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相思 同命咒的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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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羡轻蹙了下眉，占卜问天，天道？
她抬手吩咐：“将他们押入仙牢，严防死守。”
接着抬步就要去追宣昭，这祖宗浑身上下逆鳞只是看着多，实际就明晃晃摆着她夫人一个在心头。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不用想也知道宣昭指定要发疯。
林羡硬着头皮，自觉自己已是现场最皮糙肉厚之人，抗的住宣昭的狂轰滥炸，要是任她心魔发作，可就真是不妙了！
她边想边加快了步伐，停在宣昭她们住的门外，看到半跪在一旁请罪的柳知霜，以及桌上因为用盒子专门盛放起来，所以还带着余温的饭菜。
“宣昭，”林羡试探着喊了一声，共事多年，她早就明白这人越是安静，就越是疯癫，林羡提高了声音，唤道：“长公主殿下。”
宣昭还算是很有责任心的人，林羡试图用称谓唤起她的一丝神智。
“殿下？对……殿下还活着，”宣昭出声了，林羡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被宣昭的下一句提了起来：“我得替殿下扛着江山，殿下死前我就决定好了，可我没来得及……我没来得及……”
“宣昭！”林羡顿觉不妙，上前死死攥住宣昭手臂让她抬眸看向自己，那双素来清明锐利的眼睛，现下早已是一片黑沉，只时隐时现透着些不详的红光。
这是入魔的征兆。
林羡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穆明干的好事，以血为媒，抬指在宣昭眉心隔空画了个醒符，止住心魔进一步的猖狂征伐。
但能不能熬过去，还得看宣昭自己。
“别跪着了，知霜，”林羡对一旁俯首不语的人说：“我们都想不到，你只是听命办事，去找医修查查自己有没有受伤，然后传书给贺文，所有与穆兴有过来往的人即刻收押，下令通缉穆明，举朝戒严，接下来，可有场硬仗要打。”
她自己则直接扛着宣昭，跃去了她闭关清修的一处风水宝地，给宣昭护法的同时与仙盟朝廷联络。
林羡神情严肃，还没来得及有机会感慨一句真是风水轮流转，前日是贺曦一人扛两界，昨日是宣昭，今日就要轮到她林羡了，就见躺自己面前宛如死尸的人……动了。
“宣昭，”林羡捂着心口蹙眉道：“你能别在这时候诈尸给我个惊吓吗？”
“哎？”林羡察觉不对，凑过去看，险些没瞪大了眼睛，宣昭心口处赫然闪着一道同命咒，正强硬地反压制心魔，将被其吞下的力量一口一口吞回去。
“同命咒，”林羡一脸憋着无数感想但没个合理的口让她滔滔不绝一回的神情，百般无奈地看向宣昭，精确地点评：“果然是疯子。”
不过她到底是松了口气，此咒效力强大，算是直接将两个人从生到死绑一块了，定个位什么的根本不再话下。
只等宣昭醒来……贺曦活着，宣昭就不会先死。
宣昭和心魔纠缠了十年，如何应对它倒还算经验丰富。
但不妙的是，曾经心魔发作，是因为宣昭不知来历，如今前尘已历历在目，心魔揭伤疤反而揭得更精准了。
宣昭恍惚间仍觉得自己走在很多年前的皇城大道上，耳边是一阵吵闹的嗡鸣声，响的人心烦。
“哎，你们听说了没，就是最近都在传，魔谷有让凡人修炼的方法。”
“假的吧，魔谷的事不是长公主知道的最清楚吗？她可是一直站凡人这边的，真要有，她不会告诉我们？”
“你这就不信了？还有更惊世骇俗的你听不听？有人说啊，长公主避而不谈，是因为魔谷里藏着当年宫变的秘密。
那年司监突然召出了一大堆修为高强的人，就是借助了魔谷的力量，只不过他们想私吞，就没传出去。”
“不对啊，就算是这样，殿下也没道理隐瞒不说……”
“这你就不懂了，活到这么大岁数，你还不清楚吗？那站在高位上的，没一个好东西。”
宣昭握紧了手里的剑鞘，夭回应着她的愤怒。
就算是被贺曦调侃为从世外桃源长出来的宣昭，都未曾因为傲慢而如此恶毒地揣测贺曦她们。
如果有人要反驳说她压根没领教过世界的灰暗面，所以想什么都免不了那股天真气，那就真是大错特错了。
宣昭对贺曦隐瞒了自己的身世，但这一切的掩饰在自己的心魔面前其实都是无用的，心魔张狂地撕开她心头的遮羞布。
自己是在世外桃源的世界里长大的是没错，可惜运气不怎么好，再光明的地方也有阴暗的一面，宣昭就是那个生在阴暗里的人。
七岁被家里人卖出去，在人贩子手里苟活了三年，十岁逃到孤儿院，十八岁高考后去大学念书。
宣昭一生少有美好的回忆做肥料，让她能对人世间多一分善意。
但正因如此，她也对落在自己手心里的光芒珍视到恨不能以命相护。
对那个资助她考上大学的女老板刘陵，是这样，对如今的贺曦也是这样。
不同的也只是她待刘陵是晚敬对长，待贺曦则是下想犯上。
宣昭从不曾因自己的经历怨天尤人，只是担心过贺曦要是知道了这些，会毁了自己在她心里玲珑剔透一尘不染的形象。
宣昭不是世外桃源里被精心呵护的琉璃，是脏污不堪的淤泥里挣扎而出的莲花。
她曾问刘陵为什么这么看重自己，刘陵只是笑笑说：“没什么看重不看重，我只是单纯想做些好事，但也确实，我不忍你一颗明珠暗投，吃我当年吃过的苦。”
“明珠？”
宣昭迷茫又惶惑，她和刘陵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暑假前，这个点很多学生会清书柜，将不想再留的书卷扔出去。
宣昭会在孤儿院放她们出去玩的时候，从路边垃圾桶里翻找出一些书来看，她都快把小学初中的课本习题找全了。
很多都还是八九成新的，宣昭每每遇到，总会一脸迷茫地想，为什么书卷的原主买来又不做呢？不做又干嘛要买呢？
宣昭摇摇头不再多想，能拿到差不多相当于全新的书卷，她心里很高兴，只是面上不露出来。
她的沉默寡言性格冷淡估计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其他孩子在一起玩闹的时候，她在看书，他们争取被领养的机会的时候，宣昭就站在一旁看一眼后继续念书。
她那个时候就在心里琢磨着怎么继续往下读，怎么赚钱凑够上学的费用。
宣昭有些别扭地抿唇想自己不愿再倚靠旁人，她不想承认，其实是因为自己小时候在家里曾那么卑微地祈求家人的爱意，最后却还是被抛弃，这让她很怕自己又得而复失。
但孤儿院的其他孩子却觉得她是个异类，是个沉默寡言的怪物，就会在她看书的时候奚落她，脾气不好的，甚至会推搡她。
宣昭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在泥里滚过一遭，她无言地摘下头顶的草芥，拍了拍衣摆，就要继续坐回去念书。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的刘陵，所以宣昭实在不觉得自己给她的初印象算得上明珠。
“不是指外表上的。”刘陵笑起来也减不了她身上的锋芒，孤儿院的其他孩子其实有点怕她。
可能是因为刘陵在名利场上待久了，又是白手起家，年少成名，骨子里总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是指心境上的。”
她那个时候没有听懂，后来却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一点点明白了。
刘陵熬到千帆尽过，枯树逢春，所以她看出来宣昭骨子里和自己一样不认命。
因为不认，所以哪怕是再困苦，再丑恶的环境，宣昭也不愿这些过往在她心上留下一点淤泥大小的怨毒和仇恨。
可眼前的这些人生在皇都里，吃穿皆不愁，林羡同贺曦在，仙凡之间的矛盾早被压得死死的，便是连一点浮光掠影，都不可能摸到京城。
但他们一句一句，就着几碟小菜，用宣昭都不曾设想过的阴谋狠毒，将贺曦曾经担下的一切点评了个遍。
“继续说，按你的意思……那殿下又做错了什么？”
“你忘了？先皇后之前不是动过想让长女做储君的念头吗？搞得轰轰烈烈，最后还是让陛下称了帝，你觉得殿下会甘心？”
宣昭攥紧了手，悄无声息地坐在那群人对面的桌子上，把夭往桌上一搁：“小二，来壶酒。”
“好嘞！”
那群人仍凑在一起说道，不过声音低了些：“我看啊，当年宫变，八成就是殿下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就为了铲出异己。
经过这一番清剿，如今朝堂就快成她的一言堂了，陛下就跟个傀儡皇帝似的，事事以她的意愿为先。
而且不是都说她曾和司监关系不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不准殿下和他……”
几个人醉了酒互相揶揄了几眼，小二上酒的时候被宣昭身上的杀气惊住了，瞥了眼对桌，立刻明白过来，打哈哈地陪着笑过去道：“诸位弟兄，咱们这类平头百姓，就少论国事吧。”
可是为时已晚，夭嗡鸣着出鞘一寸，却只砍碎了宣昭面前的酒盏，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宣昭红着眼眶看向她，面前的贺曦明显不是心魔的产物，在血色的视野里是唯一一片柔和的白光。
她摇摇头，迎着那群人看过来的视线，笑意不达眼底：“本朝对空口污蔑，妖言惑众之人的处罚从重，尤其是阴损女子名节，更是绝不姑息，诸位是自行去府衙领罚，还是我押你们去？”
话至末尾，已含了几分杀意，众人看她手中握着长剑，看样子真是练过的人，登时吓得六神无主，为首的人硬着头皮说：“我们只是……只是说笑……当不得真的……”
璟横在那些人脖颈前，贺曦收拢了笑意，寒声道：“这话留着同官府争辩吧。”
宣昭和她一起直接把这群人绑了扔衙门那边，贺曦走前还不忘赔店家银两。
但宣昭的心情依旧没有轻松半分，反而是身处非议中的贺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把宣昭晃回来了点神：“昭昭。”
贺曦眼中含着些忧虑，让宣昭一瞬清楚自己是在心魔的幻境里，她现在这副样子，和快入魔了没有区别。
“殿下。”宣昭攥住她的手，或许是因为明知此时是幻境，她的胆子比前世大了很多，颤抖着声音。
前世她是在问贺曦打算怎么办，今生宣昭回头看品出来些不对劲：“您是不是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贺曦怔住了，那双向来盛着温和春光的眼睛此时竟裂开一道无措。
宣昭攥着她的手死紧，她若松开哪怕一分，这人都会义无反顾地走向未知的前方，生死不顾。
贺曦垂下眸，眼睫颤了颤，轻笑道：“想过。”
她声音轻飘得像是随时都要消失不见：“但那时实在是忙得分身乏术，更何况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就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若是来得及赶在这一切发生前，把烂摊子收拾好，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若不能，便将这条命留与新帝，给她铺路吧。”
“那我呢？”
有那么一瞬间，贺曦不敢去看宣昭的眼睛。
“昭昭，”她最后轻叹口气，垂眸避开宣昭的视线：“静心，修道不可沉溺执念。”
“贺曦，你看着我。”
“没规矩。”贺曦咬着牙用教训掩饰自己微不可察的僵硬，却在看到宣昭眼底的那一刻咽回了所有的话。
宣昭的眼泪挡不了千军万马，却能让可当千军万马的曦殿下丢盔弃甲，缴械投降。
“你计划好了一切，那……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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