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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无夏之年 9 只要是有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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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公子好身手。”
言无忧察觉到了季泽吐字时微妙的不同,眉峰浅浅地向上一挑,等季泽言明来意。
季泽只想来确认一件事:“卢屠户一家是你杀的?”
言无忧感到意外:“怎么发现的?”
“那间屋子里装着金银财宝的木盒是凶手放进去的,按理会在积了灰的地上留下脚印。所以你在衙役开门后,跟着走了进去,以作遮掩。”
被点穿后,言无忧并不慌张,他问:“季公子打算揭穿我吗?”
季泽没回,转身离开,以言无忧的身手,衙门聚在海岸边的人抓不住他,揭穿也是徒劳,再者卢屠户家的案子已结案,没有再起的必要。
言无忧见状,抿唇笑了,朝反方向离开。
程昱淮和叶九歌凑到季泽身边。
“季泽,你怎么放他走了?”程昱淮瞥了瞥言无忧离开的身影,不解地问。
季泽摸摸程昱淮的脑袋,一边往衙门的方向走,一边回:“因为他不是褚渊煦。”
“啊?”程昱淮一直默认是。
季泽早有猜测,但一个人过了几千年有所改变也属正常,故而他一直不敢说死。
其实,与行事风格相悖,褚渊煦此人信奉,人之初性本善。
两千年前咸阳,市令陶轩倒卖私盐,谋害朝廷命官,纵族人贪腐行贿,案发后企图谋逆,处夷三族,褚渊煦受命诛杀陶家满门。
当时完整的对话是——
褚渊煦:“贫瘠的土壤开得出美丽的花吗?太子。”
季泽:“不知右相生于怎样的土壤。”
褚渊煦:“当然一片荒芜,只可惜这是陛下的命令。”
时过境迁,重提起一模一样的话,褚渊煦就算不再认可,也不会摆出不屑的态度。
更不可能杀死卢屠户家那个才四五岁的痴傻男孩。
一刀割喉,不是屠户的手段。言无忧对沈大那个恶人子辈的杀意,可追溯到沈大家的后院。
“那他是谁?”程昱淮的疑问拉回季泽的思绪。
“很可能是黑风寨的二当家。”
程昱淮双眼眨巴了一下,问:“因为他看着像个书生?”
季泽揉揉程昱淮的脑袋:“在疑似大当家的那个卖肉铺里,只有他注意到我可能认出了挂在墙上的猪并非野山猪。此后大当家撤退及时,很可能是收到了他的通风报信。”
叶九歌摩挲着下巴分析:“他下山进城需要一个身份,便以流民的身份靠近我们,由于过于离奇,我们才会以为是右相。”
程昱淮:“怎么会这么巧!”
季泽带了恼意回:“怎么可能是巧合,他必然是受了褚渊煦的委托。”
程昱淮惊愕:“什么?”
“言无忧刚靠近我们的时候,话少,存在感低,故作神秘。
我推测褚渊煦穿越到这儿后,先遇到了他,一个想要身份,一个想要隐藏,两人一拍即合。褚渊煦顺道传授了他一些相处技巧。”季泽越说拳头握得越紧。
“这么说来…”程昱淮努力回忆,“他一双眼睛总在四处瞟,是在观察我们,好琢磨如何相处?”
季泽点头:“也在看我们什么品性。”
程昱淮:“那右相人在哪儿?”
季泽斜眼瞥程昱淮:“你觉得,言无忧真会无缘无故救小荷?”
程昱淮差点原地起跳:“小荷是右相!?啊!!”
叶九歌的表情也变得难以言喻起来。
季泽平静地说:“嗯,褚渊煦很可能是以小荷的身份和言无忧达成合作的,言无忧会救小荷,可能是他们之间有什么约定好的东西。”
程昱淮实在困惑,长叹:“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为了暂时甩开我的注意。”季泽很重地叹了口气,问程昱淮,“你知道褚渊煦以前在朝堂上的行事风格吗?”
问到这儿,叶九歌也很重地叹了口气。
程昱淮忽感莫名,按着记忆回:“我只知道他挺喜欢杀人的。”
季泽:“他的风格是一定要掌控全局。”
两千年前的大秦朝堂,只要是有右相参与的事,他必然要当控场的执棋手,也因此,频频和太子对上,且绝不退让。
季泽疲惫又无奈:“上回穿民国,他应该是落地就去挖坟了,所以一开始就知道大半真相,凭借信息差,他自以为占尽优势,才会表现得高调又活跃。但这回,他没有得到什么信息,那么在他掌握优势前,不会容许我发现他。”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衙门的大门快要能看到了,程昱淮想起衙门里头有小荷,愣愣地开口:“他是不是有精神疾病?”
季泽真诚地回:“我确实怀疑他有一些幼年阴影,导致神志有异,当年让叶九歌查过好几次,可惜没查出任何东西来。”
褚渊煦这人,两千年前就藏了一身谜团,如今谜团更多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程昱淮苦着脸,不敢想象以后还要应对褚渊煦的变态行径。
季泽冷哼一声,沉下脸道:“我不会再任由他玩把戏了,大局当前,我要先把他这身皮扒干净!”
***
狠话放得很嚣张,第二天褚渊煦着一身浅紫色罗裙将季泽摇醒时,季泽只顾得上攥主被子使劲往上提,压根没寻到间隙质问。
褚渊煦用女音笑着说:“季公子,出会快开始了,您不起来去看看吗?”
季泽动作一顿:“什么出会?”
褚渊煦“唰”得抽走了季泽的被子:“祈祷风调雨顺的大活动。”
季泽只觉全身凉飕飕的,盯着褚渊煦的一对双丫髻一时忘了应对。
“我来伺候公子更衣?”话至一半,褚渊煦已扑到季泽身上作势要给人宽衣解带。
大早上的更衣怎么会需要扒掉中衣?季泽誓死捍卫自己的衣襟。为达目的,褚渊煦不惜跨坐到季泽腰上。
“季泽!出会去看吗?”
程昱淮推门而入,紧接着收回脚步,关上门。他站在门外使劲揉了揉眼睛,呆愣地盯住了门缝。方才他看到门开了一条缝,还以为季泽已经起了。现如今是什么情况?
季泽表面上对右相要打要杀,实则两人是那~样~的关系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必然是两千年前!程昱淮笃定。
一本缠绵悱恻的书在程昱淮脑中写完,门开了。
程昱淮的视线从门缝转到季泽身上,又越过季泽企图往屋里看。季泽反手关上房门,抿着唇,脸色如有风雨将至。
一路上,季泽沉默不语,程昱淮小心翼翼。等快要跨出衙门,季泽忍无可忍:“有想问的就问。”
程昱淮这才扭扭捏捏地问:“你和右相什么关系呀?”
衙门口等着的叶九歌听到这个问题,莫名地看向程昱淮。
“先把你脑子里的水倒干净。”季泽犀利地说。
程昱淮委屈地低头。
季泽:“他是来扰乱我思绪的。”
叶九歌走过来:“右相来做什么了?”
程昱淮猛地抬头,刚要开口,被季泽甩了个眼刀。季泽强作平静地说:“昨夜种种发生后,他推测得出我已发现了他的身份,但他目前还未占优势。”
“所以他来非礼你?”程昱淮问。
叶九歌难得一见地大惊失色。
季泽无语到不行,他面色铁青地回:“不是。他只是想让我不敢接近他。”
程昱淮拍拍胸脯,嘴里念叨“还好,还好。”
季泽不敢追问程昱淮在还好什么,也不敢去看叶九歌惊异的目光,一脚踏出衙门,一边问:“出会是什么?”
叶九歌勉强收拾干净神色,淡定地回:“定海县祈祷风调雨顺的活动,似游行,以枯木巷子为起点,一直到城外的皇觉寺。”
这样的迷信活动,各朝各代都有差不多的,多是佛教信徒自发组织,耗资不少,效果随缘。
季泽:“如今这般境地,哪儿来的钱大费周章搞这样的活动?”
叶九歌:“是很早就定下的活动,由宁州府几个大商贾组织,知府选了饥荒下百姓过得最好的定海。”
季泽带着叶九歌和程昱淮前往枯木巷子。
游行还未正式开始,但甫一靠近枯木巷子,前两日那抹凄凉衰败的气息消失殆尽。县里大多数人都来了,男女老少,他们穿了新衣,在锣鼓喧天的热闹里,脸上挂起笑和期待。
百姓诚心祈祷神灵庇佑,救他们于水火。
“当——当——”两声钟响后,震天响的爆竹噼里啪啦,浓烟四起,几大把供香被点燃,每把都需成年男子两手合握,烟气和香气弥漫里,一声“起——”宣告出会正式开始。
当头的就是双手握香的十几个男子,冰冷的天里,他们只着单薄的裙裤,上半身涂画着看不懂的油彩,一个个神情坚毅,步履整齐。供香的灰落在他们手上,留下微红的印记,他们必须面不改色,合当不疼。
虔诚的信徒总是拿残酷做祈祷的诚心。
他们的身后跟着踩高跷的队伍,带鬼面的队伍,喷火耍武的队伍,捧着滚烫香炉的童男童女,打扮成夜叉阎王的戏班子,戏班子还会在途中演几场戏。
游行的队伍不长,但应有尽有,季泽他们在原地站了约莫半个时辰,最后的队伍朝城门的方向远去。数不清的百姓拍着手,拥挤着推搡着跟在队伍后头,一道往城外走。
热闹渐渐远去,烟气和香气也慢慢落下,季泽从始至终板着脸,眸光微沉。
在重归寂寥的枯木巷子口,他幽幽地开口:“过于蹊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