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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獠牙 穆明忆起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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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穆明回了孚仙殿,才略略松了松手,但依旧紧握着贺曦的手腕。
贺曦灵力被封,穆明又连穿了两次,从仙盟到给外人看的孚仙殿,再从那里到她真正的据点。
“殿主,”直通孚仙殿殿中的大道两旁站满了人,见到穆明无不恭敬俯首:“任务结束,须撤离吗?”
“我们带来的人撤了就好,”穆明神色冷漠:“我讨厌两面三刀的墙头草,把他们和叶栗穆兴一起交由宣昭处置吧,今日起孚仙殿戒严,召集我们的追随者,备战吧。”
“是。”
过河拆桥也没有拆的这么快的,贺曦惊道:“那些临时被你说动的人,你不打算管了?”
“那些人你也不喜欢吧,”穆明眼神移到她那边,笑意竟然是温和的:“没关系,他们马上就要死了。”
贺曦挣开了她的手,蹙眉退开,但很快就有穆明的下属围上来,贺曦问道:“你是真正的孚仙殿主?”
穆明低头看了下手,余温还在,人却一找到机会就要离开,轻笑了声:“是,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她边说边让属下退下,贺曦到了这儿早就逃不掉了。
贺曦警惕地看向她:“你就是穆兴,对吗?”
“穆兴是我的亲兄长,”穆明如实回答,上前一步,手指划过她鬓边发,落在了昨夜宣昭留下的吻痕上,眼底晦暗:“当然,殿下和宣昭认识的穆兴,一直是我在操控,他是我的活傀儡之一。”
贺曦捕捉到那个奇怪的称呼,神色却并不特别惊讶:“殿下?”
“是啊,”穆明重重地在那块皮肤上撵了撵,发现去不掉,神色更阴暗了,放下手,寒声道:“宣昭抢了你的身份,将你蒙在鼓里,殿下不生气吗?”
贺曦对这事的猜测找到了最后一环,淡声道:“她是为救我才如此做的。”
穆明差点没端住:“你就这般信任她?”
“不然?”贺曦挑眉反问:“你希望我信任你?”
穆明深吸了口气,轻笑道:“你很快也只能信任我了。”
她手心的彼岸花骤然绽出光彩,贺曦只觉心脏顿时绞痛得厉害,脸色几乎是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口,压下声音的颤抖说:“你给我下了什么咒术?”
“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手段,”穆明见她疼得厉害,抬手点了昏穴,将她横抱起来,在她耳边轻声道:“睡一觉吧,睡醒了,你就彻底是我的人了。”
“殿主,”有下属过来俯身道:“已经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
穆明点点头,低声对怀里的贺曦说:“等你醒来,我们便成婚,就算二婚有些差强人意,但是只要是跟你,我便不介意。”
莫明百无聊赖地坐在大殿里发呆,见穆明真抱着贺曦回来,连低叹了好几句作孽,唤住她:“你要用情蛊偷换她的记忆?若她察觉不对,精神会受损的。”
“不会,”穆明语气淡淡而坚定地说:“我在她一旁,会始终护着她的。”
莫明无话可说。
穆明将贺曦放在床上,伸手撩开她的发丝,细细描摹她的眉眼,轻声道:“快想起来吧,只属于你和我的记忆,你一开始分明待我好过,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呢?为什么要抽身离去呢?”
她也躺在贺曦身侧,伸手抱住她。
贺曦觉得自己陷进了一片无形的汪洋,只给她了一块浮木让她支撑着缓一口气,可那浮木长着无数细小的尖刺,她每每想要抱住,都会扎的十指鲜血淋漓,疼得钻心。
“皇姊,”贺文拿着一卷奏折走过来:“有关这次凡人反杀修士的案件,仙家那边要求彻查,派出的代表是……穆明。”
穆明?贺曦的脑子像是被冻上了,非得猛锤猛打才会挤出一点东西。
好熟悉的名字……唔!
胸口突然炸开一阵剧痛,视野迷蒙又清晰。
一位穿着浅青色布衫,鹅黄色发带的姑娘在贺曦面前站好,脸上的笑意明艳,道:“见过殿下,在下姓穆单名一个明字,久仰殿下大名,今后请多指教。”
贺曦心情沉闷,满心琢磨着如何处理这场事故,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这事准确来说是两方都有错,仙家仗势欺人在先,逼急了被受害者反杀。
可问题就出在,受害者反杀的时候,杀错了一个人,那人本是过来阻止,被误打误撞拉进了战局,竟还是头一个被杀死的。
那人的父母是仙门大家中的长老,听闻此事非要向朝廷要个公道,不少仙家借此事意图彻底垄断符咒阵法,阻止凡人有任何接触法器的可能。
凡人这边听说了这事,很多被仙家恃强凌弱过的人聚在一起,声讨要打压限制仙家,允许凡间仙器买卖,要仙家将符咒阵法的使用方式公之于众,让他们也有同仙家抗衡的能力。
两方争执不休,贺曦和穆明两方的态度处于众目睽睽之下,属实是如履薄冰。
“殿下?”穆明在她身旁轻唤道。
贺曦回神,抱歉地笑笑:“最近公务繁忙,使者大人远道而来,宫人已收整好了偏殿,使者大人可先去歇息。”
“殿下……在为此事忧虑?”穆明主动挑开了话题,神色也跟着哀叹了起来:“我也希望能够和平解决,可能是民众怨愤积攒的太多,借此事爆发了。
其实很多人都明白冤有头债有主,不过是因为弱小而担心退一步自己的权益会受到伤害,所以在咄咄逼人罢了。”
贺曦眼神定到她身上,这个使者,倒是和自己想的一样。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要说做法,那也简单,难也只难在后续的处理,”穆明摸索着下颌道:“判杀人者过失杀人,欺凌者死有余辜,但他们作为此案的罪魁祸首,死亡不能抵消所有罪孽,其父母家人要依法给予补偿。”
“大人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贺曦苦笑着摇摇头:“但难就难在,怎么让他们的父母愿意给出赔偿?怎么让民众仙家信服这个判决?
使者大人有所不知,我派人去调查时,仙家和民众都想破了脑袋要让这件事的理站在他们那边。
伪造证据,假传通话,无所不用其极,能有个清晰的结果,都是我亲自带人去查争取来的了。”
“因为怕啊,”穆明依靠在座椅上,喝了口茶:“民众对仙家恐惧已久,觉得这是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座山,更何况最近贺行遇刺一事,告诉他们就算是王公显贵,都插翅难逃。
这种情况下,有个站出来反抗仙家的,无论是对是错,都会有一大堆人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他。”
“仙家也怕,”贺曦补充道:“做恶事的仙家怕自己有朝一日自食恶果,没有做恶事的仙家,心里其实很多也是高高在上,看到自己轻视的对象能站起来反抗,自然难免兔死狐悲。
归根到底,是两方人都把对方想的太恶,不肯相信对方有良心,却看不到自己长久以来观念的错误。
民众将仙家归为一类,仙家里主张和平的人平白无故受了污蔑,也被逼着同流合污,歧视越滚越大,总算是借这个案子爆发了。”
仇视扩大有如天罗地网,压得身处其中的每个人不得喘息,贺曦长叹了口气:“强有错,弱也有错。”
穆明轻蹙了下眉,笑道:“这我可不认同,在我眼里两方都是弱者。
那群人自己没有分辨善恶的能力,没有躲避灾祸的本事,才会惶惶不可终日,才会想破脑袋无视是非也要将自以为威胁自己的东西铲除掉。
要是他们有足够的能力,他们至于这么对所有人赶尽杀绝?
所以软弱就是一切的原罪,因为软弱所以人们无力辨别是非善恶,只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像恶犬一样冲每个试图跨进这片地的人嘶吼狂吠。”
贺曦很轻地摇摇头,穆明不满起来,作为贺行遇刺,林羡失踪两个案件的罪魁祸首,她来此是为了欣赏自己的犯罪成果的。
当然也是因为对这个逆风翻盘的长公主有些好奇,想来试试对方的实力。
“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只是我们不能这样想啊,”贺曦轻笑道:“人要多强才算能明辨是非?
你我现在坐在这里,都不敢说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代表公正。
所以人们一同商议出律法,积累出道德,选择出领袖。
作为领袖,他们得到了所有人的信服,就是因为人们需要他们去评判善恶,去引领是非。
所以我坐在这里,我就该给这件事一个结果,不能怨天尤人把一切的因果推倒人们自己没能力身上。
他们中很多人可能确实没有这个能力,要是他们有,那你我现在坐这儿食民粟服民衣,是因为人们粮食太多了施舍给我们玩的吗?”
穆明用诸如此类的话术聚拢了很多信众,头一回碰个这么严于待己宽以待人的壁,一时竟有些不痛快,甚至想暗戳戳在去视察的地方设了陷阱,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长公主一点教训。
但她到底还是稳住了,没把自己裹了糖衣的毒药直接变成毒药灌贺曦嘴里。
莫明深吸了口气,道:“穆明,你到底一天天想什么呢?贺曦说这话又怎么你了?你也曾是弱势的一方,有人愿意替你说话,你难道不该开心?”
“不开心,”穆明拨弄了下手心的情蛊,脸色阴沉地抬眸瞥了莫明一眼:“我好歹不甘平庸,会去拼命让自己变强,站的更高看的更远。
贺曦维护的这群人呢?倒是越往后越被惯出毛病了似的,不止软弱无能,而且自以为是。”
莫明深呼口气:“你……这……真够反社会的……”
“呵,”穆明轻笑了声:“想知道我打开魔谷的契机是什么吗?”
莫明只觉不是什么好话,警惕道:“什么?”
“凡人渴望力量,仙人渴望更强的力量,所以他们盯上了魔谷,只需一点点传言,魔谷能让凡人拥有仙力,能让仙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更强的力量,就有很多人信了。”
莫明神色复杂:“贺曦没有让朝廷去解释吗?”
“解释了啊,”穆明笑容轻蔑又嘲讽:“但仙凡的划分,让人们对力量的渴望到达了一个不可控的高度,他们疯了,就算用邪术,就算代价是别人的生命,他们也想让自己站在强的那一方。”
“到底是我说的对了,”穆明脸上的笑意像是刻出来的:“软弱就是原罪,就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所以,”穆明手轻搭在贺曦脸侧:“他们逼贺曦打开魔谷,逼她给所有人一个解释,把宫变的一切揭开,把魔谷的一切揭开。”
“你知道吗?”穆明看向莫明,眼里竟有一线痛楚:“贺曦那时才挨过一轮魔谷的反噬,听到这话捂住嘴的手一点点往外渗血,我就在她身边看着这一切,她擦干净了嘴角的血,还对我笑着说没事,她会处理好的。”
莫明这回没有说话,穆明脸色变得狰狞:“她能处理什么?无非又是拿自己的命去填补一个不停漏风的窟窿,可我难得找到一个这样心思干净的人,我能允许她为了这样一群人去死吗!?”
莫明低着头,沉沉地开了口:“所以,你杀了所有人。”
“并非所有,”穆明笑道:“他们视魔谷为不详,我却觉得这倒也未尝不是另一种物竞天择。
我在那一世都留了一会儿,发现存活下来的人,能够逐渐和魔谷达成一种奇异的平衡,魔谷为了寄生者不至于全部消亡,会降低自己对血肉的需求,被寄生的人,依旧可以凭此获得力量。
我就突然在想,我能不能借此创造一个新的时代,没有强弱之分……”
“穆明!”莫明心惊肉跳:“那得死很多人,很多不该死的人。”
“哪次的变革不会死人啊?”穆明反驳,眼底烧起狂热:“只要我成功了,存活下来的人们同样会视我为正确的开创者,会视付出的一切代价为必不可少的牺牲,这世上的是非就是这么回事。”
莫明颤抖着嘴唇:“你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