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琅琊妮儿

1、联姻

　　她嫁过来那年二十六，他十九。

　　大七岁。都说女大七，赛登基。她没想过登基，只想把日子过好。

　　头两年还好。他小，她让着。他发脾气，她哄。他夜里睡不着，她陪着熬。婆婆说，你比他大，多担待。她担了。

　　后来他开始嫌她管得多。

　　“你少管我。”

　　“别问我去哪儿。”

　　“别翻我东西。”

　　她没翻过。一次都没有。

　　他认定她翻了。站在客厅中间吼她，说你再动我东西我报警。她站在玄关，鞋都没换，手里拎着他忘带的钥匙。

　　她张嘴想解释，他转身进了卧室，门摔得震天响。

　　第二天微信被拉黑。她想，可能是手滑。过了三天，还没加回来。她给他发短信：晚饭在锅里。他没回。

　　再后来是“夺权”。

　　他朋友来家里吃饭，她随口问一句周末要不要一起回娘家。他当场撂筷子：“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你说了算？”

　　她愣住。他朋友也愣住。她没再说话。

　　她慢慢学会了什么都不问。

　　不管他几点回来，不问。不管他钱花哪儿去了，不问。他和谁打电话、为什么突然出差、为什么连着三天不回家，都不问。

　　他反而更不高兴了。

　　“你现在是冷暴力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去年过年，她给大儿子买了件羽绒服，藏蓝色，儿子穿上正好看。他进门看见，脸色沉下来。

　　“谁让你给他买东西？”

　　她说天冷了。

　　他当着孩子的面把那件衣服塞进垃圾桶。

　　儿子站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她想摸摸孩子的头，手伸出去一半，又缩回来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阳台坐到凌晨两点。

　　她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他第一次吼她“走开”的时候，可能是他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她“心机重”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早到她还没意识到，这场婚姻早就不是两个人的事了。

　　她是他娶回家的“姐姐”，是管家，是育儿嫂，是他妈催生时应付的挡箭牌。

　　但不是妻子。

　　她问过自己很多次，为什么还不走。

　　第一次认真想走是去年秋天。她收拾了一个行李箱，放在衣柜旁边。第二天他出差回来，进门第一句话：你动我书房的东西了？

　　她说没有。

　　他说你别装了。

　　她把行李箱从衣柜边拖出来，放回储物间。

　　没意思。

　　今年开春，儿子期末考试作文题，《我的妈妈》。

　　他交了白卷。

　　老师打电话来问，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她拿着手机站在厨房门口，听见他在客厅说：“他跟他妈不熟。”

　　她挂了电话，把火关了，站在灶台边很久。锅里的汤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白膜。

　　她想，七年了。

　　他今年二十六。她三十三。

　　他长成了一个会吼她、会拉黑她、会拿报警威胁她的男人。她变成了一个不知道还能往哪儿退的女人。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不知道谁家办喜事。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春天，她穿着大红的中式嫁衣，被人扶着跨过门槛。

　　婆婆在旁边笑着说，女大七，赛登基。

　　她低头看着脚上的绣花鞋，心想，不用登基，对我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