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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又捡了一个人 徐曼夭 ...


  •   楚云谏没理他。

      这些年容叙的嘴就跟开了闸的河似的,什么话都往外淌,今天“哥哥我最喜欢你了”,明天“哥哥我离不开你了”,后天“哥哥咱俩过一辈子吧”。楚云谏早听麻木了,左耳进右耳出,连个眼皮都懒得抬。

      反正都是些瞎话屁话,恶心腻歪的话。

      容叙一个人嘻嘻哈哈笑了一会儿,见楚云谏毫无反应,也不恼,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灌进嘴里,正准备再贫两句——

      一抬头,愣住了。

      客栈门口,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正袅袅婷婷地走进来。

      那人穿着鹅黄的衫子,腰间系着同色的绦带,走起路来像春风拂柳,一步三摇。脸蛋生得妖妖娆娆的,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一双眼睛却亮得跟刀子似的,进门就往他们这桌瞟。

      容叙的脸色瞬间变了,“操。”

      徐曼夭?

      她怎么又来了??!

      他低低骂了一声,赶紧把脸埋进碗里,假装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然而晚了。

      那鹅黄身影已经飘到了桌前,声音娇娇软软的,带着笑:

      “我最爱你了,哥哥——哎呀,叙叙,这话可真好听,你再说一遍呗,我没听够。你爱谁啊?”

      容叙:“。”

      容叙把碗往桌上重重一磕,抬头怒目而视:

      “你想挨揍是不是?”

      徐曼夭咯咯笑起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鹅黄的衣角都在抖,笑够了,才挨着容叙坐下,托着腮看他:“好啊,我倒是想和你比划两招。你过来,我们交交手?”

      容叙才不和她交手,容叙打不过她。

      容叙吃瘪了,瞪着徐曼夭不说话,徐曼夭却已经不理他了,转过头,对着楚云谏露出一个娇娇怯怯的笑:

      “楚先生,早呀。今天天气真好,你也起得好早呀。”

      楚云谏放下碗,抬眼看她,神色平淡,点了点头。

      徐曼夭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招呼伙计添一副碗筷,又要了一碗粥两个包子,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自然,仿佛她本来就应该坐在这里,本来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似的。

      容叙半晌找回了声音:“你怎么又来了?”

      徐曼夭眨眨眼:“我一直都在呀,只是昨晚睡得晚,今天起迟了而已。”

      容叙怒道:“我没问你今天,我是问你,你怎么又跟来了?你不是说上个月就走吗?不是说要回老家吗?不是说再也不见了吗?”

      “我的话也能信啊?”

      徐曼夭十分奇怪:“你今年十五了,又不是五岁,怎么还跟个傻子似的?我说要走,那是上个月的事。上个月我想走来着,但是没走成。这个月我又想走来着,但是又没走成。下个月嘛——”

      她顿了顿,眼睛又瞟向楚云谏,笑得眉眼弯弯:“下个月再说呗。楚先生都不急着赶我走,你急个什么劲儿?”

      容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行,你有理。”

      .

      说起徐曼夭这个人,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容叙十二岁,跟着楚云谏走到一个叫乌云镇的地方。那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他们去那儿是因为听说镇东头有个老员外得了怪病,请了七八个大夫都治不好,楚云谏便去试试。

      老员外的病治好了,楚云谏的名声也就传出去了。镇上的人都说来了个白衣神医,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医术还通神。于是那几天楚云谏住的客栈门口,天天有人排队等着看诊。

      容叙那会儿正处在“我刚跟了个人得好好表现”的阶段,每天早起给楚云谏占位置,递东西,端茶倒水,忙得脚不沾地。某一天傍晚,队伍快排完的时候,来了个小姑娘。

      小姑娘正是徐曼夭。

      容叙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这人有点奇怪。

      她穿着鹅黄的衫子,料子不差,但皱巴巴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脸蛋生得妖妖娆娆的,眉眼弯弯,嘴角天生往上翘,看着像是在笑。但她盯着楚云谏看的眼神,一点笑意都没有。

      那眼神亮得跟刀子似的,直直地戳过来,一眨不眨。

      容叙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心说来者不善,这一看就是来找茬的,于是立刻站到楚云谏身侧,摆出防备的姿势,神经紧绷,结果那小姑娘走到跟前,一开口,声音娇娇软软的,跟抹了蜜似的:

      “大夫,我病了。”

      楚云谏抬头看她,三指搭上她伸出的手腕,片刻后收回手,摇了摇头。

      他比划道:你没病。

      小姑娘眨了眨眼:“没病?那大夫你给我看看,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相思病?我天天想一个人,想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你看我这脸色,是不是很憔悴?”

      楚云谏看了她一眼,继续比划:你没病。回去吧。

      小姑娘不退反进,往前凑了凑,笑得眉眼弯弯:“大夫,你给我开个方子呗。我相思的人就在眼前,你给我开个‘他也喜欢我’的方子,我保证药到病除。”

      容叙:“?”

      容叙皱起眉,容叙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楚云谏面无表情地收拾药箱,站起来就要走。小姑娘也不拦,就站在原地,冲着他的背影喊:“大夫,我叫徐曼夭,你记住了啊!我明天还来!”

      容叙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姑娘站在原地,鹅黄的衣裳在暮色里像一团暖融融的光。她冲他挥了挥手,笑得很甜。

      容叙打了个寒颤,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她果然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整整半个月,天天来。

      来也不看病,就坐在旁边看楚云谏给人看病。有时候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有时候从怀里摸出个小帕子,假装擦眼泪;有时候突然冒出一句“楚大夫你真好看”,把排队等着看病的老头老太太们逗得直乐。

      容叙忍无可忍,终于有一天趁楚云谏去给人家复诊,单独找上她:

      “你到底想干嘛?一直骚扰我哥哥,你是不是有病?他有自己的事要忙,你一直这样礼貌吗?你到底要做什么?”

      徐曼夭眨眨眼:“追夫呀。”

      容叙:“?”

      徐曼夭理所当然道:“我,追夫。我看上你哥了,要嫁给他。这不是很明显吗?”

      容叙再次:“?”

      容叙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那些年他在市井见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哪个不是扭扭捏捏的,说话都不敢大声,看人都不敢抬头。这位倒好,追男人追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跟买菜似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呢?

      “你、你,”容叙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徐曼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嘻嘻道:“脸皮薄能追到人吗?脸皮薄就只能等着被人挑剩下的。我可不想被人挑,我天生好命,看上什么必须得到。我的姻缘,我自己挑。”

      容叙哑口无言。

      那天晚上,他悄悄问楚云谏:“哥,那个徐曼夭,你打算怎么办?”

      楚云谏正在灯下看医书,闻言抬了抬眼皮,比划道:不理她。

      容叙:“可她天天跟着啊。”

      楚云谏:跟着就跟着。久了,就烦了。

      容叙心想也是,这姑娘看着就是一时兴起,追个几天没回应,自然就放弃了。谁家姑娘受得了这种冷遇啊?

      他放心了。

      一个月后,徐曼夭还在。

      两个月后,还在。

      三个月后,容叙终于绷不住了。

      那天他们离开青柳镇,往东走。走了三十里,在一个小村子落脚。第二天一早推开房门,门口蹲着个鹅黄的身影,正冲他笑。

      “早啊,叙叙。早。”

      容叙跟看见鬼似的,差点没把手里的盆砸她脸上。

      “你他妈怎么跟来的?!”

      徐曼夭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笑容灿烂:“走来的呀。你们走得又不快,我追得上的。”

      容叙回头去看楚云谏。楚云谏正收拾东西,神色平淡,仿佛门口多个人和多了只猫没区别。

      容叙又转回来,瞪着徐曼夭:“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徐曼夭想了想,认真道:“跟到他娶我为止吧。或者跟到我腻了为止。这两个条件,总得满足一个吧?”

      容叙:“……那你什么时候腻?”

      徐曼夭冲他一笑:“不知道呀。我现在还没腻呢。”

      容叙气的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什么。

      人家姑娘追的是楚云谏,又不是他,他有什么立场骂?再说了,骂了有用吗?骂了人家就不跟了?不可能的。

      他只能认命。

      从那天起,他们就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楚云谏走到哪儿,徐曼夭就跟到哪儿。楚云谏给人看病,她就蹲在旁边看。楚云谏采药,她就帮忙递篮子。楚云谏吃饭,她就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

      楚云谏试着甩掉她。

      没用。

      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本事,会一点粗浅的灵力。楚云谏御剑飞行,她竟然能追得上。楚云谏钻进深山老林,她也能找得到。

      容叙从一开始的头疼变成了叹为观止。

      徐曼夭几年如一日,毅力惊人,容叙置身事外,都觉得可怕。徐曼夭人很好,跟楚云谏,就和他学看病救人的本事,在他救人时搭把手。

      日子久了,容叙勉强接受了她,把她当做了小伙伴。

      说小伙伴也不太对。徐曼夭虽说比他大一岁,但是个姑娘家,按理说该让着点。但容叙从小混市井,让这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徐曼夭也不是省油的灯,十三岁就敢为了自己没结果的爱情追着楚云谏到处跑,能是什么善茬?

      于是这两人凑一块儿,天天叽叽喳喳,闹得鸡飞狗跳。

      容叙说东,徐曼夭非说西。徐曼夭说上,容叙非说下。两人能从早上吵到晚上,从吃饭吵到睡觉,吵完了第二天继续。

      奇怪的是,吵归吵,两人关系倒是不错。

      徐曼夭跟着他们整整三年,楚云谏始终没有赶她走。不是因为喜欢她,也不是因为心软,只是因为赶不走。

      赶不走,就只好让她跟着。

      就像楚云谏没有赶走容叙一样。

      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有些人来了,就再也赶不走。有些事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与其费劲挣扎,不如顺其自然。

      徐曼夭慢慢长大,眉眼长开了,身量抽条了,走起路来一步三摇,跟朵花儿似的。但她看楚云谏的眼神,却跟以前不一样了。

      少了点痴迷,多了点亲切。

      这变化是很明显的,容叙看出来了,问她还喜欢不喜欢楚云谏,徐曼夭想了想,说:“喜欢呀。但不是那种喜欢了。”

      容叙问那是什么喜欢。

      徐曼夭说:“就是……家人的喜欢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河边洗衣服。阳光照在她脸上,眉眼弯弯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容叙愣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为什么不走?”

      徐曼夭抬头看他:“走?去哪儿?”

      “回你自己家啊?”

      “我没家。我娘逼我嫁一个死老头,我跑出来了,”徐曼夭说,“我无家可归,不然我跟着你们干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又捡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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