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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敌人(二十五)   十五六 ...

  •   十五六岁的少女立于曦光中,纤细瘦弱,微躬着肩,微低着头,眉眼温和清秀,眼眸谦卑地半垂着,嘴角抿起得体的弧度。

      看着与平时没有分别。

      但因仍对刚刚的梦心有余悸,木萤之免不了多看了她几眼。

      小丫鬟稍稍抬眸,似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不由问:“夫人,可是月影哪里不得当?”

      一双杏眼透着只有少女才有的灵动与单纯,这大概是陆别舟那疯子伪装不了的。

      木萤之暗自松了一口气,习惯性地把手交给她。

      然甫一触到月影的手,一股熟悉的幽寒气息便爬上她的肌肤。

      她一滞,手也不禁缩回半分。

      “夫人,怎么了?”月影疑惑问。

      木萤之敛起眸中诧异与探究,如常般看着她。

      对方坦然迎上她的视线,神色无异,原本扶着她的那只手仍滞在半空。

      木萤之状若无意撇开视线,端起“灵昭夫人”的笑,随意问道:“无事。皇上何时走的?”

      她将手重新放在她手上,此时触到的,却是常人身上淡淡的热,那幽寒气息烟消云散,短暂得像是她的错觉。

      如那场梦一般。

      “皇上起得可早了,奴婢觉得,皇上肯定是监督您的生辰宴去了,”月影一脸骄傲,与有荣焉,“夫人您的宠爱可真是后宫里独一份呢!”

      这样活泼单纯的话,倒真像月影会说的。

      木萤之眼中浮起浅浅的冷意,旋即又没于平静清冷的眸色中。

      她起身,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本宫受宠,你倒是高兴。”

      月影蹲下身,捧起她的脚,为她穿鞋。

      这样俯视的角度,木萤之只能看见她的发顶。

      而她回答的声音也因此而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闷:“是呢,夫人受皇上宠爱,奴婢……高兴得不得了。”

      她扬起头,绽开灿烂的笑颜。

      将少女的单纯扮演得入木三分。

      木萤之勾起浅笑,抚抚她的头,意味深长道:“你是真心的便好。”

      少女眉眼弯弯:“奴婢自然真心。”

      说话间,她已为她穿好鞋。

      木萤之看了那鞋几眼,又不动声色移开视线,由她扶着,走向镜台。

      月影半低头,不辨神色,问:“夫人不先更衣么?”

      木萤之:“不了,你先为本宫梳个好看的发髻吧,你不是最会梳发了么?”

      月影依旧谦卑:“是。”

      镜台前,镜子中,映着她们的身影。

      木萤之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抹了胭脂,涂在唇上。

      一张红润的唇被涂得颜色不均,光泽杂乱。

      身后,月影拿着梳子,梳理她的发,似未注意到这明显的错误。

      木萤之也未理,盖好胭脂盒:“本宫记得你是个细心的,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知道么?”

      少女温柔地梳着发,垂着眼,回答仍然简短:“是。”

      她的手在她发间穿梭,灵活翩跹,不消片刻,一个温婉秀丽的垂云髻便梳成了。

      月影看着镜中,与木萤之对视:“夫人满意么?”

      木萤之略有讶色地挑眉,目光悄然扫过头上发髻,又落在少女脸上。

      这发髻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绝非一朝一夕可学会的。

      他,竟也会专门下功夫去学梳女子的发髻?

      讶异间,月影又道:“该更衣了,夫人。”

      一双杏眼平静看着她,平常得真似一个丫鬟在服侍她的主人。

      木萤之敛起多余的神色,也扮演好“灵昭夫人”,将手交给她。

      生辰宴要穿的衣裙华丽而繁杂,布料柔软,触感像极了她那件……小衣。

      小衣……

      她又忆起那件小衣。

      梦中那些可恶的画面便瞬息不可抑制地涌入脑海。

      苍白的、犹如死人般的手,划过她身体时,却如蛇一样灵活狡猾……

      她重重地咬住下唇,企图将这些画面赶出脑中。

      可……
      ……

      木萤之闭了眼,摇摇头。
      ……

      忆起这些,她的双颊逐渐发热,身体仿佛被千万只毛毛虫爬过。

      耳边,月影的声音忽近忽远:“夫人,怎么了?”

      木萤之忽地感到烦躁,再也不想与他虚与委蛇。

      她扯起眼前华丽的衣裳,劈头盖脸扔向他:“为我更衣还没更够么?陆、别、舟。”

      她眸中覆盖了层层冰霜,冷厉的目光如刀子般投向“月影”。

      少女被她的衣裙兜头盖住,又因衣裙滑落而逐渐现出容颜。

      高大颀长的身材,冰冷阴沉的气息,脱去少年稚气却依旧清朗的脸。

      微明曦光下,青年终于示以她真面目。

      一月未见,他瘦了许多,乌黑长发随意披散,身上白衣曳地三尺,与他融成一片轻盈的白影,立于曦光中愈显朦胧轻淡,像是下一秒便会羽化登仙。

      然他周身却不断漾出黑压压的冰冷气息,硬生生将那飘然若仙的气质冲散,使他看上去便如从阴曹地府爬出、怨气重重的鬼魅。

      此刻,这只白衣鬼魅直直盯着她,眸光淡然,唇角抿着淡淡的笑,半分不慌。

      如猎手看他那即将得手却不断挣扎的猎物。

      “还是被阿萤发现了呢。如何,我模仿得像么?都说了,为了此次生辰宴,我可是……准备了好久呢。”

      讨厌,讨厌!

      木萤之胸中涨起一股怒意,脱下他为她穿上的一只鞋,恶狠狠地扔向他。

      “你以为这样很好玩么?陆别舟,你就是个无耻下流的东西!”

      粉色绣花鞋砸向他的额头,又坠落于地。

      陆别舟额前多了一道红痕,他却没管,不惊不慌,不紧不慢,将那只鞋捡了起来,捧在手里,如视珍宝般轻抚。

      “你忘了么?这可是我们□□好之后,你留下的。”

      他看向她,苍白面容浮上几缕委屈:“我与它多么相似啊,被你用完,便毫不留情地抛弃。如今,我不过是带着它讨债来了。”

      木萤之冷嗤:“讨债?陆别舟,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与我欢好的男子多了去了,你不过是他们当中的一个而已!若是他们都像你一般找我讨债,那我纵有三头六臂,怕也填不满这遍地窟窿!况且,你在我心里连一只蚂蚁都不如,就算我要还债,也绝不可能向你!”

      她脱下另一只鞋,朝他面门一扔。

      陆别舟仍未躲,任由它砸过自己的脸颊,滑落自己怀中。

      他捧着她的一双绣花鞋,面容带笑,一步步逼近她。

      “好阿萤,别那么生气嘛。三年前你亦是这般对我的,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呢。”

      他这分明是在讥讽她,要报复她!

      “你以为这样就能报复我么?”木萤之扯出一丝冷笑,丝毫不避,“你做梦!”

      她随手抄起一旁的物件,砸向他。

      这一回她用足了劲,直将他的额头砸出一片红肿。

      然陆别舟似无痛感,神色未改,仍步步走向她。

      阴寒的气息慢慢压过来,如疯长的藤蔓,已经攀上她的脸。

      肌肤泛起冰冷的麻意,进而引起一阵阵钻心刺骨的颤栗。

      木萤之心底生出惧感,不由后退一步。

      她在怕。可是,怎么会呢?

      她摇摇头。

      不对,不对。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怒视他,拽下发上一支簪,甩向他。

      尖锐的簪子划破了他的脸,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几缕血丝淌下来,被苍白的手指抹去。

      陆别舟淡淡瞥了指尖血丝一眼,眸中泛起微澜,又懒散抬眸,似无奈地轻叹道:“我只不过是把你对我做过的,尽数还给你而已。阿萤,别急,别恼,这只是开始。”

      几句话之间,他已至她的面前,离她不过一脚之距。

      他高大的影子如浓稠黑夜,陡然笼住了她,带着暗沉沉的阴寒,将她的呼吸都裹了进去。

      木萤之不禁感到窒息,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她,叫她步步后退。

      他冰冷的视线如蛇缠上来,一步步,一寸寸。

      直到,她的后腿根碰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逼停了她的动作,让她身形不稳,向下倒去。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她陷入一片柔软里。

      是床。

      她坐在床上,而他的视线瞬息间缠住了她。

      冰冷的,窒息的,竟使她无法动弹,只能抓紧了手下柔软的薄被。

      陆别舟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离她越来越近。

      危险近在眼前,她屏住了呼吸,不由闭上了眼。

      视野一片黑暗,感官无限放大。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她的脚踝,而后,一片温暖笼住了她的脚。

      没有预料中的危险与血腥杀戮,只有温暖,柔和的暖意托着她。

      木萤之一怔,睁开眼。

      却见陆别舟蹲下身,低了头,一手抓住她的脚,为她穿鞋。

      动作温柔,与他周遭冰寒蚀骨的气息格格不入。

      明明要杀她,却又这般对她。

      “你又在耍什么把戏!”她脚一蹬,挣开他的手。

      那手在空气中滞留几瞬,又无奈地再度抓住她的脚,力度之大,令她动弹不得。

      陆别舟没有抬头,捡起那只被她甩掉的鞋:“别动,听话,阿萤。”

      鞋穿进她脚上,然他的指尖却似有似无地划过她的脚踝,留下淡淡痒意。

      这感觉虽微弱,却又深刻,仿佛渗入了肌肤里,久久未能消散。

      那一场梦又猝不及防跃入木萤之脑中。

      后背似又漾开一片麻麻痒意。

      她呼吸一滞,知晓自己又不对劲了,便强逼下那画面,喉中咽了咽,一脚踢开青年将要缠过来的手。

      “滚。”

      言简意赅。

      陆别舟收回手,抬头,一双清凌凌的眼眸带着无辜看着她:“为何如此抵抗我的触碰呢?”

      不等她答,他又将一只手伸于她面前,恶劣地笑道:“难道,对于我的手的滋味,你还念念不忘?”

      他的手,苍白如纸,修长纤细,骨节分明……

      等等!

      木萤之死咬住下唇,将头脑中涌流的荒/淫想法逼下去。

      她双颊微热,又咽了一口涎水,强打起精神,接着一脚踩在他手上。

      “你肮脏下流,别赖在我头上!你只会令我觉得恶心!”

      她的脚用力碾着他的手,直将其踩得通红。

      然陆别舟仍无半点痛苦的样子,也不反抗,只噙着淡淡的笑,似乎越踩,他便越兴奋。

      他微眯着眸,细细凝着她,又似在欣赏她发怒的模样:“为了让你高兴,我可是阅读了许多避火图,更是夜夜实地观摩了许久。看来,还是我学艺不精了。”

      这样直白又淫/秽的话,被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出来,好似这只是饭后闲谈。

      木萤之脚下更加用力:“无耻!下流!恶心!”

      他却仍坐怀不乱,令她怒气更甚。

      她起身,松开了脚。眸光一凛,将他推倒在地,一只脚踩在他脸上。

      青年白衣层层叠叠,仿若一朵纯白圣洁的莲。

      木萤之用力碾着这朵莲,定要看他在她脚下狼狈的模样。

      他也如她所愿,脸上愈显苍白,清朗的五官拧成一团,眸中泛上痛苦之色。

      他喘/息着,起初只是细若蚊蚋,后来却越来越大,每一个声调还偏偏七拐八拐,似非要勾出点儿什么似的。

      到了最后,那声音逐渐变轻,像是飘在空气中,妩媚如丝,娇柔似花,轻艳柔糜……

      木萤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诧地俯视他,便见他双眼迷离,唇瓣微张,双颊泛红,如同沉沦于情事之中。

      她冷嗤一声,嘲弄道:“对着我的脚都能发/情,陆别舟,你还真令我刮目相看啊。”

      青年从情潮中分出神来,目光柔情似水,睫毛挂着水滴,唇边勾起淫媚的笑:“那你开心么,阿萤?”

      木萤之碾碾脚下柔软,冷哼道:“开心,自然开心。若是你能滚出我的世界,我便更开心了。”

      陆别舟面露难色:“我恐怕不能如你的愿了。不过——”

      他双手攀上她的脚:“我有别的法子,能让你更开心。”

      他不由分说抬起她的脚,颇用了力,竟叫他抬动了,而她也一下子失去平衡,只好扶住床柱,才堪堪稳住身形。

      惊诧间,青年已跪在她面前,一手抓住她单薄的裙摆:“这招虽试过一回,但读了避火图,观察了凡间男女之后,我才领悟其中的奥妙。”

      他抬眸,认真道:“定能使你开心。”

      什么“试过一回”?什么“奥妙”?

      木萤之莫名一僵,还未读懂他的话,他却掀起了她的裙摆,支开她的腿。

      她吓得几欲后退,却被背后床柱挡住,紧接着,她瞬间便明白他口中所谓何事了。

      慌乱、不安先涌了上来,她咬唇,抓住床幔,便要逃离。

      然而他已牢牢控制住了她,叫她挣扎了半天,也纹丝不动。

      她只好认命,而他也放肆大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木萤之已双腿发软,只能完全倚靠身后床柱撑住身子。

      他也终于放开了她,从衣裙中出来,跪着看向她时,眸中充斥着艳糜之色,原本苍白的唇上多了几分淡粉,还盈着浓稠水光。

      木萤之得到解脱,已经无无暇顾及他,瘫在床上,轻喘着,双眼已被泪水打湿,整个人也已酸软无力。

      她的意识好似陷进一簇簇云团里,轻盈柔软,随风轻颤。

      模模糊糊间,一只手攀上她的脚踝,而后沿着脚根逐渐向前。

      她的衣裙被褪下,身体完□□露于空气中。

      陆别舟欺身而上,阴寒危险的气息密密麻麻地爬上她的肌肤。

      木萤之瑟缩着,双手双腿挣扎着要推开他,泪水汹涌:“你滚,滚开!你这样只会令我觉得恶心!”

      青年怔了怔,木萤之趁此机会撑起身子往后退,一点点脱离他的怀抱。

      然而,她已退无可退——

      她的后背,撞上一片冰冷。

      慌忙回头,陆别舟的面容撞入眸中。

      前后两个陆别舟,将她夹住。

      木萤之脑中混乱如麻,像无头苍蝇一般寻找着退路。

      向左,左边便冒出一个陆别舟。向右,却一头撞进陆别舟的怀抱。

      前后左右,她的四周,无数个陆别舟齐齐将她包围,密不透风。

      无数只眼睛,看猎物似的地看着她。无数片白影,如同只只白鬼,要来索她的命。

      她的世界,为黑压压的阴影所笼罩,好似置身于阴寒的无底深渊中,一呼一吸间,五脏六腑皆结满了冰霜。

      还能逃去哪儿呢?

      “阿萤,三年前你这般对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亦觉恶心非常?”

      “十三年前,你杀了我父亲时,有没有想过,我亦是这般绝望?”

      “一月前,你抛弃我时,有没有想过,我亦如你现在一般委屈?”

      “这都是你罪有应得,阿萤。”

      无数张嘴,吐出无数声阴冷的话语,如潮水将她淹没。

      细长湿黏的蛇信子在她每一寸肌肤上舔舐。

      木萤之绝望地闭上眼睛,眼底淌下清泪。

      无数只手,探向了她……

      ……

      明净微光中,木萤之缓缓睁开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敌人(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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