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焰残梦》柒玥鎏火

3、3

　　“谢谢。”
　　“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你可是能给我希望的医生呢。”
　　“我是说谢谢你肯接受治疗。”
　　“怎么，我应该转身逃跑吗？”
　　“也许吧。之前的病人一开门就忙说走错了，然后跑了。我很可怕吗？”
　　“嗯，很可怕，你容易让人泥足深陷……不过，我需要你。”
　　“你知道这句告白很蹩脚吗？”
　　“我只知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黎羽走出医院，他回忆着与尹诺琪最后的对话。冷气不住的灌入他的大衣，黎羽不由得拉了拉衣领，手指触到银灰色的丝滑面料。仔细一看，尹诺琪给他的这件大衣似乎价值不菲呢。而且，为什么会是男款的呢？像是预先知道他会需要似的。尹诺琪，这个女孩竟莫名的让他想起了温暖的家。家这个词在黎羽的记忆里是坍塌的废墟，他隐约感到即使他恢复了以往的记忆，也不会再找到如此温暖的感觉了。
　　这之后的日子里，黎羽就在冰冷的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与尹诺琪的诊室之间两点一线的穿梭。尹诺琪的催眠治疗很有效，每一次黎羽都能梦到一些零碎的片断，当然每一次也都以一片火焰结束。只是，关于那场大火的梦黎羽没有过多地告诉尹诺琪。
　　曾经有一次，黎羽在做催眠治疗的时候尹诺琪问他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尹诺琪看似只是不经意的提到了这个问题。
　　“最害怕医生不理我啦。”黎羽的脑海里闪过慕洇的脸。
　　“是吗？”尹诺琪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有几秒钟的沉默，黎羽觉得自己可能太过敷衍了事了。可是一时间他又想不出什么话题调解这一刻的尴尬。
　　“医生呢？有什么害怕的事吗？”
　　“我？”尹诺琪陷入了沉思。又是一阵沉默，黎羽刚想岔开这个话题，尹诺琪却用不同于往常的缥缈的声音说，
　　“我最害怕的……是大火。”
　　大火。黎羽怔在那里，后面的话变得模糊起来，他再也听不清了，熊熊的烈焰仿佛在他的头脑里燃烧起来，慕洇的脸在大火中晃动，她破碎的眼泪流进了黎羽的心里，那么深切的痛楚，他无法忘记。
　　而坐在他眼前的尹诺琪看不见。她看见的是憬晗，憬晗坐在红色的跑车里，是她喜欢的红色。跑车越来越近，憬晗的脸也越来越近。突然急驰而来的黑色车子横冲直撞，紧逼憬晗的车。憬晗在两车就要相撞的一刹那调转方向，两车略微擦过，黑色车子绝尘而去。憬晗的车子转向不及撞在路边的栏杆上。“砰”的一声，没有人来得及反应，憬晗的车已经爆炸了。缠绕的火光融化了憬晗脸上的惊讶，周围不断地响起刹车声。很快还有救护车，警车相继而至的声音。尹诺琪始终没有动，这短短的几分钟对于他来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的笑容一直僵硬在脸上。她看着他们把憬晗放在担架上抬走，警察询问着路人，有目击者记住了车牌号码。她看见了一切，却无法动弹，她的脑中嗡嗡作响，她没办法相信这一切已经发生了。漫漫的火光烙在了她的心上，使她深深惊恐。
　　“小姐，你看到了什么情况吗？”直到警察注意到她。尹诺琪还是愣愣的，半天没有答话。
　　“小姐？”
　　“认识。”尹诺琪机械的张了张嘴。
　　“小姐，你说什么？”
　　“车。认识。苏颖弈。”尹诺琪的嘴里蹦出几个零碎的词语。
　　“小姐，不要开玩笑好吗？”警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我是说，那车是苏—颖—弈的。”尹诺琪终于转过头来，一字一顿的说，她的眼神令对面的警察不寒而栗。
　　“请你和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好吗？”
　　“嗯。”坚持说完最后的一个字，尹诺琪已经泪流满面。
　　……
　　黎羽和尹诺琪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一片死寂。尹诺琪轻轻转动小指上的银色尾戒。黎羽死死的盯着陌生的天花板，他不敢再闭上眼睛，暗自努力扑灭脑中的大火。
　　“苏憬晗。”尹诺琪突然说。
　　“什么？”
　　“苏憬晗，这个名字应该对你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