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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敌人(一) 她不会忘记 ...

  •   沧澜国。

      宸帝年近四十,正值壮年,身子骨却越来越差,时常头痛欲裂。

      二十年前他从争夺皇位的十余个同胞兄弟中厮杀出来,登上梦寐以求的龙座,从此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在他的治理下,国家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谁不道他是个好皇帝?

      也许好人总是命短,近些年,宸帝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从前得心应手的政务如今也是愈发力不从心。

      镜中的自己脸色越来越苍白,奏折上的字好似蒙了雾,愈发不得明晰,宸帝生气地摔了镜子,推翻了奏折,只恨老天真是不公。

      活着的欲望与对权力的迷恋与日俱增,他开始求救于玄术。

      寻找神仙方术的圣旨颁布下去,很快皇宫里来了一批自称修仙的方士。在他们的指引下,宸帝广泛派人到民间各地寻仙药,找神仙,频繁举办祭祀,不惜耗费巨资修建宫殿楼台,以迎候神仙的到来。

      四十岁这年,宸帝开始频繁做一个梦。

      在梦里,他登上一座仙山。

      仙山云雾缭绕,仙气飘渺,有一女子自流动的云雾中缓缓旋出,身披月华,发中簪星,身姿曼妙,随着流淌的云轻跳起了舞。

      好似天上神女。

      隐隐绰绰间,神女的脸不甚清晰,唯有那一双眼睛极为清楚。

      这是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自带妩媚与情深。

      宸帝将她带回了皇宫,封她为“灵昭夫人”。

      灵昭夫人服侍左右,他的身体竟奇迹般地好了起来,气运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

      与她相伴数十年,宸帝竟有了长生不老之能,永远统治着这个国家,最后山河安泰,国势日隆,沧澜国逐渐成为了这片大陆最强盛的国家。

      只是午夜梦醒,将宸帝打回了这残酷的现实。

      他辗转反侧,只不停想着,一回梦到是偶然,可若回回梦到呢?

      他坚信,这是上天给他的旨意。

      神女。

      梦中的神女必然存在。他要去寻她。

      他将神女的眼睛画了下来,命人赶制多份,告示于民间。

      几个月内,无数长着狐狸眼的女子被带进皇宫。宸帝一一看去,却无一是她。

      心灰意冷时,忽有一夜,他梦见,那山上轻舞于云雾间的女子主动扑进了他怀中,那双狐狸眼水光流转,长长的睫毛如蝉翼,一眨一合。

      像在告诉他,她即将来到他身边。

      梦醒,已是白昼。

      而这日,恰好是他的四十岁生辰。

      宸帝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他今天一定会见到梦中的神女。

      生辰宴上,酒过三巡,他已醉眼朦胧。却在这朦胧水雾间,他似乎真的见到了那轻旋的女子。

      缓缓流淌的乐声,轻盈曼丽的舞步,如花绽放的裙摆,以及,那一双似蒙了雾的狐狸眼。

      是她。

      他的神女到来。

      宸帝脑中“嗡”的一响,醉意顿时散去,眼前逐渐清明。

      那舞于大殿中央、蒙着面纱的女子就是他的神女。

      没错,没错!

      宸帝大喜过望,也就未注意到那侧面暗处射来的一支箭。

      待他反应过来,一抹月白身影已将他扑倒,身上落了个浮着幽香的女子。

      一块面纱掉落,眼前女子露出真容。

      如花容颜,眉眼间总蕴着些淡淡的清冷,一双狐狸眼自带妩媚与深情。

      “神女!”他抱她入怀。

      宸帝的生辰宴过后,几个大胆的刺客被处死,宸帝后宫多了一位佳丽,号称“灵昭夫人”。

      灵昭夫人自入宫以来,便“三千宠爱在一身”,六宫粉黛皆黯淡下去。

      据说,她便是宸帝大费周章寻找的那位神女。若不如此,怎会她一出现,宸帝便能死里逃生?

      *

      美人着一身鸦青色,坐于梳妆台前。

      镜中映出她清丽的容颜。

      青丝如瀑,风鬟雾鬓。眉如远山含黛,似轻拢了雾。唇若初春桃花,似覆了层未融冰雪。冰肌玉骨,清辉玉映。

      当真是“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身旁的丫鬟月影看呆了眼,不忍叹道:“夫人真是好颜色,怪不得皇上天天来咱们宫里。”

      木萤之与镜中的自己对视,闻言,只轻勾了唇。

      “天天来”又有什么用?这个宸帝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若是以前的自己,决不会选人间帝王做目标。

      人间帝王自带龙气,寻常妖只要接近他们,便会被这龙气灼伤。

      但她引魂的进度实在太慢,过去一年多她虽引了不少魂。然那些魂要么不够纯净,要么太弱小。

      她这才把目光对准了宸帝。

      作为帝王,他的魂自然既纯粹又强大。更重要的是,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越接近死亡,他身上的龙气便越弱,木萤之这般的上古妖族便可近其身,然如灯花婆婆、云归一流的小妖仍会被龙气伤害。

      因此来到这宫里,木萤之没有带任何妖。这场“硬仗”,还得她自己打。

      她知晓宸帝心中所忧,便特意为他打造了一个“神女梦”。计划也进行得很顺利,她果真被当做神女,被领回了宫。

      当天她便看过宸帝对她的喜爱度。

      手上的线红色一直延续到底端,但仍有一段,偏只那小小的一段是黑色的。

      宸帝还没有完全信任她。

      来到皇宫的半个月里,木萤之没有放弃攻略宸帝,一步步地极有耐心地吸引着他的目光。

      只没想到,那条线一直未变,倒是宠爱依旧。

      后宫妃子宠爱多了,难免会引来嫉恨。

      来这里半个月,她便明里暗里遭到了一些妃嫔的刁难。所幸她早有提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未吃过亏。

      众妃嫔见她不是好惹的,便慢慢消了为难她的心,她这才能专心攻略宸帝。

      只是,后宫之中纷乱不断。针对她的少了,其余妃嫔之间的互相刁难却没停过。

      木萤之有几次亲临现场,更有几次擦肩而过。本着少沾麻烦的原则,她一次都没理会过。

      别人的痛苦,与她无关。

      今日天色正好,春光明媚。

      木萤之闲来无事,正步于御花园,思考下一步的计划,哪知便碰上了宫斗现场。

      那竖着眉,满脸怒意的妃子,正指着面前妃子怒骂。

      而那被辱骂的妃子跪着,瑟瑟发抖,语带哭腔正说着什么。

      木萤之淡淡地瞥了一眼,脚步轻轻一转,换了个与之截然相反的方向。

      一声凄厉的猫叫忽地蹿进她耳中。

      她一顿。

      耳朵动了动,身后的嘈杂尽数涌入耳内。

      先听见的,是一只手轻抚猫毛的声音。

      “小玉团,别怕别怕。”声音颤抖却又极力稳住声线,是那被欺负的妃子。

      “云美人,你这猫能不能看好一点儿!这御花园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放任那小畜生在此左冲右撞,真是没规没矩!”另一妃子怒声呵斥。

      跪地的妃子显然没什么心眼,只不住地哭泣着,嘴上不停道着歉。

      没意思。

      木萤之收回放远的听觉,眼无波澜,抬步欲走。

      脚下却被一物撞上,她垂眸,便见一只雪白的猫儿扒着她的脚,粉嫩嫩的小舌头伸出,正舔舐她的衣角。

      她愣了一愣,身后妃子便扑了上来,捉了那猫,低下头不住给她道起歉来。

      木萤之这才看清这妃子与猫。

      猫雪白可爱,看着是个好动的,在那妃子手上却乖顺的很。

      那妃子一身藕粉衣裙,眉眼弯弯,眼眸剔透,鼻尖小巧圆润,看上去真如她的声音一般,懵懂无知,不经世事。

      木萤之多看了几眼,心念微动。

      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熟悉呢?

      “灵昭夫人。”另一妃子也向前,朝她行了个礼。

      木萤之应了声,视线扫过乱作一团的现场。

      把她卷进来了,那便不得不管了。

      “这是怎么了?”

      那妃子收敛了语气,却仍带了些怒气:“灵昭夫人来得正好,方才你也看见了,云美人那只蠢猫在这御花园里乱窜,差点惊到我!”

      木萤之瞥一眼云美人,对方轻抚着猫,低垂着眼,小声道:“对不起,明姐姐,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那明美人不肯罢休,脸色铁青:“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你这猫今天必须死!”

      云美人瞳孔猛地收缩,眼中水光摇曳,她看向木萤之,带了几分求助的意味。

      这一举一动落入木萤之眼中,却激起了她脑中深埋已久的记忆。

      只不过这记忆却如一缕雾,飘渺朦胧,抓不住摸不着。

      到底是谁?

      木萤之端详着云美人那张脸,却被明美人一声叫唤拉回现实。

      “灵昭夫人,你说是也不是?”

      木萤之回神,淡淡扫过她们,顿了顿,伸出手抚上那只白猫,冷冷开口:“这好像是皇上赏给本宫的猫,前不久跑丢了,本宫还伤心了几日,原是被云美人捡到了。”

      她一伸手,那白猫便迫不及待般跃入她怀中,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倒真与她关系亲近。

      明美人变了脸色,又听得木萤之道:“皇上说这猫活泼好动,许是见明美人美艳动人,忍不住亲近,不曾想竟冲撞了美人你。这倒是本宫的不对了,本宫便在此向你道一声歉,对不住了。”

      明美人惊了一惊,却也知这是皇上的猫,哪还敢再追究,只道:“原是如此,那倒是妹妹多心了。即是皇上的猫,那便情有可原,妹妹便不再多管了。”

      木萤之又看向云美人,语气冷淡:“云美人以后可要看好东西,别扰了他人清净。此次遇见的是本宫,若下次遇见的是皇后娘娘,甚至皇上,那便不是那么轻易能放过了。”

      云美人颤颤点头。

      明美人见状,心中虽仍不甘,但碍于木萤之把皇上搬上了台,又见她确实呵斥了云美人,也只好作罢,悻悻而归。

      现场便只剩木萤之二人。

      木萤之没再看那云美人,将怀中的猫还给她,转身欲走。

      她想不起她是谁,那便是不重要的人。

      不重要的人便不值得注意。

      她冷着一张脸,那云美人却追了上来。

      “谢谢灵昭夫人,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云美人抱着猫,笑得灿烂。

      木萤之脸色未变:“你想多了。”

      云美人跟着她,默了默,忽地羞涩地笑了笑:“说实话,其实从第一眼见到夫人,我便觉得眼熟得紧,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话术木萤之很熟悉,让她不由起了怀疑。

      她提快了步伐,冷淡道:“云美人这般说,是要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吗?”

      云美人跟上她的步子,闻言低沉了声音:“夫人原来是这样想我的。可是我确实未说谎,我不仅觉得夫人眼熟,还很想亲近夫人。”

      木萤之停下脚步,对方也跟着停下。

      她蹙了眉,打量着眼前人。

      云美人眼中赤诚一片,像真未说谎。

      木萤之便不由思考起来。

      彼此都觉得对方眼熟,难道她们真的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云美人见她原与自己交谈,笑起来:“云岫,白云的云,山岫的岫。”

      云岫。

      这个名字从木萤之的脑中蹦出来,脑中的那段记忆瞬间便冲破云雾,显映出来。

      云岫。

      云岫。

      这是很多年前,她为自己养的一只猫取的名字。

      因那猫通体雪白,毛发修长蓬松,如山间流云,她便给她起了“云岫”之名。

      可是,怎么可能呢?

      她的猫是妖啊。

      眼前这位云美人身上无一点儿妖的气息,接近宸帝时也如常人。

      更何况。

      更何况,她的云岫已经死了。

      被她亲手杀死的。

      木萤之瞳孔微缩,长睫颤了颤,看着眼前这个云岫,沉默一霎,强硬地扭开视线,抬步走了。

      她不可能是她。

      同名而已。

      饶是这般想,却仍不免有些慌了神,木萤之脑中飞速闪过有关云岫的记忆,十分确定她已经死了。

      她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

      自这天以后,那云岫似乎铁了心要做她的好朋友,时常带着些好吃的好玩的来她的凝晖宫。

      木萤之来此只是为了宸帝的魂,与其他人的接触越少越好,便不欲多事,次次回绝她。

      云岫倒也不灰心,这次被拒绝了,下次还来,仿佛不知疲倦。

      遇上宫里有什么好玩的事,好看的景,也会扯着她前去观赏。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木萤之惊于她的执着与热情,又见她确实没有心眼,单纯地好似个孩童,态度便不由软化半分,就这般不冷不热地与她接触起来。

      这是她来沧澜国的第一个月,宸帝的进度依旧停留在初始。

      这天夜里,云岫到她宫中拜访,要离开时却下起了大雨。

      木萤之吩咐月影拿伞,却被云岫阻止:“姐姐,我今日就留在你宫中可好?”

      木萤之凝了她几眼:“我宫里还有一处偏殿,你便去那儿吧。”

      云岫还想再说什么,见她神情冷漠,只好答应。

      未想到睡至半夜,木萤之便被一阵动静吵醒了,她转身,被突然出现的云岫吓了一大跳。

      “你做什么?”她警惕起来。

      云岫小心翼翼地说了声抱歉,又道:“姐姐,那偏殿太黑,我睡不着。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啊?”

      木萤之盯着她,默了几息。

      云岫:“姐姐身上的气息让我很安心,求求你了姐姐。”

      木萤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了眼。

      云岫松了口气,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没安生几刻,木萤之便听身后人道:“姐姐,你爱皇上么?”

      木萤之不欲搭理她,没作声。

      云岫便自顾自道:“其实我觉得,姐姐你不爱皇上。”

      木萤之一惊,蓦然睁开眼。

      “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我知道。我看得出来,虽然姐姐的行为在爱皇上,但是姐姐的眼神,还有姐姐的心始终没有皇上。”

      木萤之霎时精神了:“你看错了。”

      云岫莫名肯定:“不,我绝对没看错。”

      木萤之坐起来,冷冷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从一开始我便觉得奇怪,我不过随手帮了你,你便一直缠着我。如今又胡乱猜测我对皇上的心意。说吧,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云岫也坐起来,低头道:“对不起姐姐,可是我真的没多想,我只是,只是觉得姐姐十分熟悉,很想亲近姐姐而已。”

      木萤之干脆握住她的手,却又惊了一惊。

      云岫的手上是一条红线。红得彻底,又纯粹。

      她完全信任她。

      虽如此,木萤之只是稍稍放下了心,仍保留着警惕。

      她不会忘记,满条红线也有可能是那人伪装。

      她松开云岫的手,缓和了脸色:“把你真正想说的,说出来。”

      云岫便道:“姐姐,你知道么?我爱皇上。我真的爱他。”

      她说起这话时,脸上泛起两团红晕,唇角也忍不住翘起,眼神里充满了敬慕与爱意。

      “五年前我被皇上看中,成为了他的云美人,也曾如姐姐现在一般,宠冠六宫。那段日子真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只可惜这宫里很快便来了其他美人,我在皇上心里的存在便越来越弱,如今皇上已经很久没来过我宫里了。所以我很羡慕姐姐,羡慕姐姐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但也同情姐姐,姐姐不爱皇上,却要日日与他相处,是不是很痛苦?”

      她平日里看着不谙世事,现在一下子说了这些话,倒叫木萤之有些讶然。

      她冷淡回道:“没什么痛苦不痛苦的,也没什么爱不爱的。我不需要爱。”

      云岫却道:“不可能的姐姐,每个人都需要爱,姐姐你也值得被爱着。姐姐,你知道爱是什么感受么?”

      没等木萤之回答,她又道:“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会觉得心口痒痒的,会忍不住靠近他,想和他亲吻,想时时刻刻与他在一起。你会觉得离开了他以后,自己的生活好像缺点什么。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神。若你爱一个人,你的眼神说不了慌。”

      “那么姐姐,当我说这些的时候,你心里想起的人,是谁?”

      她睫毛扑扇着,好奇看着木萤之。

      木萤之心中一沉,将被子往云岫头上一盖,视线难得有些慌张地左右移了移,强行定下心神,躺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语气冷硬:“睡吧,不早了。”

      身后传来女子窸窸窣窣翻被子的声音,大概见她没心情闲聊,也躺了下去。

      良久,只听云岫又道:“谢谢你,姐姐。谢谢你当初帮我,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这么多。”

      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轻缓匀称,看着是睡着了。

      云岫睡了,木萤之却彻底清醒了。

      她那番话不知怎的,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中。

      让她心口发痒的人。

      让她忍不住靠近的人。

      让她想亲吻的人。

      那个离开后,让她总觉得缺点什么的人。

      那个让她的眼神显现出爱意的人。

      那个云岫说完这这番话后,她第一个想起的人。

      “姐姐,是谁?”

      木萤之睁着眼睛,盯着被角,无声吐出三个字。

      “陆别舟。”

      于是自这天以后,她开始频繁想起那个人。

      她的生活也开始出现不好的征兆。

      做刺绣时,扎了手指,血珠污了才绣好的花。喝茶时,手未抖,茶杯却掉落,碎片飞溅,割碎了衣角。在平地走路,也能无端摔倒,磕破了手。

      因着这些,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皮也不停地跳。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来沧澜国的第二个月,月初,宸帝去了趟邻国,回来时,给后宫妃嫔都送去了赏赐。

      赏赐到了凝晖宫,月影得木萤之允许,拆了开来。

      看见里面的东西,月影蹙眉,感到有些奇怪:“夫人,这便是皇上送给您的么?”

      木萤之冷冷看着那盒中的东西,额角青筋抽了抽,双手紧握成拳。

      这东西当然不是皇上送的。

      是他啊。

      原来她这些日子的征兆,全因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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