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盛世》奕墨轩

1、第一章 春风马蹄疾 泰昌三年，

　　泰昌三年，春深。

　　长安城的柳絮正飞得漫天都是，像一场不会融化的雪。朱雀大街两侧水泄不通，万人空巷，皆伸长了脖子望向明德门的方向。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远处尘烟滚滚，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

　　当先一骑踏碎尘烟，率先冲入城门洞开处。那马通体乌黑，唯四蹄雪白，乃是西域进贡的“踏雪乌骓”。马背上之人，身着玄铁精甲，外罩一件染了尘沙与暗红血渍的赤色披风。他面覆狻猊兽面盔，只露出一双清亮温润的眼，即便刚刚经历千里奔袭，眼底也无半分戾气，反倒透着几分书卷气的沉静。

　　此人正是新晋殄夷将军——卫瑾，字墨言。

　　十八岁连中三元，十九岁大破北狄，这等传奇人物，哪怕只是露个侧脸，也足以让满城百姓沸腾。欢呼声浪几乎掀翻了长安城的青瓦。

　　“那是卫将军？”

　　“好生俊朗！听说他未及弱冠便中了状元郎，怎生又去打仗了？”

　　“啧，这便是传说中的文武双全吧……”

　　卫瑾在马上微微欠身，算是回礼。他不太习惯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街边楼阁的飞檐翘角，想寻一处清净。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定住了。

　　那是位于朱雀大街西侧的一座绣楼，楼前悬着“江府”二字的大红灯笼。二楼临街的雅间窗棂半开，一位女子正倚窗而立，似在观礼。

　　那一刻，春风恰好拂起她鸦青色的长发，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江婉柔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留仙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她身量极高，即便坐着也显得亭亭玉立，脖颈修长如天鹅。此时她手里捏着一把象牙骨的团扇，并未摇开，只是轻轻抵在下巴处，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正好奇地打量着下方的军队，待对上卫瑾的目光时，她微微一怔。

　　四目相对，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抽离。

　　卫瑾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撞。他见过北狄漫天的箭雨，见过沙场尸横遍野的惨烈，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清澈得像终南山的积雪初融，却又带着一丝属于国公千金的矜贵与疏离。

　　他身后的副将低声提醒：“将军，前面就是宫门了，陛下还在太极殿等着封赏呢。”

　　卫瑾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回目光，却忍不住又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绣楼。

　　而此时，江婉柔看着那个年轻将领在马上微微颔首致意的动作，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小姐，看什么呢？”身后的丫鬟小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铁甲洪流，“哦，是说那位卫将军吗？听说他才十九岁，便是正六品的殄夷将军了。不过……比起咱们家老爷的正二品国公，还是差了不少品级呢。”

　　江婉柔轻轻摇了摇团扇，声音清冷如玉石撞击：“小桃，你懂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追随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宫门拐角的身影，低声道：“连中三元，是他；大破北狄，也是他。这样的人，岂会久居人下？你看他那双眼睛，温润如玉，却有锋芒藏于内。这长安城的风云，怕是要变了。”

　　“变什么？”小桃不解。

　　江婉柔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宫城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了敲。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她未来的归宿所在。

　　与此同时，卫瑾已至宫门外下马。他卸下沉重的头盔，露出真容。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暴露在阳光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是那种常年征战特有的健康麦色，配上那一米八几的挺拔身姿，引得周围值守的禁卫军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卫将军，请留步。”一位内侍快步走来，笑容可掬，“陛下口谕，将军不必解甲，直接入殿。另外……方才江国公在楼上瞧见将军风采，特嘱老奴传话，待封赏完毕，请将军务必移步江府一叙。”

　　卫瑾心中微动，想起刚才那惊鸿一瞥，面上依旧谦逊：“末将遵旨。替末将谢过江国公抬爱。”

　　他整了整衣甲，大步迈向巍峨的太极殿。阳光打在他年轻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今日的长安城，春风得意。

　　而那位站在绣楼上的国公千金，或许还不知道，她刚才随意的一眼，已然成了这段盛世传奇的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