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月乙

8、第 8 章

　　周五早上七点半，窗外天已经亮了，走廊里的屏幕亮着，正在滚动播放一条紧急通报：“第七哨兵疗养院昨夜遭不明身份者袭击，多名退役哨兵走失。走失哨兵均系高危对象，精神图景严重受损，存在极高失控风险。”
　　“如有发现，请立即联系白塔或黑塔。不得私自接触。若哨兵已发狂，可就地处决。”
　　“重复：可就地处决。”林慧站在屏幕前，看完了。
　　307室。
　　程东已经躺在安抚椅上了，那只貘蹲在他脑袋旁边，眯着眼睛打盹，看见林慧进来，貘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眯上了。
　　程东坐起来，欢快地说：“林姐。”
　　林慧点点头，“躺下。”
　　程东躺回去，闭上眼睛。林慧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闭上眼睛，神识探出去。程东的神魂在她面前铺开——网眼比上周密了一些，三处漏口还在，但浅的那两处已经快收拢了，深的那处也小了一圈，渗出来的血腥味淡了很多。
　　她睁开眼，程东正看着她。“林姐，我这两天感觉好多了。”他说，“早上醒来，脑子里没那么吵了。”
　　林慧没说话，她看了一眼计时器，三分整。她拿起记录表，写：精神图景：河、断桥，桥头人影又近了一步。哨兵状态：自述“脑子没那么吵”。
　　程东坐起来，凑过来看，好奇地问：“林姐，你写什么呢？”
　　林慧把表收起来，平静地说：“好了。”
　　程东愣住，“这么快？”
　　林慧看着他，神魂巩固得差不多了，该教下一步了。她从袖袋里拿出册子，递给他，程东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内修心法。
　　他抬头看林慧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能稳神魂的东西，每天早晚各一次。”林慧说，“想练就练，不想练就扔了。”
　　程东愣住，“你就这么给我？”
　　林慧看着他，点点头。
　　程东把那本册子攥在手里，盯着她看，“林姐，你……你到底是谁？”
　　林慧没答，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别让人看见。”
　　程东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低头看那本册子，翻了翻。里面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画着小人，打坐的姿势，呼吸的节奏，他攥着册子，没说话。
　　“好了。”陈琳从精神图景里退出来，喘了口气说。陆屿还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陆屿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说：“哦。”
　　陈琳看了一眼计时器，六分钟，比上次快了半分钟。
　　她拿起记录表，写：精神图景：森林。雾比上次淡了一点，但是树还是歪的。哨兵状态：蹲地划草。
　　写完，她看了一眼陆屿，“你那个草，到底划出什么了？”
　　陆屿想了想，平静地说：“没有。”
　　陈琳叹了口气。
　　走廊里,林慧靠在墙上，等于敏来收记录。
　　三分钟后，陈琳推开门。“你这么快？”她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把手，眼睛睁大了一点。林慧点点头。陈琳走过来，靠在旁边。“我六分钟。”她说，“比上次快了半分钟。”
　　林慧没说话，陈琳转过头看着她。“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林慧想了想，那个通报，不知道卫疆他们恢复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
　　于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笑着收了记录表。“三分钟，六分钟，都不错。”她看了看陈琳，“你那个哨兵，状态在好转。”
　　陈琳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于敏笑了笑，“雾淡了就是好转。”她把记录本拿在手里，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晚上熄灯后，林慧又来到了枯树林。她落下去，走到那棵枯树下面。小木屋还在，门关着，里面透出一点光，但她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不能练！”一个沙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激动，“你知不知道她是谁？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她凭什么救我们？凭什么给我们东西？”
　　“凭她救了。”另一个声音，是卫疆的，沉沉的，“凭她没把我们扔回去。”
　　“那又怎样？”第三个声音插进来，年轻一点，带着颤，“我见过，那些穿灰蓝色衣服的人，把人折腾得快死了，没有意志了，要求死了，才用机械手段控制住，活生生——”那声音哽住了，林慧站在门外，没动。
　　“活生生把精神体抽出来。”那个声音继续说，抖得厉害，“我见过，那些罐子，那些泡在里面的——”
　　有人打断他：“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那个年轻的声音又拔高了，“她救了我们就一定是好人？说不定是另一伙的！说不定把我们养在这儿，养肥了，也是要送去——”
　　“够了。”卫疆的声音压下来，“她如果要害我们，那晚就可以动手。你身上的伤，是谁治的？”
　　那年轻的声音没再说话，林慧站在门外，听完了。她没进去，转过身，走到枯树林边上，远远看着那间小木屋。
　　信不信，随便。反正东西留了，屏障立了，回春术也施了，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事。
　　林慧飞回基地的时候，天快亮了。她躺回床上，闭着眼睛想，过几天再去看看那些人，看看谁会练、谁会信、谁会继续吵；再看看这地方还有没有别的疗养院，以及上面那些人到底会怎么反应。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弯起了嘴角，“事情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