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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世上最无辜的受害者 “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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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我说,“您叫什么名字。”
现在一切就位,我拿着剑,怀里揣着短刀,和半靠在椅背上,传说中搅和过一代又开始祸祸下一代至今还在操控朝政的摄政王殿下大眼瞪小眼。
“但是我甚至不用知道,一路上就能凭借您的特征和地位找到您了,”我评价,“这很了不起。”
不是说我了不起,是对方了不起。
我不再记忆他的相貌、神态、衣着或者声音,他已经在我眼中被划为需要分割的薄弱点与未来的烂肉。
“刺杀对我而言不新鲜。”对方连眼皮都没抬,“谁派你来的,想要什么,多少钱?”
“我自己突发奇想。”我回答,“灵机一动,没有人怂恿,只是闲来无聊,随便找点事做。”
“不可能,你背后的势力……想让谁做皇帝?”他那种镇定自若和常人完全不同,仿佛湖底千年的石头,敲上去甚至不带声响,能把你的动作跟着吞陷下去。
“问这个……等会动手的时候,会有区别吗?”
“当然会有。”摄政王表示,“我要看你代表的是谁,再确定留你还是不留,是否要如对方的愿。”
“我一直认为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说,“反正最后总会有人上去的,世界又不会因为您的去世而毁灭掉。既然死后无知无觉,什么都看不见,不如直接上路,其余随他们便吧。”
摄政王做个手势,十来个侍卫从暗处跳出来,与我缠斗在一起。他也不逃,还在原地待着,看来这只是第一波,其中并无高手,也没到足以在意的程度。
我深吸一口气,微微阖眼,像解开柳枝编成的花环,或别在衣服上但是系错了的同心结一般分开视野中的破绽,然后同样好心地将其解开。还不需要快,也谈不上太高超的技术,躯体就如同断了的线绳,一根根砸在地板上。
“你平时会用何种标准选拔他们?”我试图闲聊,“没有?所以说直接宫中送来什么人,你就用什么,那要是其中有奸细——”
我还没问完,眼前障碍已基本结束。我赶紧将剑刃劈向摄政王,然后被叮当二声挡下。
一对衣着容貌都普通,扔到人堆里绝对看不见的护卫出手了。
我不断说服自己,不要恋战,最终目的是砍死最前面那人,绝不能因别人的招数有趣,或者感觉对方人好就在前期工作上消耗太久。
“你俩是怎么认识的?”我试图搭话。
二人配合相当默契,一招接着一招绵延不绝,可供拆解的缝隙极小,又因流动格外难寻,类似挂在腕上的玉镯,随动作一闪一闪,要引你从那丰腴的胳膊上摘下来,却不能惊动其主。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我转而问当事人:“自幼就在一起训练吗,真厉害。”
“还有,您为什么不跑?”
我一边一个,将敌人头颅斩下,血已经糊到地面上,打滑,显出脚印,飞溅到桌上,茶器中浮出星星点点的红。
大概不值得再往里面下毒,这玩意肯定没有人喝。
摄政王扭动机关,门窗封闭,整个房间下陷,又有端着奇形怪状武器的三人出场,多半要沾一个新奇,出奇制胜,最好在几招之内拿下我,否则等我将那兵器的规律摸清楚,就不再有竞争力。
损失这么多手下,他会心痛么?还是和宫主那样毫无知觉,我在别人眼中就是这样的一员,是毫无尊严的背景板,这些——
都不重要。
“假使每来一个刺客,我都要逃出去。”摄政王笑道:“我人生中有一半的时间将浪费在这上面。”
我知道来刺杀你的人很多。
来刺杀宫主的人也很多,此外,估计他俩肯定会互相派人来杀对方,尽管不是重要的角色,仅取一个抽签许愿之意,万一误打误撞真成了呢?因此,极有可能我们早就在其他地方间接会面过,我挡下的那些攻击,说不定也属于曾经摄政王手下的同行。
只可惜,他们都没活着。
这些我一个也不认识,更新换代很快。我已经感到无聊,且盲目耗费体力很危险,呼吸一点点变得沉重,下劈也……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脱力啊。
我纵身一跃,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将剑尖直直朝摄政王颈部送,已经不想再等下去——
然而,这时候从其他方向注定拦不住我,只能从目标一侧出力,那全程在座位上瘫着,形容枯槁,脸上一半面皮剥落,一半露出娇嫩可怖新生皮肉来的摄政王殿下,也施施然拔出了剑。
同归于尽不要紧,同归于尽不可怕,直到闭眼之前,谁活得久还说不准呢。
我睁大睁圆眼睛,务必要看着对方死透。
然而一股强大的力道,竟要将我推离措手可得的胜利。
倒不意外,摄政王肯定还有本事高强的手下没有亮出。我原本也是寄希望于自己实在无明显动机也无直系后台,以最朴实无华的形式光临,能让敌人降低警惕认为我无所谓。
现在他或许已经反应过来,又调来更狠的角色,例如替他续命的药师,甚至易如声和宫主幼时的武学老师,随便一个都能惊艳四座……
我落到地上,调整姿势再扑上去,谁知刚刚推开我的人,居然是连珠阁的——
面具人?
千真万确,不存在同款面具而换了内馅的情况,毕竟这点区别我还是分得清。
说好的不干预江湖上其他争斗呢?说好的好名声呢?现在连宫里的事都要掺一把,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刚要腹诽,又看见那带血的剑尖,捅穿他的身体而悬空,一连串晶莹剔透,色泽饱满的红色……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瞒过所有人摸过来突然现身,就连摄政王也感到惊愕,这一瞬的停顿已经足够,我当然趁机出手,扎扎实实,将本次的任务目标也洞穿了。
然后前车之鉴担心死不透,我又本能地,机械性地,继续一下下砍过去,直到不成人形为止。
然后我才有心力匀给感官,并感知周围的一切。
我抬起手臂,接住戴面具的对方,他完全无力地倒在我身上,我连剑都不敢拔出来。
我仍然不敢相信。
难道说,他方才那样,是要为我挡剑,扛下最后一击么?
真是蠢货,即便重伤濒死的人是我,你帮忙给摄政王补下刀不就完了吗?我根本不在意最终拿人头的人是谁,没必要为了……
哦,可能是,他并不想让我受伤。
可你们江湖上那一套,英雄救美的那一套,实在太过落伍,我们那边都不是这么玩的,我打识字起就已经不想这些东西了,这么俗气的事情,搬上来……
我确实此生尚未见过。
有人愿意为我而死。
在此之前,我还一直因为“为我而死”仅特指同事被我的失误所连累死,或像目标那样为我的业绩被杀死。
真是比宫主的舞台剧还中二得多,但要再吐槽下去的话,我的良心实在过不去。
有一说一,是我自己九死一生身受重伤再离开这里更难,还是我状态尚可但带着这玩意更难,无疑是后者容易些。
我于是经历起人生中最剧烈的“不知该怎么办”时刻,因为只会杀人从来没救过人,还要带着流血的伤员在闯大祸之后从层层守卫的皇宫里面滚出去。我先试图包扎伤口止血,但时间紧急又手足无措,干脆别拔剑了,他倒在我怀里已经没有反应,像一个忘记加盖的红色油漆桶。
而我朝山头宗门的据点狂奔时,也感觉温热的漆点流下来。
我想,那一定是头破血流,或者额头上的伤口在往下滴颜料,不碍事。可是继续往下滴,一直落到别人的脸上,才发现那是眼泪。
但凡哭能解决问题,我肯定从生下来第一天就开始哭,不会等到现在。
言归正传,我让所有能看到的人请医生,然后把伤者放到床上,下意识想揭开他脸上碍事的东西。
但我突然想到自己那时候,重伤卧床还要担惊受怕被发现暴露的时候。
既然对方没有同意过,又一直保持这种造型,那我更不应该雪上加霜添麻烦,将他的容貌草率公开了。
既能拼尽全力抢救,又有心照顾病人的隐私,如此充满人文关怀的地方哪里找?
我决定尊重他的意愿,面具不动,跟着其他人一起七手八脚剪开他的衣服,第一眼看上去身材不错,但大夫被戴听雨轻功运来的特别快,再往下的衣服还没剪开已经来了。我深知自己毫无经验,如果继续插手别把当事人治死,于是起身出屋退居二线,顺便将身上嫌疑人的打扮剪烂销毁,整理仪容,再去检查面具人救活没有。
他正平躺着,呼吸微弱,至少没有停,真是可喜可贺。不过等他醒过来,依然不知要多久。我倒无所谓,只是理应感到愧疚,有所亏欠,不管之前如何,他确实……
我竟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仿佛哪个用来描述都差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