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亡者来电（中） 以后，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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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继红醒来的时候，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上。
她侧过身，看见宋笙歌还在睡。呼吸均匀，眉头舒展，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像是怕她跑掉。
昨晚她们从路灯下回来，谁也没说话。
只是牵着手，走过长长的街道，走过亮着灯的便利店，走过已经打烊的花店。月光跟在身后，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家，关上门。
宋笙歌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她伸出手，碰了碰庄继红的脸。
庄继红没有躲。
她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很暖。
“继红。”宋笙歌轻声叫她。
“嗯。”
“我想……”
庄继红没有让她说完。
她攀住宋笙歌的脖子让其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像试探，又像确认。
宋笙歌愣了一秒，然后回应她。
更深的，更长的，更温暖的。
后来她们拥入在床上。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宋笙歌的手抚过她的脸，她的肩，她的手臂。那双手很大，很稳，但此刻在微微颤抖。
“你冷吗？”宋笙歌问。
庄继红摇头。
“不冷。”
她伸出手，脱下宋笙歌的外套
露出里面的皮肤，淡淡小麦色的，皮肤颜色很健康的那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凑上去，吻她的锁骨。
宋笙歌的呼吸紧张的加重了。
“继红……”
“别说话。”庄继红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我想记住这一刻。”
宋笙歌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把庄继红搂得更紧。
后来月光移动，从地板走向床边，聚焦在她们的身上。
后来她们都发汗了，黏糊糊的，但谁也不想松开。
后来庄继红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这一刻太美好了。
心里装的东西太多，终于有一个人，能帮她分担一点。
宋笙歌吻去她的眼泪。
“我在。”她说，“一直在。”
庄继红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温柔，有她从未见过的光。
“宋笙歌。”
“嗯。”
“我爱你。”
宋笙歌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也爱你。”
她们在月光里相拥，直到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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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庄继红看着身边还在睡的人，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宋笙歌的脸。
宋笙歌睁开眼睛。
“几点了？”
“还早。”庄继红说，“再睡会儿？”
宋笙歌看着她。
“你呢？”
“我睡不着了。”
宋笙歌撑起身体，靠过来。
“那我陪你。”
她吻了吻庄继红的额头。
庄继红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开始苏醒。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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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庄继红约了李秀芳吃饭。
还是那家小餐馆，还是靠窗的位置。李秀芳早早到了，看见她们进来，笑着招手。
“小红，这里。”
庄继红在她对面坐下。
宋笙歌坐在旁边。
李秀芳看着她们，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们……”她开口，又停住。
庄继红没有回避。
“我们在一起。”她说。
李秀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她说，“好。”
她的眼眶有点红。
“你妈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庄继红看着她。
“姨，我妈知道吗？”
李秀芳想了想。
“知道。”她说，“她说过。她说，小红那孩子，太孤独了。要是有人能陪她就好了。”
庄继红低下头。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李秀芳握住她的手。
“你妈那个人，什么都藏在心里。”她说，“她爱你，比你知道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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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李秀芳讲了很多庄继红母亲年轻时候的事。
她们怎么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去河边洗衣服。怎么偷偷攒钱买头花，怎么在夜里说悄悄话。
庄继红听着，时而笑，时而眼眶泛红。
那些她从未听过的故事，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像是填补了她生命里那些空白的部分。
“你妈最喜欢吃荠菜馄饨。”李秀芳说，“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去田里挖荠菜。她挖得最快，我总是追不上。”
庄继红愣住了。
荠菜馄饨。
她最喜欢的食物，也是母亲最喜欢的。
“她还喜欢什么？”她问。
李秀芳想了想。
“喜欢铃兰。”她说，“她说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每年春天她都要买一束，插在花瓶里。”
庄继红点头。
“我知道。”
“还喜欢听戏。”李秀芳说，“尤其是越剧。《红楼梦》她听了无数遍，每次听到黛玉焚稿都要哭。”
庄继红不知道这个。
母亲从来没在她面前听过戏。
“还喜欢什么？”
李秀芳看着她。
“还喜欢你。”她说，“最喜欢你。”
庄继红的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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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李秀芳先走了。
庄继红和宋笙歌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
“继红。”宋笙歌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
“什么？”
宋笙歌沉默了几秒。
“李秀芳说的那些事，有些不对。”
庄继红转头看她。
“哪里不对？”
宋笙歌想了想。
“她说你妈喜欢听越剧，喜欢《红楼梦》。但你妈是北方人，北方人很少听越剧。”
庄继红愣住了。
确实。
母亲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说话都是北方口音。她从来没听过越剧，也听不懂南方方言。
“还有荠菜馄饨。”宋笙歌说，“你说过，你妈是后来才学会做荠菜馄饨的，因为你喜欢吃。但你姨说，她们小时候一起去挖荠菜。”
庄继红的心跳漏了一拍。
母亲确实是因为她才学会做荠菜馄饨的。
她小时候有一次在同学家吃过，回来跟母亲说好吃。母亲就学着做，做了很多次，才做出那个味道。
但李秀芳说的，是她们小时候一起去挖。
时间对不上。
“还有铃兰。”宋笙歌说，“你说过，你妈喜欢铃兰，是因为你爸追她的时候送的第一束花。但你姨说，她从小喜欢。”
庄继红的手在颤抖。
母亲确实说过，铃兰是父亲送的。
那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不是从小就喜欢的。
“所以……”
宋笙歌握住她的手。
“所以，她可能不是你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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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继红立刻让技术队查了李秀芳的身份。
结果当天晚上就出来了。
李秀芳，五十八岁，无业，独居。三十年前因诈骗罪被判过三年有期徒刑。出狱后一直靠打零工为生，没有固定收入，没有家庭，没有任何亲人。
更关键的是，她和庄继红母亲，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DNA比对结果：不匹配。
庄继红看着那份报告，手指在颤抖。
不是姨。
不是母亲的姐姐。
那她是谁？
为什么要冒充？
为什么要骗她？
那些关于母亲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宋笙歌站在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
“我去问她。”
庄继红摇头。
“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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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芳的住处，在城郊一栋老旧居民楼里。
三楼，302室。
庄继红敲门。
门开了。
李秀芳站在门口，看见庄继红的表情，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带着一点释然，一点解脱。
“你知道了。”她说。
庄继红看着她。
“你是谁？”
李秀芳侧身让开。
“进来吧。”
房间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她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站在一棵树下，笑得灿烂。
庄继红盯着那张照片。
那棵树，她认识。
是老家门口的老槐树。
她母亲小时候经常在那里玩的那棵树。
“你到底是谁？”她问。
李秀芳坐在床上，看着她。
“我叫李秀芳。”她说，“但你妈认识的我，不叫这个名字。”
庄继红愣住了。
“你认识我妈？”
李秀芳点头。
“认识。”她说，“三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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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芳开始讲述。
三十年前，她二十出头，在海城一家纺织厂做工。那时候她年轻，漂亮，有很多人追。
其中有一个男人，是厂里的技术员。
姓庄。
庄继红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男人，是她父亲。
“你爸追我的时候，”李秀芳说，“我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他骗我，说他单身，说等厂里分了房子就娶我。”
她低下头。
“我跟了他一年。后来你妈找来了。”
庄继红的呼吸停住了。
“我妈？”
“对。”李秀芳说，“你妈怀着孕，挺着大肚子，站在厂门口等我。她说，秀芳，他是我的丈夫，这是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的眼眶泛红。
“我当时什么都不信。我觉得她在骗我。我跟你爸当面对质，他承认了。他说，他是一时糊涂，让我原谅他。”
她抬起头。
“后来我走了。离开了海城，去了外地。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你妈。”
“后来呢？”
李秀芳沉默了很久。
“后来你妈病了。”她说，“十二年你妈病了，住院。我在电视上看见新闻，认出是她。我就去了医院。”
庄继红看着她。
“你陪着她？”
李秀芳点头。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她握着我的手，叫你的名字。她说，小红，妈想你。”
她的眼泪流下来。
“她不知道我是谁。她认不出我了。但她叫的，是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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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庄继红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李秀芳坐在床上，低着头。
“你恨我吗？”她问。
庄继红没有回答。
“你该恨我。”李秀芳说，“我跟你爸的事，伤害了你妈。我冒充你姨，骗了你。你该恨我。”
庄继红转过身。
“我妈知道你是谁吗？”
李秀芳摇头。
“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我是她的病友。”
“那你为什么陪她？”
李秀芳抬起头。
“因为我欠她的。”她说，“我欠她一个道歉。但我说不出口。我只能陪着她，看着她，在她最后的时候，不让她一个人。”
庄继红看着她。
这个女人，曾经是父亲的情人。
伤害过母亲。
但她也在母亲最后时刻，陪在她身边。
该恨吗？
还是该谢？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的那只手。
那只戴着铃兰戒指的手。
那只手，是李秀芳的。
母亲最后握着的人，是她。
不是自己。
庄继红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恨。
是遗憾。
遗憾自己没能在那里。
“李秀芳。”她开口。
李秀芳抬起头。
“谢谢你。”庄继红说，“谢谢你陪着我妈。”
李秀芳愣住了。
“你……不恨我？”
庄继红摇头。
“恨你改变不了什么。”她说，“但我妈最后有人陪着，这很重要。”
李秀芳的眼泪流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庄继红面前。
“小红……”
庄继红看着她。
“我能叫你小红吗？”
庄继红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头。
“能。”
李秀芳抱住她。
哭了。
像一个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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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秀芳家出来，已经是深夜。
庄继红走在街上，宋笙歌陪着她。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继红。”宋笙歌开口。
“嗯。”
“你还好吗？”
庄继红想了想。
“还好。”她说，“就是有点累。”
宋笙歌揽住她的肩膀。
“回家吧。”
庄继红点头。
回家。
这个词，现在有了新的意义。
不是一个人回去睡觉的地方。
是有个人等着的地方。
有个人，会给她留灯。
会给她煮馄饨。
会抱着她，听她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她转头看宋笙歌。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光。
“宋笙歌。”
“嗯。”
“我爱你。”
宋笙歌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也爱你。”
她们在路灯下接吻。
很轻，很长，很暖。
远处，一辆出租车经过，按了按喇叭。
她们没理会。
继续吻着。
直到月亮躲进云里，直到夜风吹起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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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宋笙歌去厨房煮馄饨。
庄继红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的背影。
那双大手，切菜的时候很稳。
那个背影，宽宽的，像一堵墙。
但昨晚，那堵墙靠在她身上，颤抖着。
她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宋笙歌吻她时的样子。
想起她的手抚过自己身体时的温度。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我在。”
“一直在。”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从后面抱住宋笙歌。
宋笙歌顿了一下。
“怎么了？”
庄继红把脸贴在她背上。
“没怎么。”她说，“就是想抱抱你。”
宋笙歌笑了。
她转过身，把庄继红搂进怀里。
馄饨在锅里煮着，咕嘟咕嘟地响。
她们就那样抱着。
很久。
直到馄饨快煮烂了，宋笙歌才松开她。
“再不捞就烂了。”
庄继红笑。
“烂了就烂了。”
宋笙歌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温柔，有很多东西。
“继红。”
“嗯。”
“你今天晚上，很开心？”
庄继红想了想。
“嗯。”她说，“很累，但很开心。”
宋笙歌笑了。
“那就好。”
她盛出馄饨，端到桌上。
两人对坐着，吃着热气腾腾的馄饨。
窗外，夜色渐深。
窗内，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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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馄饨，庄继红去洗澡。
水流冲过身体，带走一天的疲惫。
她闭上眼睛，让水淋在脸上。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画面。
母亲。李秀芳。那些往事。
还有宋笙歌。
那双眼睛，那双手，那个怀抱。
她睁开眼，关掉水。
擦干身体，穿上睡衣。
走出浴室。
宋笙歌坐在床上，看着手机。
看见她出来，抬起头。
“怎么了？”
庄继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想你了。”
宋笙歌笑了。
“我就在这儿。”
庄继红看着她。
“我知道。”
她伸出手，碰了碰宋笙歌的脸。
那张脸，有些粗糙，但很暖。
“宋笙歌。”
“嗯。”
“今晚……”
她没说完。
宋笙歌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期待，有犹豫，有一点点的害羞。
宋笙歌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今晚，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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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关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庄继红躺在宋笙歌怀里，听着她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很有力。
“宋笙歌。”
“嗯。”
“你心跳好快。”
宋笙歌笑了。
“因为你在我怀里。”
庄继红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
她伸出手，摸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梁。
那张脸，她看过无数次。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她想好好看看。
宋笙歌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继红。”
“嗯。”
“我爱你。”
庄继红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也爱你。”
她凑上去，吻她。
很轻，很慢。
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宋笙歌回应她。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抚过她的头发。
吻越来越深。
呼吸越来越重。
庄继红的手伸进她的头发里，摸到她的皮肤。
很烫。
宋笙歌的呼吸顿了一下。
“继红……”
“别说话。”庄继红的声音很轻，“让我来。”
宋笙歌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躺着，看着庄继红。
看着她好看的容貌在自己面前晃动。
看着她低下头，吻自己的锁骨。
看着她一点一点，把自己吃干抹净…
月光移动，从地板走到床上，爬到她们身边。
后来她们的位置变了。
宋笙歌把她压在身下，吻她的脖子，她的肩膀，她的每一寸皮肤。
庄继红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吻。
像雨点，落在身上。
很轻，很痒，很暖。
庄继红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温柔，有她从未见过的光。
“宋笙歌。”
“嗯。”
“别离开我。”
宋笙歌抱住她。
“不会。”她说，“永远不会。”
她们在月光里相拥，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落下，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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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继红醒来的时候，宋笙歌已经不在了。
她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
“去买早餐。马上回来。”
字迹笔锋有力，是宋笙歌写的。
庄继红笑了。
她拿起纸条，看了又看。
然后叠好，放进口袋里。
下床，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满室明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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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庄继红的手机响了。
是李秀芳发来的短信。
“小红，我想回老家看看。你能陪我吗？”
庄继红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宋笙歌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想去吗？”
庄继红想了想。
“想去。”她说，“我想看看我妈长大的地方。”
宋笙歌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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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在三百公里外的小镇上。
开车四个小时。
一路上，庄继红看着窗外的风景。
田野，村庄，山丘。
一切都在倒退，像是时间在倒流。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回老家的样子。
那时候母亲还年轻，头发还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们坐绿皮火车，摇摇晃晃好几个小时。母亲抱着她，给她讲故事，唱儿歌。
她记得那些故事，那些歌。
记得母亲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肥皂香，和阳光的味道。
“在想什么？”宋笙歌问。
“想我妈。”庄继红说，“想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宋笙歌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她会很高兴的。”
庄继红点头。
“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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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她们到达小镇。
李秀芳已经在路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
“小红。”她迎上来。
庄继红看着她。
这个女人，不是她的亲人。
但她在母亲最后时刻，陪在身边。
这就够了。
“走吧。”庄继红说。
李秀芳点头。
她们穿过小镇，走到一条老街上。
街两边都是老房子，青砖黛瓦，木门木窗。有些已经没人住了，门上挂着锁，院子里长满杂草。
李秀芳停在一栋老房子前面。
“就是这里。”她说，“你妈小时候住的地方。”
庄继红看着那栋房子。
木门已经斑驳，门上的春联褪成白色。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半边天空。
她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长满杂草，但那条石板路还在。她顺着石板路走，走到正屋门口。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里面很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老式的家具还在，落满灰尘。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是她外婆。
年轻时候的外婆，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笑得灿烂。
庄继红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泛红。
她从来没见过外婆。
母亲很少提起她。
只说，她走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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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芳走进来，站在她身边。
“你外婆是个好女人。”她说，“一个人把你妈拉扯大。”
庄继红点头。
“我知道。”
李秀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旧信封。
“这个，是你妈留给我的。”
庄继红接过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她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和李秀芳年轻时候的样子。并肩站着，对着镜头笑。
那是三十年前。
她们还年轻，还不知道命运会怎么安排。
“你妈给我这张照片的时候，”李秀芳说，“她说，秀芳，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
她的眼泪流下来。
“后来那些事，毁了这一切。”
庄继红看着那张照片。
两个年轻的女人，笑得那么灿烂。
她们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会爱上同一个男人。
不知道会互相伤害。
不知道一个会先走，另一个会在最后时刻陪着。
命运真奇怪。
让她们相遇，又让她们分离。
让她们伤害，又让她们原谅。
“李秀芳。”庄继红开口。
李秀芳抬起头。
“我妈原谅你了吗？”
李秀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她最后那天，握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她说，秀芳，这辈子对不起你。下辈子，我们还做朋友。”
她的眼泪流下来。
“她原谅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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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家回来，李秀芳没有跟她们一起走。
她说，她想在这里住几天。
陪陪那些回忆。
庄继红没有阻止她。
临走的时候，李秀芳拉着她的手。
“小红，谢谢你。”
庄继红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没恨我。”李秀芳说，“谢谢你让我陪着你妈，也谢谢你让我认识你。”
庄继红的眼眶泛红。
“李秀芳。”
“嗯。”
“以后，常联系。”
李秀芳笑了。
“好。”
她们拥抱。
然后庄继红上车，离开。
后视镜里，李秀芳站在路口，一直看着她们。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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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庄继红一直没说话。
宋笙歌开着车，偶尔转头看她一眼。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庄继红忽然开口。
“宋笙歌。”
“嗯。”
“我妈走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
宋笙歌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这件事，我一直过不去。”庄继红说，“我总觉得，是我没赶上，是我不好。如果我在，她可能就不会走。”
她顿了顿。
“但现在，我知道有人陪着她。虽然不是亲人，但她不孤单。”
宋笙歌握住她的手。
“她会懂的。”她说，“她是妈，她懂你。”
庄继红看着她。
夕阳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光。
“宋笙歌。”
“嗯。”
“谢谢你。”
宋笙歌笑了。
“不用谢。”她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庄继红也笑了。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一直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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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庄继红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
宋笙歌端来两杯热牛奶。
“喝点，好睡。”
庄继红接过牛奶，没有喝。
“宋笙歌。”
“嗯。”
“今天，我很开心。”
宋笙歌在她身边坐下。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妈最后不是一个人。”庄继红说，“因为她原谅了那个人，那个人也原谅了她。”
她顿了顿。
“因为你在。”
宋笙歌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但那是释然的泪。
她伸出手，把庄继红揽进怀里。
“我会一直在。”她说。
庄继红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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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庄继红醒了。
身边，宋笙歌还在睡。
呼吸均匀，眉头舒展。
她侧过身，看着那张脸。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白天柔和很多。
庄继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很暖。
宋笙歌睁开眼睛。
“怎么了？”
“没怎么。”庄继红说，“就是想看看你。”
宋笙歌笑了。
她伸出手，把庄继红揽进怀里。
“看吧。”她说，“让你看个够。”
庄继红靠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很有力。
“宋笙歌。”
“嗯。”
“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吗？”
宋笙歌想了想。
“能。”她说，“只要你想。”
庄继红笑了。
她抬起头，吻了吻宋笙歌的下巴。
宋笙歌低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继红。”
“嗯。”
“我爱你。”
庄继红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我也爱你。”
她们在月光里接吻。
很轻，很长，很暖。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
窗帘微微拂动。
月光移动，从床上爬到地板，爬到墙上。
她们还抱在一起。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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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庄继红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身边，宋笙歌已经醒了，侧躺着看她。
“早。”
“早。”庄继红说。
宋笙歌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睡得好吗？”
庄继红点头。
“好。”
宋笙歌笑了。
“那就好。”
她们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宋笙歌。”
“嗯。”
“今天是周末。”
“对。”
“不用上班。”
“对。”
“那……”
宋笙歌看着她。
“那什么？”
庄继红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宋笙歌的耳朵红了。
“你……”
庄继红笑了。
她翻身，把宋笙歌压在身下。
“今天，”她说，“我陪你。”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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