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盛世》奕墨轩

2、第二章 金殿封侯，朱门赴宴 太极殿内，

　　太极殿内，龙涎香燃得正浓。

　　卫瑾按剑立于殿中，甲胄未卸。方才行过叩拜大礼，他垂首望着金砖上自己的倒影，耳边回响着司礼监尖细高亢的宣读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心头。

　　“……殄夷将军卫瑾，年未弱冠，运筹帷幄，大破北狄于阴山。斩首三千级，俘敌万余，拓地五百里。功在社稷，泽被苍生。今特赐爵安北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擢升扬武将军，秩从四品。赐金百两，帛五百匹。钦此！”

　　“臣，卫瑾，谢陛下隆恩。”

　　他伏地再拜，声音清朗沉稳，听不出半分少年得志的狂傲。额头触地的瞬间，他脑中闪过的却是方才朱雀大街上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安北侯……这爵位，是实打实的“侯”爵，位列“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公、侯、伯、子、男”七等，从此以后，他便是泰朝最年轻的列侯了。

　　“爱卿平身。”御座上传来皇帝萧晟温和的声音，“朕知你师从太尉李德忠，文武兼备。这扬武将军虽是从四品杂号，但掌一军征伐，正合你之才。北狄虽破，余孽未清，朕望你莫要懈怠。”

　　“臣，谨遵圣谕。”卫瑾起身，垂手而立。从正六品的殄夷将军到从四品的扬武将军，从白身到安北侯，他只用了短短一年。朝堂之上，不少老臣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欣赏，亦有忌惮。

　　退朝后，卫瑾并未直接回暂居的驿馆，而是先去了太尉府。

　　他的恩师，当朝太尉、护国公李德忠正在后院练剑。见卫瑾一身戎装进来，李德忠收剑入鞘，抚须大笑：“好！安北侯！扬武将军！为师就知道，你这小子绝不会给为师丢脸！”

　　“恩师谬赞，若无恩师教导，弟子断无今日。”卫瑾恭敬行礼。

　　李德忠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瑾儿，你如今封侯拜将，已是风口浪尖。陛下年轻，正欲振作朝纲，你是他一手提拔的棋子，也是利剑。但你要记住，长安不比边塞，这里的刀光剑影，不见血。”

　　卫瑾心中一凛：“弟子明白。”

　　“还有，”李德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江国公江建安方才在殿上，可是特意替你说了话。他邀你去江府赴宴，你可莫要推辞。江家在长安树大根深，婉柔那丫头……也是个聪慧的。去吧，有些路，总要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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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灯初上，江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

　　卫瑾换了身常服，一袭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长发用玉冠束起。卸去甲胄的他，少了几分沙场的肃杀，多了几分儒雅俊逸。他身量极高，约莫八尺，站在那里如同一棵挺拔的青松，引得江府门前值守的家丁都多看了几眼。

　　递上名帖后，很快有管事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哎呀，安北侯爷大驾光临，我家老爷已在花厅恭候多时了！”

　　穿过几道月洞门，绕过假山流水，卫瑾被引至一处临水的敞轩。轩内灯火通明，江国公江建安端坐主位，见卫瑾进来，连忙起身相迎：“安北侯，老夫可是盼你多时了！”

　　卫瑾执晚辈礼：“晚辈卫瑾，拜见江国公。”

　　江建安满面红光，拉着他的手让他入座，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许久，越看越满意：“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老夫今日在楼上瞧见你入城，便觉得此子非凡，果然如此！来，尝尝我家厨子酿的葡萄酒。”

　　席间气氛倒也融洽。江建安问了些边塞风土人情，卫瑾对答如流，不卑不亢。酒过三巡，江建安笑道：“侯爷年轻有为，不知家中可曾定亲？”

　　卫瑾正欲作答，忽闻一阵清脆的环佩轻响。

　　敞轩的珠帘被一只如葱白般的手轻轻掀起，江婉柔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缓步而入。她今日换了一身海棠红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一件雪狐皮的小坎肩，衬得那张绝美的脸愈发娇艳。她身量高挑，走在回廊上，裙摆曳地，步步生莲。

　　“父亲，侯爷。”她微微福身，声音如珠落玉盘。

　　卫瑾起身还礼，目光与她相接，只觉心跳漏了一拍。比起白日那惊鸿一瞥，此刻灯下的她，更添了几分贵气与柔媚。

　　江建安笑道：“婉柔，快来见过安北侯。侯爷可是咱们泰朝的少年英雄。”

　　江婉柔抬起眼，目光清清亮亮地落在卫瑾身上，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白日里在绣楼，婉柔已见过侯爷风姿。只是那时侯爷披坚执锐，威风凛凛；如今卸甲执玉，倒让婉柔险些认不出了。”

　　这话听着是夸赞，却暗含机锋，点破了白日她曾在楼上窥视之事。

　　卫瑾心中微动，面上依旧温和谦逊，拱手道：“江小姐谬赞。末将……在下不过是幸得陛下厚爱，岂敢称英雄。倒是江小姐国色天香，今日一见，方知‘长安第一美人’之名，果然不虚。”

　　江婉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意。她原以为这少年将军会面红耳赤，或是故作深沉，没想到应对得如此从容得体，既化解了她的调侃，又反将了一军。

　　江建安看着这一来一回，抚掌大笑：“好，好！果然是郎才女貌，相得益彰！”

　　卫瑾举杯，借着饮酒掩饰眼中的波澜。他知道，从踏入这江府的一刻起，他的人生便不再是单纯的沙场拼杀。这长安城的繁华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权势，而眼前这位国公千金，或许就是他未来必须要面对的棋局之一。

　　窗外，一弯新月挂上柳梢。

　　春风吹过，带着长安城特有的脂粉与酒香。

　　卫瑾忽然觉得，这都城盛世的画卷，似乎才刚刚在他面前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