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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敌人(三十)   来沧澜 ...

  •   来沧澜国前,师父将清玄珠交给陆别舟,是为了保护他,以防不时之需的。

      清玄珠世上仅存一颗,陆别舟一直很好地珍藏着。

      他以为,他会将它用于自己中妖毒时,会用于别人中妖毒时。或者,更灵活一点,他会用它来陷害木萤之,毁了木萤之。

      事实上,他也真的等来了这个机会。

      那一日,在窗外,他窥伺她,听到她要寻找清玄珠时,他心中是期待的。

      期待她主动来求他,期待再次掌控她。

      于是他静静地在安远轩等待着。

      等待她打开那扇门。然后看她恳求他的表情,听她乞求他的话语。

      等啊等,一天又一天。

      他时刻留意着安远轩的动静,什么也不做,眼也未眨,只整日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期待着那个身影的出现。

      第一日,他满怀期待,兴奋地颤抖。

      第二日,他猜想,许是她拉不下面子,再给她一点时间接受吧。

      第三日,他尝试理解她,也对,要向一个曾经的手下败将低头,的确很困难。

      第四日,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先前所为太过分了,将她吓着了,以至于她不敢来找他?

      第五日,他开始动摇,她不主动来的话,他要不要,主动去找她,再让她求他?

      第六日,他终于决定,他要去找她。

      可是哪里都没有她。

      凝晖宫里没有,宸帝身边也没有。

      她跑了,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跑了。

      她抛弃了宸帝,又再一次抛弃了他。

      陆别舟心中拔凉,指尖发颤,脑中空白一片,完全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他发了疯似的将沧澜国翻了个遍,又去三年前那座小屋,那座山……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

      然后才想起,自己手中,还有一根她的翎羽。

      凭借翎羽,他终于追踪到她的气息。

      可为什么,在嚎月窟?

      那不是她的天敌么?

      她现在不是该来求他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别舟不理解,只知道,这里很危险,她有可能死。

      她死了,他还怎么看到她求他?怎么看到她被自己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模样?怎么把她拉下地狱,永远陪着他?

      她不能死。

      如果世上一定要有一个人杀死她,那这个人也只能是他。

      陆别舟于是隐藏自己的身体与气息,陪着她,保护她,一直到怒风崖。

      他已经隐约地猜到,她在找某个东西,而这个东西很有可能就是清玄珠。

      可这只是个猜测。

      万一,万一,是她知道清玄珠在他手里,但不想求他,于是另寻出路,来救宸帝呢?

      她也许在找另一个能救宸帝的东西。

      他不敢确定,可等要确定时,已经晚了。

      她来仙人山时,他就笃定了,她辛苦要找的,就是清玄珠。

      当初,师父便是在仙人山中得到这珠子的。

      一个完美的误会,便这样形成了。

      雷声轰鸣中,她的眼神是那样冰冷,看他的目光是那样厌恶。

      她很生气。

      她恨他。

      她又捅了他一刀。

      也许是她捅他的次数太多,也许是自己总是割伤自己,也许是他从来就没有治疗过身上的伤。

      这一回,他不痛。

      又或者说,他麻木了,丧失了痛感。

      只是他的血喷溅而出,在她脸上落下一个个小红点,像是一颗颗红痣。

      在她白皙的脸上如此耀眼。

      这能不能算,他留下的标记?就像她身上的红痕一样。

      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该关注这些。

      可实际上,自从来到沧澜国,再次遇见她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不……是睡觉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他受过极刑,又先后被她捅了数次,连他自己也时常伤害自己的身体。

      因此他也不清楚,现在站在这里的,究竟是活的他,还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只觉,自己好像活着,又好像死了。

      灵魂割裂,意识破碎,思维混乱。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能受本能驱使做事。

      大脑有个声音告诉他,他现在应该与她解释。

      可是本能却告诉他,她可是你的仇人,你不是希望她痛苦么?不是想看见她伤心的样子么?不是想让她求你,为你掌控么?

      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这虽然是个误会,但在她的认知里,是你把她耍得团团转,而她又一次被你欺骗,不是么?

      这是你一直以来所期待的,不是么?

      这真是个完美的误会。

      你应该享受她因为你而愤怒、痛苦、不甘,应该为她“主动”将主导权给你而兴奋,应该期待她接下来求你的样子。

      所以,就让这个误会继续做误会吧。

      继续你的计划,折磨她吧。

      于是,所有解释的话语被吞咽下去,所有愧疚、后悔以及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感情被埋葬在心底。

      陆别舟咧出一抹癫狂的笑,静静看着她,阴寒的视线如同蛇信子,在她脸上每一寸游走,舔舐每一处细纹,咀嚼每一个表情。

      他享受着她的痛苦,就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而木萤之,她又怎能不发疯?

      她现在无比确信,陆别舟在报复她。

      以她当年对他的方式,报复她。

      可是她一点也不后悔,不后悔当初这样对待他。

      她唯一悔恨的,便是当年自己太过愚蠢,为他所骗,没能杀了他!

      果然,让猎物逃走,就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陆别舟,他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这般难杀!

      她气极,拔出那匕首,捅进他的心。

      “陆别舟,你愚蠢、下贱、丑陋、无耻、可恶……”

      她咬牙切齿,在他的心脏里搅弄着。

      “对于杀了你父亲的事,我一点也不抱歉。我只后悔当初留了他一口气,招来了你这个祸害!”

      她拔出匕首,捅入他的腹部。

      “你的父亲和你一样,都如此愚蠢、狂妄自大!他不过一个小小人类,怎敢妄想让罗刹鸟妖帮助他!”

      她加大了力度,暗自驱动妖力,以激发他体内蛊毒。

      “还有你,口口声声说要为父报仇,结果却爱上了你的杀父仇人!可笑!卑贱!白眼狼!你的父母泉下有知,一定会以你为耻!”

      “……”

      她痛骂着,挥舞着匕首,誓要将他杀死。

      就算杀不死,也要把他气死。

      可陆别舟却始终无动于衷,持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她发疯,看她痛苦。

      她的蛊毒被他强行压制住,好似……至少表面上,再也无法被激发。

      木萤之忽地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匕首仍插在他身体里,她握着匕首,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想再动了。

      她轻喘着,与他对视着,从那双清凌的眼眸中清楚地看见了自己。

      面目扭曲,模样狼狈,癫狂,怨怼。

      好陌生。

      这个人,居然是她么?

      可是,怎么会呢?

      她木萤之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她本该是清冷的,冷静的,冷漠的,冷血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不让任何人影响自己。

      怎会如现在一般?

      为什么一遇上陆别舟,她就乱了分寸,变得一点都不像自己?

      为什么要暴露这样丑陋的一面,将把柄主动交给敌人?

      她不该是这样。

      理智渐渐回笼,木萤之闭上眼,深深地吸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冷静,要冷静。

      她应该把陆别舟踩在脚下,而不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她应该让陆别舟发疯,而不是在他面前发狂。

      再睁眼时,她眸中波澜平息,层层冷意浮涌而上。

      将匕首拔出,木萤之冷眼看他:“好看么?好玩么?得意么?开心么?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意图了吧。让我发疯发狂,如你所愿,你享受完了,欣赏完了,又该施舍给我些什么?”

      陆别舟微挑眉,轻轻地笑起来,手中金光闪现,一颗璀璨的宝珠出现。

      清玄珠。

      五彩的光映照在木萤之眸中。

      她瞥了一眼,视线又回到陆别舟脸上。

      青年恶劣地笑着,把玩着清玄珠:“施舍倒谈不上。我可以把清玄珠给你。不过,有条件。”

      木萤之冷声道:“说。”

      “求我,”那张惨白的脸愈显可恶,“卑微地、低三下四地求我。”

      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愤怒,因这一句话,被轻易地再挑起。

      她甩了他一记耳光:“好啊,我求你。”

      再给他一耳光:“我卑微地、低三下四地求你。”

      “这就是我求人的方式,反正你也不疼,也不算吃亏,不是么?”她咬牙,也弯出一抹恶劣的笑。

      陆别舟的确不疼。

      他很享受。

      他闭上眼,回味着,将这种感觉咀嚼数遍,直到融进骨头里。

      这是他的本能。

      三年前,因她形成的本能。

      本能告诉他,他现在急需抒发被她激起的欲/望。

      可,并不是时候。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强行压制着内心升腾的欲/望,继续他的计划。

      “看来这个条件让你很为难呢。那……不若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任听我的三个吩咐。二……”

      还未说完,一把匕首便横在他脖颈上,以强大的力量步步紧逼,直将他逼至一棵树前。

      背后抵着坚硬的树干,脖颈上,刀尖泛着冷光。

      他长睫颤了颤,半分不慌地看着她。

      木萤之将他桎梏住,冷笑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条件?陆别舟,你是不是把我想象得太善良了?”

      她明抢,不行么?

      一只手死死掐住他喉咙,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她没与他多废话:“灯花。”

      明亮火光中,灯花婆婆蹦出,听从她的吩咐,爬上陆别舟的手。

      清玄珠与她仅一步之遥,不久便会是她囊中之物。

      那拇指大小的人捧起清玄珠。

      然而,那散发着琉璃光彩的宝珠却在她触碰的那一刻,犹如被灼烧一般,散出缕缕黑烟,光彩尽褪。

      吓得灯花婆婆赶忙放开了那珠子。

      清玄珠便认主了般,又回到陆别舟手中,在掌心缓缓转动,流溢出华光。

      木萤之蹙眉,与陆别舟浮着笑意的眼眸相对。

      青年面露无辜:“我忘记告诉你了,清玄珠早已被我下了禁制,若非我答应,它离不开我半步。否则,它会主动爆裂消亡哦。”

      禁制,捉妖师专长,恰是她的弱项。

      木萤之早年单纯懵懂时,便因为几次中了捉妖师的禁制,而受了许多伤。

      后来她专门学会了如何对付禁制,才没叫陆别舟在她身上下。

      又怎会想到,她有朝一日还会受禁制限制,且是以这种形式?

      可恶!可恶!

      木萤之忍住杀他的冲动,垂眸,强压下那翻腾的怒气。

      然有人偏想打破她的冷静。

      那只苍白的大手握住她掐他的手,藏着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所以,很遗憾呢,阿萤,明抢是不行的。如何?要答应我的条件么?”

      一股阴寒的气息自他手中漾开,掠过她的手,滑腻湿冷,如同一条小蛇在手上爬,带起一阵阵小小的战栗。

      木萤之本能地瑟缩一下,却被他牢牢抓住。

      她抬眸,四目相接的瞬间,那被猎手盯上的感觉又来了。

      纵是如此,她依旧不愿在他面前示弱。

      她横眼看他,阴沉沉道:“我又怎知你的话是真是假?若你食言,我岂不是白白吃亏?除非,你再下一个禁制。若我完成了你的条件,你却不给我,你便暴毙而亡。”

      陆别舟没有迟疑:“好啊,就照阿萤所说。若我食言,未把清玄珠交给你,我便暴毙而亡。如此,满意了么?”

      此话一出,禁制立成。

      木萤之这才放开他:“说吧,条件。”

      “两个选择。一,你必须要听我的三个吩咐。二,取悦我……”他顿了顿,唇边挑起淡淡弧度,眼尾上挑,带了点促狭的意味。

      木萤之深吸一口气,当即道:“第二个。”

      说罢,她上前,勾住他的后脖,轻吻着他的喉结,又轻轻往上,如从前那般,踮起脚尖,吻过他的脸颊、耳垂、眼睫。

      纵使心中没有半分温情,但这么多次的接触,她早已摸透怎样才会令他兴奋。

      因此凭借着她不纯熟的技巧,青年轻易便被撩拨得脸颊红透,浑身发烫。

      她的唇离开他眼睫的那刻,他垂下的长睫微微颤,一小颗晶莹的泪便掉落。

      恰好砸在她的唇上。

      木萤之抬眸,撞入青年微湿的眼眸中。

      他看着她,眸中蒙了一层迷离的水雾,眼尾泛着情动的红,轻喘着,手还留恋地扣住她手腕,轻微地摩挲着。

      木萤之不由蜷了蜷手指:“我取悦到你了么?可以兑现你的承诺了。”

      她伸出手掌。

      陆别舟弯了弯眸,视线在她唇上流连,分明是餍足的神情,然他却微微蹙眉,语气略有不悦:“没有呢,阿萤。我,很不满意。”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他向前一步:“阿萤,看来你还不甚了解如何取悦他人。不如,我来教教你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敌人(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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