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53、神器 如果有一次

　　仙界的历史上溯万年，那时候，百花齐放，各种修炼方式并态共存，灵修与体修只是其中两条不同的修炼路径。

　　这两种修炼路径，是仙界最普遍、占比人数最多的大道。

　　灵修和体修的修炼过程截然不同，但殊途同归。

　　若要将其中的修炼过程作比喻，可以这么说：每个人天生都拥有一个玻璃瓶子，这个瓶子的强弱程度不尽相同，因人而异。

　　灵修天生就拥有一个完好无损的玻璃瓶，他们的修炼过程等同于往瓶子里装水，当瓶子被装满，就达到渡劫境。

　　此时，这个瓶子已经满了，不能再往里装水，否则瓶子将会被撑爆。

　　灵修必须加固这个瓶子。

　　冲击飞升境本身就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保证当瓶子被撑破之后，瓶子要足够坚韧才不会粉碎成为碎末无法拼合。

　　只有瓶身碎裂，但仍旧保持其形，才可能撑过天劫，重塑成神体，通俗点的说法就是换个材质。

　　如此，才成就飞升境。

　　而体修，天生拥有一个破损的瓶子，往里装一点水都会漏出来。

　　为了能装下水，体修需要先加固这个瓶子，确保瓶子坚韧无比之后，再行装水。

　　当体修做到装满瓶子这一步时，就已经完成灵修的两个阶段，可以直接冲击飞升境，成功率么，因人而异。

　　无非一个先易后难，一个先难后易。

　　区别在于，灵修前期修炼速度相比体修可算是极快，当灵修冲击一个个境界之时，体修连灵气都无法吸收，只能在阳寿走到尽头之前，拼尽全力去触摸那个门槛。

　　而当灵修卡在渡劫境之时，加固好瓶子的体修则可以多灵根同修，实力强悍，灵修不可匹敌。

　　走在这样两条道上的人，结果会如何呢？

　　会互相敌对。

　　争夺，是永恒的主题。

　　修炼的资源总共只有这么多，一方多占另一方就少拿。

　　该谁多谁少呢？

　　当然谁强谁说了算。

　　答案显而易见。

　　体修是一个前期极弱后期极强的存在，可成功概率微乎其微，一旦成功，就是究极强悍的一方巨擘。

　　而灵修，是大多数人的道途。

　　当灵修强于体修之时，占据多数的群体绝不会允许一个未来的巨大威胁继续成长。

　　由此，仙界曾爆发过一场残酷的战争。

　　在鲜血的清洗之下，体修被疯狂屠杀，胜利者向后世定下铁则，对体修赶尽杀绝。

　　经过数千年的清洗，还能存世的体修几乎能用沧海一粟以作形容。

　　随着体修的消失，体修功法一并不复存在。

　　缺失了体修功法的锤炼，灵修能够成功踏进飞升境的概率，直接降到最低点，几乎不可能。

　　其后果可想而知。

　　当渡劫境大佬踏上那座最高的山，即将踏入门槛之时，发现门后面是万丈深渊。

　　耗费了数千年的努力，历经无数抢夺与倾轧，踩着多少人的尸体，才走到大道的终点，一切却瞬间化为乌有。

　　想象一下，当某人沿着一条他认为的光明大道走到终点，却突然发现走错了路，回头去看，是他走过的遥远路程，想要回到起点再次出发已经不可能。

　　因为他已经耗费了自己全部的时间，全部的资源和努力，他的寿命将近，等在前方的，只剩下陨落。

　　道心崩塌是必然的结果。

　　所有走到这一步的大佬，在崩溃之后，却都选择了一条无比相似的路。

　　他们选择死死捂住真相，徒劳寻求解决方式，在寿命走到尽头之前举行飞升大典，而后隐世，自去寻一个地方安静地死去，连尸身都不选择留下。

　　留给后人一个个虚假的美好未来。

　　总得有一个目标吊在前方才能前进。

　　他们用一次又一次的飞升大典，为后世修士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

　　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住仙界的稳定。

　　其中，不乏有意图突破困境的人士存在。

　　楚建元就是其中之一。

　　“为寻求突破，老夫和叶兄企图培养叶紫，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希望在有生之年能通过叶紫复现体修功法，盘活这死局。”

　　“可惜......”楚建元摇了摇头，结果已然昭示了一切。

　　光凭他们两人，打不破世俗的成见，撕不毁数千年的铁则，最终，反而是害了叶紫那孩子。

　　呈现在楚渊面前的，是楚建元半透明的身体。

　　这并不是实体，只是楚建元在临死之前留下的一段影像记录，他把这段记录藏在雪山之巅，只有成功踏过幻境之人才能看见。

　　因为楚建元不相信后辈修士有这么脆弱，会承受不住这点真相。

　　“不能踏过自身执念的人，承受不住这样的真相。”这是楚建元见到楚渊说的第一句话。

　　他其实并不是对着楚渊说这些话，因为楚建元并不知道谁能来到这里，听见这一番遗言。

　　他只是想要把最残酷的真相，说给心智最强韧的人，希冀着后人能够继承他们的遗志，寻求破局之法。

　　楚渊的心情相当复杂，他能来到这里，不是因为他破开了执念，反而是因为他的执念过于深重。

　　经历了那么多次循环往复，他听到这番真相时，心里却是泛着诡异的平静。

　　甚至有着一些隐隐的快意。

　　造成今日局面，他们活该呀！

　　那些倾覆体修的灵修们，和覆灭栖霞间的贼子们，岂非同道中人？

　　有今日结果，岂非是他们自己作孽吗？

　　他们活该呀！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渊捂住眼睛，疯狂地笑声回荡在山间。

　　——

　　楚栖君再一次通过入口进入秘境，这一次，她没有选择去攀登上那座雪山。

　　楚栖君非常清楚，再来一次，她依旧不可能通过那一次幻境考验，那份执念已经成就了她根深蒂固的心魔，她走不出去。

　　她的目标也不在那里。

　　在这里，楚栖君见到了和楚渊所见的，一模一样的场景复现。

　　楚渊能看出来的东西，楚栖君没道理发现不了。

　　但楚渊有着重生的经历，他能想出来的东西，楚栖君却完全不知情。

　　所以，她才会提出向天道询问，也许只有天道才能解答她的困惑。

　　想不明白的楚栖君，把心思放在了那个叶家的秘宝——那件神器身上。

　　能够制造出那奇异的场景复现的，恐怕也只有那件让人捉摸不透的神器了。

　　叶昭告诉楚栖君，叶家的那个神器，她所知并不多。

　　因为叶晟死死捂住了这件神器的信息。

　　叶昭只知道，这件神器和那只如今和楚渊建立了血契的神兽有所关联，它们似乎是同时出现的。

　　叶晟把神器和神兽都放在了秘境里，直至清云门覆灭，叶晟身死，他设下的禁制失效，所有具备叶家血脉的人皆可进出秘境。

　　叶昭才在这里寻得了那只沉睡的神兽。

　　神兽一接触人，便自行苏醒了，叶昭将它带了出去。

　　当然，因为叶昭实在养不起这只神兽，也没有发现它的任何用处，于是交由萧冰，以他的名义将其放归秘境，自去寻那有钱人。

　　而关于这神器，叶昭没有寻到它的踪迹。

　　楚栖君站在雪山的山脚，思索片刻，决定绕着这座雪山看一看其全貌。

　　她绕着雪山山脚行进，目之所及是飘缈的云雾，视线只能触及以她自身为圆心五米的范围。

　　这座雪山大到离谱，楚栖君不知耗费了多长时间，当她以为她再无法走完之时，才看见了她出发之前放在这里的标志物。

　　楚栖君计算了一下，以她的脚程，她大约耗费了近一月时间才绕完了这座雪山，可仍旧一无所获。

　　除了一开始上雪山的那条路，她无法从任何地方的任何视角看见这座雪山的全貌。

　　只要一离开这个位置，她的视线范围就被限制在方圆五米之内。

　　楚栖君皱紧了眉头。

　　她刚才绕了一圈，似乎隐约看见，视力的极限处，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直接踏入了雪山的山体之中。

　　这座雪山是虚幻的？或者有着某种欺骗视觉的东西？

　　如果这整体是一个静止的幻境，那也许不需要视觉。

　　楚栖君拿出缎带，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接着绕雪山而行。

　　如果她的身旁有人在旁观，就能发现，楚栖君闭上眼睛之后，按照她认为的前方前行，一步一步，竟然走进了雪山之中。

　　视觉会欺骗自己，睁着眼睛时，人会下意识让开遮挡物，循着视觉所见的线路行走，只有遮蔽了视觉，所见或许才是真实。

　　楚栖君封闭了视觉，听觉反而提升，周围的声音清晰起来，不再是无声的沉寂，似乎有某种细小的动静正在前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楚栖君前踏一步，一脚落空！

　　骤然的失重感让楚栖君慌了一下，随即冷静下来，长剑出鞘，御剑腾空。

　　楚栖君伸手拉下缎带，目之所及，是一处巨大的岩浆池。

　　岩浆沸腾翻滚，若是楚栖君慢上一线，就会直接落入岩浆之中。

　　楚栖君深吸一口气，滚烫灼热的空气几乎快要灼伤她的五脏六腑。

　　楚栖君御剑，绕着这座岩浆池盘旋，手上结印，覆过双眼。

　　她仔仔细细将整个岩浆池观察了一遍，终于在池中的某个地方停驻下来，这里岩浆翻滚甚为激烈，楚栖君在手上覆了一个法咒，紧接着毫不犹豫，探手入池！

　　这岩浆过于猛烈，即使是法咒也阻碍不得，楚栖君探进去的地方冒出了白烟。

　　楚栖君咬牙，抓住岩浆池中的某个东西，拿了出来。

　　她的手上皮肤已经大面积脱落，呈现出皮下肌肉组织的形态。

　　楚栖君迅速离开这里。

　　在拿到这东西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那是叶晟的声音。

　　“此物可带使用者前往过去或未来任一时间节点，后人若寻得此物，鄙人忠告，万不得已，不可使用！切忌！切忌！切忌！”

　　这声音震耳欲聋，乍一理解其中信息，楚栖君连手上的伤都已经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