昭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传音路云月:“叶栗穆兴的人皮切碎了扔掉;所有作乱者,等同谋反,撬出穆明的消息后格杀勿论;其族人亦逮捕入狱,听候审查。”
“是。”
林羡总算安心了些,蹙眉道:“穆明比狡兔都要多三千窟,问这些人怕是也问不出什么紧要。”
“有方法,”宣昭淡声道:“同命咒可定位,我能直接找过去。”
林羡觉得自己安心安太早了,她双目瞪圆,抬步就要上去看看宣昭是不是被心魔夺舍了。
“你疯了?”林羡几乎是难得的吼出声:“局势不明,你就这样不负责任不惜命地硬闯?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你大门都摸不着就得死。”
“谁说没有接应的人?”宣昭看向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除了我,这世上可还有第二个外来者,就在穆明的大殿里坐着呢。”
莫明继续呆在石球里数头发,无聊到她前世今生都想开了。
不小心磕到了自己胳膊上的旧伤,疼得她直咧嘴。
之前质问了天道几句,被打飞,滚到穆明给贺曦造的珍珠屋里听了两三句墙角。
穆明见了贺曦跟魔怔了似的,颠三倒四地将自己第一世干的好事嘟哝给贺曦听。
贺曦是被逼着当了回睡美人听不着了,莫明倒是听了个清楚。
但她不过开口回怼了穆明几句,这小兔崽子就又恼恨地一脚把她踹了回去,让她继续和天道大眼瞪小眼。
莫明瞪了天道一会儿,冷笑道:“穆明所习得的傀儡术,原来承自你啊。”
天道烧了所有的古书,白纸黑字的证据全成了一把飞灰,也少了几分忌惮犹豫:“无情人很适合被捏造成傀儡,不是吗?”
莫明低骂了一声,抬眸时眼底森寒:“是你骗了他们,是你故意引导他们走了错路,他们修无情道,本是听信了你的谎言,误以为自己是在舍己为公。”
“不过是交易罢了,”天道不为所动:“一切所得总要有代价,我带他们入了仙门,他们就得知恩图报,不然我凭什么对人族有求必应,帮他们强大后坐等他们反过来挑战我吗?”
天道嗤笑:“我甚至都不是人。”
莫明沉默了一会儿,沉沉地说:“你真卑劣。”
天道不以为意:“各为己谋罢了,你们人族想要立足于世间,不也需要对其他种族刀剑相向吗?轮到自己,就又不讲愿赌服输了?”
天道最后的那句带了点货真价实的情绪:“我是真讨厌你们的傲慢和自以为是。”
莫明:“……”
“行,”莫明摊了下手,眉眼沉下去:“不过输赢未定,你可别得意太早。”
天道不屑地哼了声,看穆明围着贺曦团团转的样子头疼得形都聚不拢,兀自去检查布防了。
莫明直等到穆明终于肯从她那间珍珠笼里抽身,召见在殿外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出一声质疑的下属。
她左右看了看,滚到角落,手里攥着的一点微光一闪,将宣昭抖了出来。
“前宿主。”莫明斟酌了好几天,还是决定主动打招呼破僵局,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感到了给贺曦当系统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宣昭和她之间一直都是公事公办,这人冷硬得堪比高山上被雪覆盖的松柏,骄阳都融不了她周身的半点冰碴。
尤其是两人刚经历了一遭你瞒我猜,莫明觉得,她们之间那点微薄的同乡之谊,估计是要烟消云散了:“你……”
宣昭瞥了她一眼,开口问:“贺曦在哪?”
呵,莫明失笑,看来她是自作多情了,宣昭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陈年烂账,满心满眼都是她夫人的安危呢。
她手指了指那边:“左手边过岔道右转,有结界,我之前滚进去的时候,戳了个漏洞,你顺着摸进去,小心别被穆明察觉。”
宣昭点头道:“多谢。”
“没什么,不用,”莫明叹了口气,心知她之前的欺瞒算是被宣昭揭过了,摇头笑着赶人:“快去赶在女巫彻底得逞之前,用真爱之吻唤醒你的睡美人吧,长公主殿下。”
宣昭急着去找贺曦,微颔首致谢后转身离去。
贺曦恍惚觉得自己在做梦,可手中的文书又是切实可感的熟悉。
“阿姊,”贺文听话的站在她身旁,见她还在出神,忍不住出声提醒:“那些人,大多已经以全部身家做抵,立誓效忠,余者不服的,也被斩首示众,可我们要怎么处置穆明?”
“以她的本事,身后一定有追随者,”贺曦抬眸:“没审出来?”
贺文摇摇头。
“那就放出消息,秋后问斩,”贺曦果断地下令:“她的人若是还不现身,就坐等着给自己老大收尸吧。”
贺曦下朝后回府,许久没有打理,她房里养的花都枯败尽了。
不对……
她心里觉得异样,不该是这样,为什么她心里还稳居着一抹暖意?好像她房里本就应是温暖安谧的。
这让她越发觉得手脚冰凉,太安静了,太寥落了,贺曦心里几乎有一瞬间升起不可遏制的恐惧茫然,好像自己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继续。”
有个更加阴森的声音响起,贺曦捂住心口,蹙眉压下痛呼。
像是有只手恶意地攥紧揉捏她的心脏,疼得她冷汗直下,打湿了眼睫。
紧接着眼前一黑,她就出现在了府上的地牢里。
血腥气灌进口鼻,让贺曦想作呕。
她方才要做什么?对,要审问穆明。
贺曦稳住神情,待脸上的血色回来了,抬步走到刑架前,声音早没了从前的温和,落在狭小阴暗的地牢里,字字生寒:“是什么样的底气,让你敢赌你能在我动手杀你之前脱身?”
贺曦的手就掐在穆明的脖子上,已经用了点力,穆明被迫抬起头,鲜血顺着她的额间留下,她的眼睛就浸在血色里,愈加漆黑莫测。
这个位置让她离贺曦的耳朵很近,穆明忍不住靠近那点温热,轻声笑道,故意将气息喷洒在贺曦的耳根:“殿下,你现在的样子,看着真让人……啧……我都要忍不住……”
后面几个字隐在暧昧的气声里,贺曦瞳孔俱缩。
若穆明是个男人,那不用等她把话说完,她的命根子早该被贺曦踹断了。
偏偏穆明是女儿身,贺曦就是想踹也无法,而且贺曦表面看着游刃有余,实际自打少时就天天在官场战场上摸爬滚打。
满身满心的软肉都被刀剑削了个干净,伤口结成块块厚痂,早就没地放情情爱爱儿女情长,对风月事无知得出乎意料。
更不要提还是被同为女子的人调戏,这简直跳出了贺曦的认知外,但她面上保持惯了八风不动,除了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晃动,完全堪称是不动声色。
但穆明就是个人精,最擅长的事便是察言观色,她低笑出声,叹道:“你真可爱,殿下。”
但她很快就没力气继续嘴贫了,贺曦的手看着瘦长,手劲却是一点也不小,一寸寸掐进她的皮肉里,穆明隐约听到自己喉骨的嘎吱声。
贺曦在最后一刻松开了手,沉默地看着穆明呛咳得死去活来,冷冷地说:“三日后,你与违逆者一同斩首示众,以儆效尤,若是不想死,这便是你最后的期限,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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