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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敌人(五) 天色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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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早春清晨,鸟儿已在枝头叽喳叫,叫得那枝上花瓣如雪纷落,叫得那树下池水微起涟漪。
旖旎春光如蛛丝缠绵,铺满了整个凝晖宫。
宫内,木萤之坐于梳妆台前,目光从院中春色转向面前春色。
面前的镜子中,映出一个美人。
美人视线亦如蛛丝,凝于一处,那里便蛛网暗结,很快铺满整面镜子。
镜子中逐渐显现出另一番风光。
青年衣衫不整,青丝散乱,呆愣地看着面前一床被子,被子被顶起,周围是荒/淫的白。
木萤之饶有趣味地瞧着这一番景象,脑中又浮起昨夜看到的画面。
昨日宴会,她在那把剑上做了手脚,通过剑,便能一窥持剑人的生活。
不论那人用了什么结界,只要未发现剑上妖法,那么事无巨细,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她便看见了昨夜这自称“江临舟”的青年的一夜荒/淫。
她清晰地看见他脸上每一个表情,他身上每一个动作,他做动作时,每一个器官、每一寸肌肤的反应。
她更清楚地听见他的每一声呻/吟,每一次高/潮时,溢出口中的叫/声,以及,他一整夜,叫的最多的名字。
是“木萤之”。
陆别舟,除了他,谁还会这般肖想她?
木萤之轻眨了眼,镜中景象隐去,镜中美人重现。
月影推了门,走过来:“夫人,云美人来了。”
木萤之轻应一声,云岫便进来,身后丫鬟捧着几只弓箭和一堆箭矢。
“阿萤姐姐,你快救救我。”云岫接过弓箭,快步上前,抓着她的衣袖道。
木萤之的视线从弓箭转到她那张求助的脸上,她浅笑道:“怎么了?”
云岫:“皇上明天会带咱们几个妃嫔前去苑囿狩猎,可我连箭都没碰过,怎么去打猎啊。阿萤姐姐,我知道你善射箭,可不可以教教我?我想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
她长得甜美,眼睛圆圆的,像只猫儿,此时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总叫木萤之想起那只同名的猫。
她便没有拒绝,同云岫一起去了御花园。
宫中妃嫔无事,便时常相约来御花园。
为了不伤及无辜,木萤之便提议将那池中鱼当作猎物。
云岫迟疑:“真的行么?”
木萤之:“放心,皇上不会怪罪的。再说了,我只是示范,不会真将那鱼杀了。”
云岫总算接受。
正值春天,御花园的池子里疏疏落落地浮了些绿,鱼儿与青蛙等游动其间,湖水清澈见底,十分适合练习射箭。
然而,木萤之选择此地并不只是因此。
她监视陆别舟的妖法需一个媒介,而如镜子、水这般的物品便是这个媒介。
她长睫颤了颤,视线落在一片荷叶边的池水上。
在那里,有一尾鱼儿正慢悠悠地游动,完全没有觉察到岸上之人。
然在木萤之眼里,那一小片水域便如同蛛丝暗长,最终交织成一面镜子。镜子里,浮现出青年身影。
他如今身处沧澜国近郊,手持剑,正与一窝蜂妖缠斗。同他一起的,还有他那师弟。
两人背靠背,处于一层金色结界内,而四周被密密麻麻的孩童掌心般大小的蜂妖包围。“嗡嗡”之声仿若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中间二人团团困住。
那蜂妖智商如成人,针对二人的一招一式都是有计划有组织。
后方群妖出动,待二人注意转至后方时,前、左、右之处的蜂妖一拥而上,亮着毒针,气势汹汹。
可它们显然低估了两人的实力。
只见陆别舟剑一挥,掠出一道金光,金光破空,所经之处凭白亮起金灿灿的火焰。
火势凶猛,如同张着獠牙的巨兽,三下五除二将那蜂妖吞噬。
一只箭“咻——”地破开白昼,径直插/入那张开“血盆大口”的火光之间。
火光张牙舞爪,剧烈地晃了晃,“吞下”那箭矢之时,火焰渐淡,泛起圈圈涟漪,最终成了一池水。
一尾鱼儿受了惊,与水中之箭擦身而过,仓促游向那荷叶底下。
而那水面上,浮起了一块鳞片,正是那箭射下的。
“阿萤姐姐,你好厉害啊!”云岫不禁赞道。
木萤之将视线从那起了微澜的湖面收回来,又收起箭:“如何?学会了么?”
云岫丧着脸:“没有。看姐姐射箭十分轻松,但若真要我上手,我还是不会。”
木萤之便从持箭动作教起,一步步指导她。
“双脚与肩同宽……肩发力,肘自然抬起……瞄准那只鱼……射!”
第一只箭,堪堪射出去半丈之远。
落进湖中,惊扰鱼儿。
鱼儿逃了,那边,残余蜂妖逃至树上。
第二只箭,射得更远了些。
箭矢入湖,竟无意中射中一只潜藏于水中的蛙。
蛙翻着肚皮,浮出水面,鲜血融于水中。
那边,金色剑芒步步紧逼,将剩余蜂妖层层包围。
第三只箭,终于射中目标。
鱼儿带着身上轻轻一道箭痕,轻摆尾巴溜走,带起身后一串涟漪。
涟漪之中,水中之景慢慢变了。
火光取代水光,舔舐着最后一只蜂妖。蜂妖身体尽碎,风一吹,便成了碎灰散在空中。
微风卷着蜂妖尸体,吹起青年额前青丝。
这样一番凶险的捉妖经历后,青年却寸衣未乱,神色自若。
他将剑归鞘,却在扫过剑柄时,顿了一顿。
眉微微蹙起,面对成群蜂妖也平静的双眸却在此时泛起波澜。
他的视线深深,似是在与谁遥望。
那双眼眸清澈如湖,与岸上那一双狐狸眼遥遥相对。
狐狸眼轻眨了眨,暗含挑衅与嘲弄。
如湖眼眸似泛起波涛,情绪暗涌。
几息后,那双眼眸倏然消失,湖水复现,映出岸上美人身影。
木萤之微勾唇,喃喃念道:“被发现了。”
云岫糊涂:“什么被发现了?”
木萤之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没什么。”
又看向云岫:“你的进步很大,速度亦快。下午再多加练习,想必明天打猎便不成问题。”
云岫眼睛霎时亮了,兴奋道:“真的么,姐姐?”
木萤之点点头,将箭交给身后丫鬟,未多言,迈步欲回宫。
她面色冷淡,微有些出神。
脑中仍停留在那一眼。
知晓他是陆别舟后,她心中反而不安。
他这些年,变了许多,更强了许多。
更何况,他此行必定为杀她而来。
杀她她不怕,她只怕他会妨碍她的引魂。
监视他的妖法被发现了,以后要再监视便愈发难。
让她想想,还有什么机会能接触他呢?
云岫追上来,遣散身后丫鬟,似作试探,低声问:“阿萤姐姐,你对昨日那江仙长,是何看法?”
木萤之正想着他,忽地被如此一问,反一怔,略有几分深意地看着她:“为何突然说起他?”
云岫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复杂,犹疑着道:“其实,我觉得……阿萤姐姐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其他人的眼神,好不一样。你看其他人……包括皇上和我,眼底都是冷冷的,像你的性子一般。但是看他时,眼神就变了,就像雪地上忽然冒出几朵花,小小的,微不足道,却令这冰雪之地多了生机……”
木萤之心忽地一紧,打断她,冷冷道:“你看错了。”
云岫却莫名更加笃定:“便如同此时这般。姐姐你对我对皇上对其他人说话,底色都是冷的。但宴会上你与那仙长说话,整个人好似活过来一般,生动、鲜活了许多,语气虽冷,却有真情。”
她吞吞吐吐,迟疑道:“总之,总之,我觉得姐姐你对那仙长似乎……似乎有不一样的感情。”
木萤之绞紧了袖中手指,加快了脚步,神色依旧冷淡:“你总是胡乱揣测,若再胡说,我便不再与你做朋友了。”
云岫丧了脸色,赶忙提步追上她:“不要啊,姐姐。我再说最后一次,不,再胡乱揣测最后一次,你就当玩笑听听。我下回便不说了,好不好?”
木萤之未理,但稍缓了脚步。
云岫知她意思,便将那揣测一口气说了出来:“我觉得那仙长看姐姐的眼神也不清白……”
木萤之忽地停下,叫云岫差点撞上她。
见木萤之脸色微变,猜不透她是何种情绪,接下来的话便赌在心头。
却又听她忽道:“接着说。”
云岫点头,便道:“若说姐姐你看别人的眼神是冷,那么他看别人的眼神便是淡。似乎任何人在他眼里,都如一片影子,一缕云烟一般,总进不得眼底,轻易便散。但看姐姐你时,那眼神便好似有了实质。像从眼睛里长出一双手,要将姐姐你整个人塞进眼中。若说他恨你,却并不彻底。若说他爱你,又好似不纯粹。”
她疑惑摇头:“妹妹愚笨,也看不出他对你究竟是什么感情。”
“不过……”她怯懦起来,觑着木萤之的脸色,见她不无不耐,便试着说,“我很肯定,你们眼中都有彼此,至少,你们的感情是相互的。”
木萤之不可谓不震惊。
她知云岫的感觉一向敏锐,虽平时只道她是胡说,然只有木萤之自己明白,那并非胡说,每一句都被她猜对了。
她承认,她对陆别舟确有非同一般的感情。但这感情在她心中占比并不大,这只是她一时之失误。
与复活族人比起来,这份感情显得如此无足轻重,如此轻飘飘,风一吹便会散。
因而即使心中早已明白这份感情的存在,她也并不在意。
反倒是云岫关于陆别舟的那些猜测……
若云岫所言皆属实,便说明这几年来陆别舟对她的爱一直未放下。
即便这份爱不纯粹。
但只要有,那她是不是能够利用这一点来对付他?
思及此,木萤之面上清冷依旧,心中某块大石头却终于有了触地之感。
“以后这些话,莫要再说了。”她道。
云岫怯怯点头,又道:“说实话,我瞧那江仙长亦觉有些眼熟。姐姐也知道,自五年前遇见皇上,我便失忆了,什么也记不得,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可昨日瞧见那江仙长,我脑子里却闪过一些画面。那些画面里,便有那仙长身影。姐姐,你说,我失忆之前,是不是真的见过他啊?”
闻言,木萤之心中莫名“咯噔”一声。
云岫失忆她是知道的。一开始她以为云岫是很久以前她养的那只猫妖,然在她身上查探一番,并未发现有妖气存在,她便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又听云岫道瞧着陆别舟面熟,她便不得不重新审视她。
已知陆别舟八岁入太渊,除了师父聊弃,身边再无一友。平日里接触的,要么是太渊弟子,要么是如刘阿婆那般受他帮助的凡人,要么便是妖。
若云岫真与陆别舟相识,身上又无妖气,难道是曾经被陆别舟救助过?
“以前的经历,你当真想不起来了?”她问。
云岫沮丧摇头。
说话间,两人已至分别的路口。
木萤之要往凝晖宫去时,又被云岫叫住了。
已至春日正午,阳光明媚,缕缕春光在她沮丧的脸上跳跃,竟叫人无端看出几分悲伤的意味。
“怎么了?”她问。
云岫却笑起来,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姐姐,若我们分别了,你一定要记得我。”
木萤之只觉这话莫名,却见她转身走了,便未多想,回了宫。
第二日,宸帝前去苑囿游玩狩猎,妃嫔皇子随之。
木萤之视觉听觉俱超乎寻常,在猎场大放异彩。
宸帝见了,不免心生欢喜,当着皇后等人之面将她揽入怀中,对她大加赞许。
恰此时,有侍卫进来禀报:“皇上,江仙长来了。”
宸帝自是笑着允其进来。
青年蒙着面纱,进来时,只一双眼睛露出。
视线未落在众人身上,只在宸帝搭在木萤之肩上的那只手上顿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