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他说他喜欢我 我觉得这不 ...
-
从听雨轩出去后，他往宫主殿走。
晨光已经彻底亮起来了，太阳从东边山头探出半个脑袋，把整个清雪宫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弟子们全部起了床，有的练剑有的背书，有的洗漱有的打瞌睡，还有些睡眼惺忪假装清醒的，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走到宫主殿门口，刚好撞见采云间从里面出来。
采云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小子起得早。”
楚云谏笑了一下：宫主。
采云间心思剔透，看他神色就知道他是来问东西的，于是拉着他往里走，边走边絮叨：“我跟你说，这课啊，你也不用太紧张。想教什么教什么，不想教什么就不教。底下那些小的要是敢捣乱，你告诉我，我抽他们。”
楚云谏讪讪的，“……”
进了殿，采云间往主位上一坐，示意他也坐。楚云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
采云间说：“这样，你先从辨认药材开始教……好多长老都默认弟子是认识药材的，没人教这些基础的，容玦那混小子三天两头找不见人也不靠谱……算了不说他了，云羲当年教那些，你还记得吧？”
楚云谏点头。
“记得就行。”
采云间说，“课时嘛，一个月八节课，每节课一个时辰。上午下午随你挑。学生嘛，新入门的弟子都要学，还有一些想补课的也可以来。”
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楚云谏接过来一看，是一张课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地点。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里有了数，抬头朝采云间点点头。
采云间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月初一开始，你正式上课。还有问题吗？”
楚云谏点头：有。
采云间道：“讲。”
楚云谏指了指自己的嘴，采云间皱起眉，楚云谏知道宫主看不懂手语，于是从桌子上摸了张纸过来，写给采云间看：我不会说话。
采云间道：“我知道啊。”
楚云谏和她大眼瞪小眼，继续写：所以我怎么教课？下面的弟子，只和我意会，然后不言传吗？
“嗨，这有什么。”
采云间不以为意：“不是有那个灵力板子吗？就悬在讲台上。你用写的，他们一样能看。”
楚云谏绝望：“……”
写的，写的，又他妈是写的。
小时候写写写，长大了还要写写写。
天知道他从小就不爱写字。
小时候是因为手生，写一笔要费半天劲，别人念一遍就能记住的东西，他要默上十几遍才能刻进脑子里。后来是因为没时间，到处跑着救人，哪有功夫坐下来磨墨提笔。再后来是因为懒，能用手语解决的绝不动笔，动笔多累啊。
结果现在倒好，要站上讲台，对着几十号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给他们看。
“……”
楚云谏面无表情地看着采云间，内心已经把自己这辈子受过的委屈全过了一遍。从被遗弃在路边开始，到被楚见微随手塞给富户，到家破人亡，到拜入清雪宫，到师尊离开，到一个人在江湖上飘了这么多年——
然后认识了两个破小孩儿。破小孩儿们天天斗嘴，把他清净的日子搞得一团糟。
这就算了，如今还要被囚在讲台上写他最厌恶的字。
太可怕了。
这是什么命。
楚云谏深吸一口气，继续在纸上写，问采云间：如果有人不听话怎么办？
采云间道：“骂他啊。”
楚云谏：“？”
采云间豪迈地一挥手：“没事的，宫里弟子皮实，没几个玻璃心的，使劲骂。”
楚云谏：“？？”
两人对视着，僵持了一会儿，采云间忽然反应过来：“哦对，你骂不了。”
楚云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采云间沉默了一会儿，试探道：“那……打？”
楚云谏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采云间想了想，觉得这主意好像也不太靠谱。清雪宫的弟子虽然皮，但也没皮到要挨打的程度。再说楚云谏是个温软性子，小时候受了委屈都不会多说人家一言半句的，让他骂人，还不如让他自杀。
那怎么办呢……
聪明睿智的宫主大人一想，就想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她道：“你想不想要一根鞭子？神人之鞭。”
楚云谏茫然，“？”
采云间道：“神人之鞭啊，神人鞭打神之人，宫里的小子们传的那么广，我都听过，你没听过？”
“……”
楚云谏试着在纸上写：宁郁长老？
采云间微笑：“是。宁郁那鞭子自己会动，谁上课走神就打谁，抽在桌上啪啪响，可威风了，你要不要来一根？”
楚云谏：“……”
楚云谏疯狂摇头：不要不要。
采云间就很遗憾：“噢。我以为你会喜欢呢，宁郁鞭子那么酷，我都想去定制一根呢。唉。唉。唉。”
楚云谏一言难尽：宫主喜欢就好。
走出宫主殿，楚云谏碰见容叙。
容叙蹲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也不知蹲了多久，远远看见他出来，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就往前冲：“哥！！！”
于是楚云谏还没来得及反应，怀里就撞进一个人。
容叙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条胳膊箍着他的腰，箍得死紧。
楚云谏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个四仰八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低头看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简直无语，“……”
神经病。
毛毛躁躁的，多少年了都还是这样。
他抬手拍了拍了那颗脑袋，比划道：莽撞。
容叙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冲他笑，露出两颗邪气的小虎牙，他又喊他：“哥哥。”
哥哥却站在那儿，微微恍惚。
原来容叙已经这么高了。
这孩子，刚捡来的时候才到他腰，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风一吹就晃。现在倒好，快赶上他了，往他身上一扑，他差点没接住。
“哥，”容叙声音亮堂堂的，“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你去哪了？”
楚云谏想说我昨天不是还去弟子区看你们练功吗，但想了想，昨天他确实只待了一会儿，教完徐曼夭刀法就走了，容叙那会儿正抱着鞭子睡得人事不省，确实不算“见了”。
他便没纠正，只是又拍了拍那颗脑袋。
容叙还挂在他身上，没有要撒手的意思。走廊里偶尔有弟子路过，偷偷瞄他们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楚云谏觉得这样不太雅观。
他拍了拍容叙的胳膊，示意他撒手。
容叙假装没感觉到。
楚云谏又拍了拍。
容叙继续假装没感觉到。
楚云谏：“…………”
楚云谏气笑了，在容叙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伸手捏住容叙的后颈，像拎小猫似的往外拎了拎，容叙这才抬起头，满脸无辜道：“怎么了哥哥？”
楚云谏面无表情地比划：你挂在我身上，成何体统。
容叙嘻嘻一笑：“体统？我若注意这个，这辈子都没机会和你有交集呀。”
毕竟楚云谏是他强求来的缘分，这人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他。
楚云谏懒得跟他掰扯，转身往外走。容叙立刻跟上来，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贴得很近。
“哥，你干嘛去？”
楚云谏比划：随便走走。
“那我陪你。”
楚云谏没拒绝，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
容叙走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说这两天练功练得手都酸了，那个破鞭子一点都不听话，老抽着自己。说徐曼夭昨天练刀练到半夜，害怕自己起不来于是直接熬了通宵假装自己早起，还装模作样来喊他起床。说食堂的早饭不错，包子馅儿挺大，比他以前在街上吃的那些强多了。说弟子房那几个人都挺好，有个叫什么的师兄还教他认字，虽然教得一般般，但他勉强记住了几个。
楚云谏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有人看见他们，面色微讶：“楚师兄，你认识这……你认识他？”
楚云谏点头：我的人。
那人颇为好奇，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又说几句话便走了，临走时看了容叙一眼。容叙指甲掐在掌心里，似笑非笑。
楚云谏没发觉。
走过一条回廊，又走过一条，拐过一座小殿，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草坪铺展开来，绿油油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草坪边上有几棵桂花树，叶子绿得发亮，遮出一片阴凉。
正是他们前几天坐过的那片草坪。
容叙的脚步顿了一下。
楚云谏继续往前走着，走了几步，发现身边没人了，回头一看，容叙站在草坪边上，正看着他。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金边。红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脸上带着笑，眉眼生动得像一幅画。
容叙个子窜的太快，几乎一天一个样，以前瘦得像豆芽菜的时候看不出来，现在长开了，眉眼舒展开，鼻梁也挺了，往那儿一站，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不似寻常少年那样面庞英挺，眉宇间反倒有几分柔和的弧度，隐隐约约的，带着点说不清的女气。
晨光一照，那点柔和的轮廓就更清楚了，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生往上翘，像在笑。阳光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衬得那双黑眼珠亮晶晶的，像两汪清泉。
他真的，很像容师姐。
难道容叙真的是容师姐的远亲吗？
楚云谏这么想着，站在原地，看着他，等他走过来。
容叙却没动。
他就那么站在草坪边上，看着楚云谏，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没有刚才的热烈，倒像是秋天傍晚的夕阳，暖融融的，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又温柔，又哀伤。
然后他走过来了。
走到楚云谏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
楚云谏这才发现，他的眼眶有点红。
楚云谏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比划道：怎么了？
容叙摇摇头。
楚云谏：你眼睛红了。眼睛进东西不弄出来，会瞎掉。
容叙又摇摇头，说：“不会瞎。”
楚云谏依旧挑眉看着他。
容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盯着地上的一棵草，盯了半天才开口：“哥哥，谢谢你。”
楚云谏挑眉。
容叙还是盯着那棵草，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捡我回来。谢谢你养我这么多年。谢谢你带我来这儿。谢谢你对我的那些好。”
楚云谏没说话。
容叙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更红了，但嘴角还扯着一个笑，他说：“哥……我，我特别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他说他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