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焰残梦》柒玥鎏火

2、2

　　“其实……其实那个女孩叫慕洇。”黎羽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背对着尹诺琪的。他可能没有看见，听到“慕洇”的时候，这个在他面前镇定自若的女医生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尹诺琪送走了黎羽，她终于不再笑了，神情古怪的盯着黎羽刚刚躺过的皮椅。一阵音乐铃声打破了片刻的沉默。尹诺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扫了一眼屏幕，按下了通话键。
　　“嗯。我马上就来。”说完她又强迫自己换上愉快的笑容，出门去了。
　　四楼，单人病房。
　　尹诺琪旋开门，对着病房内的年轻医生灿烂微笑。
　　“诺琪，今天还是这么快啊。”年轻医生一手拿着病历，一手拿笔匆匆记录。但这丝毫不影响两人之间的对话。
　　“嗯，你也很忙嘛，我这样是不是打扰你了，柏瑜。”
　　“没有，你不嫌我很烦就好，再等一下，很快。”
　　“我不着急的，你慢慢来。我们在这边聊聊天也不错。”
　　“小姐，你这是摆明了要妨碍我工作喽。要知道我们的领导是很严肃的。”穆柏瑜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抬起头看着尹诺琪。他的眉毛微微上挑，嘴角上扬，有点挑衅的味道。
　　尹诺琪呆呆的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挤出一句:“柏瑜，你还是很没有幽默细胞。”
　　穆柏瑜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笑，又继续埋头记录，不时地观察病人的情况。
　　尹诺琪坐在穆柏瑜的一侧，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侧脸简直无懈可击。半长的头发层次分明的垂下来，高挺的鼻子，饱满的嘴唇，曲线柔和，白瓷一样的皮肤在白枳灯下闪烁着光泽。尤其是他工作时认真的表情，尹诺琪最是欣赏。于是，她不知不觉看了很久。真的是看了很久，以至于穆柏瑜已经结束了手里的工作也没有发觉。
　　“再看要收费了。”穆柏瑜收起病历，要做出摊开手的姿势。
　　尹诺琪还是呆呆的盯着他的脸，好久好久，直到穆柏瑜自觉没趣地走开了，她才补了一句:“柏瑜，我错了，原来你还是有一点幽默感的。”
　　穆柏瑜开门的动作停滞在那里，他颤抖了好久才勉强忍住笑，用有点低沉的颤音说:“原来你就是在想这个啊。好了，知道你的心思不在我身上，我先走了。”
　　门轻轻地被带上，又猛地被拧开了。穆柏瑜半身闪入门里，他看见尹诺琪抓着床上病人的手在脸上轻轻地摩挲，动作轻柔得仿佛是精心保护一件易碎的瓷器。穆柏瑜原本明亮的眼神黯淡下来，他又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尹诺琪才反应过来，听见他说了一句，“明天有例会，早点来吧”，还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尹诺琪掏出手机匆匆的设定了什么，又很快的收了起来。
　　此刻，她的眼神不同于看着黎羽时的明媚，亦不同于看着穆柏瑜时的痴滞，她的眼底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憬晗，今天还好吗？”
　　“你看，今天天气很好啊。”
　　“我今天工作很顺利，你不用担心我。”
　　“憬晗，你养的花都已经开了，很漂亮，不用担心他们。”
　　“憬晗，你睡得好吗？”
　　“憬晗……”
　　躺在床上的人安静的睡着，安静得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尽管没有睁开眼睛，但是他恬淡的神情却好像听到了尹诺琪所有的话。尹诺琪的手抚过他的脸。这张睡脸也许不如穆柏瑜来的完美，但是五官精致清爽，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颤动，紧合的眼睑下应该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吧。他的周身有清新的香味。衣领微敞，露出他凛冽的锁骨，有一小块触目惊心的灼伤痕迹。他洁白的手指缠上了一层纱布，小指露出深深的红色戒痕。
　　数不清多少日子了，尹诺琪每天都来这里看憬晗。每天都以这几句简短的问候开始，然后就是长长的等待。憬晗安静的呼吸算是回答，再无其它。就算只是轻巧的呼吸声也好，这至少表示憬晗还没有离开。尹诺琪实在不敢再奢望什么，她只是屏息等待，也许下一秒憬晗会睁开眼睛，他好看的眼睛会对她笑。仅仅是这样想着尹诺琪也会露出会心的微笑，她真是太想憬晗了，憬晗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深深的化入她的记忆。她简直要把自己的生命都灌注到憬晗的身体里。
　　“憬晗，我现在很幸福，这是你想要的幸福吗？”
　　“憬晗，你幸福吗？”
　　……
　　穆柏瑜站在门外安静地听着，她说多久，他就听多久，尽管他知道这不是对他说的，但是他的脚步就是再也无法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