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荼靡 谁来定义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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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
风雨欲来的时刻，所有人都警觉地嗅到了那股即将到来的不详气息。
大战一触即发，纪炳春以叶紫的体修身份做饵，以叶紫袭击纪家世子为由，纠集大批宗门世家前去清云门讨要说法。
那一天，阴雨连绵，连续下了数日的雨仿佛永无停歇之时。
天空之上，登州有名有姓的仙门世家几乎全数聚集在清云门的山门之前。
数不清的身影，或御剑侍立，或凌空而行，数千把剑尖直指清云门。
纪炳春站在首位，控诉叶晟私下窝藏体修，德不配位，不堪当仙门联盟之首。
要求叶晟立刻交出体修妖女，毋要负隅顽抗，否则将率领众仙门攻入清云门，势必搜出妖女，就地正法，届时死伤不论！
外围聚集了很多观战的人，楚家就是其中之一。
楚立并没有参与这件事，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各大仙门即将围攻清云门这消息一出，前去青州照料小楚渊的楚建元老爷子也只得立马赶回了登州，了解清楚情况之后勒令楚立决不可参与此事。
兵临城下，叶晟只身一人现身，面对密密麻麻的修士，面色丝毫未变。
叶晟表示，仅凭那纪玉林的一纸证词无法确定叶紫的体修身份，要凭这给叶紫定罪是绝对不可能的。
体修这身份是绝对无法辩驳的铁证，一旦坐实，叶紫就必死无疑。
万幸此时叶紫已经失踪，只要她不出现，叶晟还能尽力周旋，为她挣得一丝生机。
楚建元也在此时站了出来，表示叶晟的话在理，决计不可因为纪玉林一面之词妄下定论。
渡劫境大能的话还是相当有分量的。
纪炳春坚持自己的说法，认定叶晟一定把人藏了起来，要求进入清云门搜查叶紫下落。
叶晟必然不可能让他们进入山门，当即拿出武器厉喝：再进一步便形同开战。。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但明眼人看得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僵持。
这对于叶晟是个绝对不利的局面。
这密密麻麻到铺天盖地的仙门修士，仅凭叶晟根本无力抵挡。
这对于叶晟来说，是个无力破开的死局。
如果叶紫不出现，纪炳春就能以搜寻叶紫为由攻入清云门。如果叶紫出现，那就更加坐实体修身份，坐实叶晟窝藏体修的罪名，纪炳春可名正言顺带头杀进清云门，肃清罪孽以正视听。
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叶紫，体修不过是个幌子。
清云门早已站在风口浪尖之上，树大招风，它已经招惹了无尽的贪婪。
这些人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理由，无论这个理由到底有多么拙劣，没人会在意。
当然，即便有楚建元帮助也不过是多撑一会儿罢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楚建元背后还有楚家需要背负，他终究不能旗帜鲜明地全力支持清云门。
楚建元帮不了太多。
而楚栖君只能站在外围旁观，无从参与进去，此刻的她太过渺小。
她握紧了手里的魂灯，上面散发着一点点微弱却有力的光芒。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此刻，楚栖君由衷地希望叶紫不要现身。
尽管楚栖君自己也知道这可能性很渺小。
楚栖君很了解叶紫，今时今日的局面，只要没有阻碍，叶紫必然会想法设法地自己出来一力担下这一切，她绝不会容许别人替她承担后果和责任。
更不会放任她的家人为她承受这些无妄之灾。
她一定会出现。
叶紫就是这么倔。
楚栖君甚至卑劣地想，叶紫一定被困在了某个地方，今日是不会出现了，就让她这么躲着吧。
反正清云门难逃这一劫，横竖都是死，少死一个叶紫也是很好的结果不是么？
不要出现了。
楚栖君暗暗祈祷。
可惜，事与愿违。
当萧冰搀扶着叶紫出现之时，楚栖君的希冀还是落空了。
这个倔强的傻子，终究是放不下她的家人。
楚栖君的目光上下打量叶紫，发现她瘦了，一身单薄的衣服被她穿得宽大无比，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裸露出来的手臂上，遍体鳞伤，密密麻麻的伤口看不见一片完好的皮肤。
遑论被衣袍之下遮住的皮肤。
楚栖君情不自禁伸出了手，想要拉开叶紫的衣袖，好好看看她的身体状况，一定很疼吧。
可她只能站在围观的人群之中，无力上前。
叶紫看不到人群中的楚栖君，她只是坚定拨开萧冰的手，自己勉强坚持着稳稳地站立，面对黑压压的诸天神魔，毫无惧色。
离开之前，叶紫回头，冷冷盯着萧冰，“记住你的承诺！”
叶紫自顾自地，一步一步站上了清云门前的高台，回首，双目直视纪炳春。
“我叶紫，确是体修！”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承认了体修的身份，引起全场哗然。
“但，”叶紫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上，“体修这个身份本身，有无罪责，可不由你们说了算！”
说罢，不等在场众人作出反应，叶紫拿出了鸩影，毫不犹豫划开手掌，鲜血喷涌而出。
叶紫以手指沾血，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复杂阵法。
“以血为引，以命为注，召唤天律司降临！”有人认出了这个阵法纹路，不禁惊呼出声。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认得这个阵图，但他们都知道天律司。
那代表了仙界的最高意志。
叶紫双手结印，一束光芒直射天际。
仙门联盟元老柳泊的记忆没有出错，实际上天律司审判的发起，并不只是数百年前那一次和楚立的那一次。
由叶紫开启的这一次审判是切切实实存在的，但柳泊并不曾亲眼看见这一次审判，因为他持身中立，未曾参与这场战役，也因为，纪炳春竭尽全力将这个消息尽数封锁了。
天道化身降临，在场之人尽数跪拜，唯有叶紫一人纹丝不动，连膝盖都不曾弯曲一下。
她直直抬头，目光毫不避讳，直视天道。
直视着那一道代表仙界至高意志的天道化身。
“天道！”叶紫扬声大喝，“我叶紫，指控仙门联盟仙督——叶晟，私自窝藏体修，罪无可恕！你认是不认？”
刑静默了一瞬。
这一次的审判比仙界历史上的任何一次都要快。
“指控不成立。”刑开口下达判定结果。
随后，刑冰冷的声音响起，“指控者指控失败，即刻降下天罚。”
刑仿佛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轻轻抬手，素手一指，天空色变。
叶紫毫无惧色，眼看着即将到来的天罚，一道道蕴含毁灭气息的雷劫正在酝酿。
天罚之下，没有人可以逃脱。
她竟是突然笑了出来。
叶紫环视那些因为天道判词而震惊的一张张面孔。
体修必赶尽杀绝是他们遵循了数千年的铁则，可窝藏培养体修这等大罪，在天道的眼中居然是无效的罪名指控？
这代表着......体修无罪？
有许多人动摇了，他们突然发现自己遵守多年的规则，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看吧！你们这群无知的东西！你们信奉的仙界铁则是假的！体修本就无错，体修不是邪修！天道认可体修！什么邪修？都是假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叶紫放声大笑。
叶紫用生命证明，所谓的仙界铁则，都是狗屁！
谁来定义邪修？
所谓邪修，不过是胜利者为了排除异己强加于失败者的定义！
天际之上，滚滚雷云汇聚。
天罚准备完毕，即将降临。
楚栖君飞速拔出佩剑，御剑上前，想要替她挡下那天罚。
可惜，晚了一步。
“哼！无须等天罚我！我叶紫的命，由我自己说了算！”叶紫毫不犹豫举起鸩影，剑刃划过，鲜艳的血染红了楚栖君的眼。
狂风大作，宽大的衣摆仿佛在她身后张开巨大的羽翼，她像一只蹁跹的蝶，跌落下云端。
“不——”楚栖君大吼。
手上紧握的魂灯坠落，磕在地上，破碎成千万片，灯芯微弱的光芒闪动，随后彻底熄灭。
楚栖君只来得及接住叶紫从空中坠落的身体。
叶紫看了她一眼，伸出去的手似乎想再摸摸楚栖君的头，最终，伸到半空的手无力地落下。
楚栖君眼中的世界再次变成了灰白的颜色。
后来，她已经回忆不起来，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紧紧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
身后喊杀声震天。
这一次天律司审判，由于审判发起者并未成功，叶晟并未被罢黜，所以关于叶晟的判词并没有如楚立那般被昭告天下。
叶紫身亡，天道退去。
叶紫本以为凭借天律司审判，可以化解清云门的危机。
但叶紫低估了纪炳春。
即便有天道认可叶晟无罪，纪炳春却不可能认，他筹谋如此之久，用利益捆绑了这么多人，要是仅仅因为这就放弃，绝无可能！
这些人为了利益而来，要是为了这种事便铩羽而归，损失算谁的？
纪炳春当即矢口否认，他的话拉回了那些摇摇欲坠的心。
反正天律司又不会管这件事，当然是谁强谁说了算！
纪炳春毫无道义可言，反口不认，直接率领一众人等强行攻入清云门。
那一天，鲜血流下清云门最下面一阶台阶，被连日不断的阴雨洗刷得毫无痕迹。
史实向来由胜利者书写。
侵略者们花费大力气强行封锁了这一切消息，对当天目睹此事之人的神识一一进行篡改。
这个消息太过惊人，触及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绝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记住。
由此，出现了后来传说的版本。
体修妖女畏罪自杀，纪炳春率众仙家清理门户。
盛极一时的清云门，落得个草草收场的结局。
清云门已经不复存在，楚栖君将叶紫葬入了楚家的坟冢，对此，楚建元表示默认。
如果将坟墓安置在外界，或许会有有心之人掘坟泄愤，有楚家坟冢的秘境护着，多少求个安稳。
楚栖君连日来都没有休息好，听见仆人通传萧家少夫人来访，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见到那张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脸。
当日，萧冰遵守对叶紫的承诺，利用清云门和萧家的婚约关系，以萧家身份作担保，强行保下了他的未婚妻叶嘉琳的性命。
叶嘉琳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面上那份天真明媚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仇恨。
叶嘉琳直视楚栖君，“我来，是想知道此事真相究竟如何？我请求你，给我一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荼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