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没看黄历》闻潮生

29、再回仙盟 再次踏

　　再次踏入仙盟，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郁茵跟在她身边，眼神中满是关切，木桑深深吐出一口气。

　　方文玥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着郁茵欲言又止。

　　而郁茵则是全然当做没看见。

　　“你说非晚她们能顺利找到吗？”俞非晚和肖霁川没有跟着两人上来，而是去城中找了肖亿安。

　　“不知道，她们对这里地形不熟，若是肖亿安打算躲，怕是难找到。”木桑摇头，前面是阔别已久的仙盟大门，她神色复杂，郁茵拉住她的手，无声宽慰。

　　“官卓君说，岑谦在等你。”方文玥站住脚，木桑怔愣，被郁茵轻推：“去吧，我等你。”

　　木桑走远，方文玥看着背对自己的郁茵：“愿意和我聊一聊吗？”

　　“竟然真的是你。”岑谦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他表情奇怪，嘴巴张开又闭上。

　　木桑本来心中忐忑，见到他这幅样子，竟然放松下来：“是我，师兄，很惊讶吗？”

　　岑谦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除了平静之外其他的神色。

　　外面微风袭来，木桑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

　　师尊紧紧抓住她的手，稳稳地将她从尸堆中拉出，不顾她浑身脏污，将自己的袍子脱下披在她身上。

　　然后她就跟着对方来到了仙盟。

　　她换上了新的衣裳，料子很软，她几乎不敢动弹，生怕扯坏了新的衣服。

　　一间漂亮的小院前，师尊拉着她：“木桑，这里住的是你师兄，日后还得你们多多关照，相互扶持，咱们师门可就靠你们了。”

　　也许那时苍宁仙尊就已经知道自己命数将近，可是木桑满心只是将要见师兄的紧张，没有注意到师尊语气的不寻常。

　　“岑谦，还不来见你师妹？”

　　苍宁仙尊朝着院内大喊，院门打开，一名少年坐在树下，桌上茶杯热气萦绕：“瞧师尊这话，我这不早就备了好茶。”

　　说着，他起身，微微俯身去看木桑：“这就是师妹，好小。”他伸手要去摸木桑的脸。

　　木桑下意识后退，岑谦手僵在原地，他轻咳一声，收回手，站直身子：“先进来吧。”

　　木桑缩在苍宁仙尊身后，岑谦浑身珠光宝气，衣服上都绣着金纹，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素白的衣裳，开裂的手掌，她有些不知所措。

　　苍宁仙尊似是感到她的无措，轻轻拉住她：“你师兄穿的是咱们仙盟的弟子服，你的还在订做，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样式，回头我告诉他们。”

　　木桑这才大着胆子去看岑谦，红色内衬上用金线绣了竹纹，黑色的外袍上，银色护臂在光下闪闪发光，下摆处则是各种阵法。

　　“杏……杏花，可以吗？”木桑脱口而出，又想到一路走来，弟子们衣服上的纹样都很大气，自己却选了杏花，师尊会不会失望，她怯怯地抬眼。

　　苍宁仙尊虽然惊讶，却很快答应：“杏花，不错，为师虽然不爱花，但是最爱吃杏子了。”

　　想到这木桑不由得笑出声，哪里是喜欢杏子，分明是看出自己的忐忑，特意的安慰罢了。

　　岑谦看着木桑的笑容，不知说些什么，于是他只能抬头，这里是木桑曾经的院子，哪怕刚刚经历一场战火，这里却干净如旧，杏树依旧长在那里，可惜现在不是杏花开的时节。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方文玥和郁茵对坐，方文玥将热茶放在她手边。

　　郁茵看着有些坐立不安的方文玥，不知是什么心情，在众人口中雷厉风行的仙盟大师姐，面对孩子时竟然也会紧张啊。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她时，曾经也是幻想母亲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是和自己的养母一样，对着孩子百般宠溺，郁茵那时常常在想，如果我的父母还在，我是不是也可以像弟弟一样，可以吃肉，不用干活，那时的郁茵最大的愿望是能够吃饱。

　　后来拜在师傅门下，师傅虽然在修行上不靠谱，但是在其他方面还是很可靠的，那时她可以吃饱穿暖，师傅总说，你母亲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等她收到我的信，肯定会把你接到自己身边，到时候由她来指导你，你的修为一定一日千里。

　　于是郁茵开始期待，母亲会是什么样子，练剑的时候会把住自己的手吗？母亲衣物上的香味会顺着风抚过她全身，让她身上也充满母亲的香气。

　　害怕母亲会对她的修为不满，于是郁茵更加刻苦地修炼，那一日，她七窍流血，师傅抱着她，她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逼近，那么可怕，但是她却还在想着，我还没有见过我的父母呢。

　　后来她脱离危险，师傅却不再提起母亲，她曾经试探去问，师傅避而不答，时间长了，她也明白过来，母亲不会来了。

　　不知为何，那次过后，师傅身体一日一日衰弱下去，有时他会长久地站在院子里，有时又一言不发，手中拿着一封信。

　　后来一日，师傅喝得酩酊大醉，意外打翻烛火，屋子被火烧个干净，徒留一地灰烬，师傅醒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下了山，再回来之后，精气神好了许多，他将郁茵唤到床边，亲热地拉着郁茵的手：“我以为她已经忘记了一切，原来只是误会，”他将带着温度的弟子令塞进郁茵手中：“拿着，去找你父母吧，去告诉他们，我陈关，没有辜负他们的嘱托！”

　　师傅的温度逐渐消散，郁茵将对方葬好，带着仅有的一小袋银子和一块令牌，踏上了寻亲的道路，那年，郁茵十五岁。

　　如今郁茵已经二十二岁，她所幻想过的靠着母亲撒娇，手把手地学剑都已经不可能，甚至因为官卓君的缘故，哪怕这种时刻，郁茵也在防备。

　　最终，她只是垂下眼：“还不错。”

　　方文玥叹气，若是真的还不错，又怎会是这般安静的性子。

　　“我一贯如此，只是你从不知晓罢了。”木桑没想过自己真的有能够说出这些话的一天。

　　“在你记忆中的我是什么样的？市侩，无理取闹，只会给师尊丢脸？师兄，和一个平民做同门让你这么痛苦吗？”

　　岑谦再也坐不住，他站起身：“我没有，我从来没觉得你是耻辱，我只是希望你再努力一点，你出身已经不好了，要是修为再跟不上，岂不给师尊……”岑谦猛然顿住。

　　木桑冷笑一声。

　　“是！我就是看不起你，不可以吗！”岑谦情绪激动：“我不可以看不起你吗？你做过什么让我看得起的事吗？木桑，你不也是一样，你不也是看不起我，可那又如何，我是你师兄，你就算再看不上我，也只能跟在我身后。”

　　“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过？”

　　“从一开始就是，我不是没想过要好好相处，但是我总能想到你躲开我的那一幕，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你们还是一见到我就躲，”岑谦大笑起来：“说来可笑，你木桑再如何，最终不还是被人一封信骗去登天阁，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怕是要将在场中人全杀掉，最终我还是英雄，而你们什么都不是！”

　　岑谦已经疯魔，而木桑只是淡然看着，她好像有点明白官卓君特意让她过来的原因了。

　　“信上的署名是你，师兄。”

　　癫狂的笑声顿住，岑谦像是第一次听到人说话一样，他动作僵在原地：“什么？”

　　“信最后的署名是你，我是因为你才去了登天阁。”看着岑谦缓缓蹲下，木桑叹气：“第一次见面，我担心自己蹭脏了你的衣服，才躲开的，我也不知道你所谓的大家都在躲你又是什么事，但是，师兄，到此为止吧。”

　　岑谦狼狈地倒在地上，木桑站着，岑谦恍惚回到自己拜师那日，苍宁仙尊笑着拉起他：“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大弟子，日后出门在外，遇到事情记得报师尊的名号。”

　　“师尊……”岑谦呢喃：“我只是不想再成为被人看不起的奴隶。”

　　木桑转身去了任务堂，里面弟子的魂灯按序排列，木桑顺着找到自己的，果然，已经灭了，她将魂灯取下，准备离开，却被一人叫住：“木桑。”

　　木桑回身，正是官卓君，他眼含笑意：“我师姐刚找到女儿，难免多说两句，还是不要去打扰比较好吧。”

　　“官师兄，真是好计谋。”木桑赞叹。

　　“师妹谬赞。”

　　“复活我只是为了让我刺激一下岑谦，你不会这么闲吧？”

　　“本来是为了多一员大将，却不想你直接跑去对面了，真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虽然这么说，官卓君脸上却不见苦恼：“不过，你肯回来还是帮了我大忙了。”

　　“我不在乎你又在打什么算盘，但是，别忘了字条上的事。”木桑警告。

　　“放心，我这就昭告天下，当年木桑是被小人算计，并非罪大恶极之人，苍宁仙尊毕竟也是我的长辈，我自是不愿见他名声受损。”官卓君脸上全是虚伪的笑。

　　“你最好是。”木桑冷哼。

　　注意到他一直不住地往方文玥的房间看，木桑心中暗笑，好样的，郁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