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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每一部生活史就是一部痛苦史 可是,有两 ...

  •   听见余心乐的话,李落梦猛地起身又险些跌倒,抽泣着求林熙君带她一起去。

      这次状况特殊,林熙君思虑片刻,仍然打电话问过年级主任徐莎莎后,才敢朝几人点点头。

      “行,待会儿叫辆车,就余心乐李落梦你俩跟着一起去吧,值班老师和宿管老师那里我会去交代。”吴霜说着,把林熙君放下的面包塞回她手里,“你好歹再吃两口。”

      林熙君勉强吃了一半,把袋子折好放进包里,伸手去拿椅背上的外套。

      “林老师,让赵青穆成雪跟李落梦一起去吧。”

      临要走时,余心乐强行用理智压过一己私念。

      林熙君还没应声,吴霜先着急了,“不行不行,一辆车只能坐四个人,林老师带着你们四个超员了怎么坐?”

      “我不去,我得留在班里。”

      赵青和穆成雪,可以放心把梦梦交给她们。

      俩人是班长和团支书,至少给顾思玉家里看着,二班派去了学生代表。

      现在二班教室里,几十个同学的心还悬在一根线上,她得留下为林熙君守好大后方。

      林熙君看着余心乐,捏着外套的手缓缓收紧。

      她真的差点忘了。

      余心乐像是读懂她的心声,轻声说了句:“放心。”

      七班班主任提出开车送几人去医院,让八班班主任顺带帮他照看班级,林熙君不想添麻烦,被周围老师们的一句句“这不是你自己的事儿,是我们整个年级的”给堵了回去。

      走出办公室,余余心乐快步把赵青拖到最后面,让她方便的时候及时发消息回来,又嘱咐要有个心理准备,虽然现场有很多老师,但如果顾思玉家里闹起来,首要保护好自己人,其他的交给老师们处理。

      目送一行人匆匆离开,余心乐脚步顿了顿,转身走向楼道转角处。

      转角处临空侧的墙面高度挨近锁骨位置,大概有1米4左右吧。

      老顾,我爬这个墙头都不见得能一次成功,你是怎么爬上来的?又是怎么从这里一跃而下的呢?

      余心乐呆呆立在那儿。

      墙头墙面都贴过瓷砖,找不到哪里有脚印,楼下地面上堆放的东西还在,看不见任何非同寻常的痕迹。

      第一段晚自习结束,和铃声同时响起的是各个楼层的嬉笑打闹,眨眼的功夫,篮球撞板的声音已经满校园回响。

      一切太正常了。

      正常得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晚自习,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底有没有发生过?

      “老大。”大头低哑的声音打破了幻象。

      “金宝。”何甜甜伸手,缓而有力地抓住余心乐的胳膊。

      余心乐回过身,捏拳击了下大头的手臂,再反握住何甜甜的手,“医院还在抢救,我们去太多人不太好,我还需要你留下来帮我。”

      她太清楚何甜甜的那段过往,怕抢救室门外的崩溃和窒息,撕开儿时的旧伤口。

      何甜甜默默点头,她心里都知道的。

      “走吧。”吴霜拍拍二人的肩膀。

      休息时间,二班教室里依旧安静得诡异。

      余心乐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熟悉的脸。

      “林老师去医院了,顾思玉的具体情况我们还不清楚,我知道你们心里或许会难受会害怕,我也一样,但是作为一家人,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打起精神团结一心,无论之后有什么人来打听,都不要泄漏半点风声。”

      “卫生值日照常,各科小测和听写照常,上课和自习照常,我们一起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把我们的二班守好。”

      话音刚落,吴霜过来传话,让余心乐何甜甜去一楼小会议室。

      公安机关介入,警察进行问询调查,先把当时办公室内的老师们做了笔录,余心乐何甜甜作为顾思玉的室友,被列为重点问询对象。

      不常使用的会议室,白光亮得晃眼,厚重的皮革味快要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面对警察提问,何甜甜新旧交织的伤痛在脑海中翻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落,一度说不出话来。

      10岁那年,她也是这样坐在一张冰冷的凳子上,听着坐在对面的警察问关于爸爸的事情,茫然、无助、崩溃。

      余心乐看上去异常冷静,客观陈述自己所听所见的事实:顾思玉妈妈对她的严苛要求、她讨厌回家、讨厌上补习班、期中考故意考差、昨天晚上为摆脱家庭束缚爆发过争吵、具体的争吵内容……

      摔落在地的漱口杯一遍又一遍从眼前回放,余心乐紧攥裤缝的手凉得发紫。

      问询完,余心乐何甜甜各写了一份情况说明,把本周和顾思玉相关的所有事件详细记录,签名按手印后才算结束。

      走出会议室,余心乐不顾吴霜在旁边,忙不迭点开赵青陆续发来的消息。

      【到医院了,老顾在手术室。】

      【骨盆粉碎性骨折、双侧股骨+胫腓骨粉碎性骨折、肝脾闭合性挫伤。】

      【还好没有伤到头。】

      【老顾她妈一直责怪林老师,说话很难听。】

      【听说她爸在外省出差,参加什么秘密封闭会议,现在还没联系上。】

      【靠,她妈手指头快伸到林老师脸上了,还算学校这几个领导敢出面,拦下来了。】

      密密麻麻的心疼钻进眼底,余心乐死死咬着牙关,颤抖着手指问:【梦梦呢?】

      【刚刚警察来做笔录,她哭得不行。】

      赵青发过来一张照片,李落梦抱着膝盖蹲在手术室门口,穆成雪陪在旁边。

      余心乐:【林老师是不是也做了笔录?】

      赵青:【是的,几个学校领导也做了。】

      余心乐:【看着点林老师。】

      赵青:【好。】

      装好手机,余心乐脸色泛着一阵青白,先跟吴霜说了一下医院的情况,又安抚还在抽噎的何甜甜。

      直到下自习,赵青没再发来消息。

      余心乐单独召集班委连同宿舍长,一遍遍重复叮嘱,让大家警醒一些,但凡发现宿舍里有同学情绪状态不对,先盯住人然后马上报告宿管老师。

      随后又单独给吴一鸣、段满、孙家豪、大头发消息,【男生宿舍交给你们了,有事随时电话。】

      一间一间查完女生宿舍,余心乐何甜甜推开301宿舍门。

      顾思玉的床铺依然是早上铺好的样子。

      摔裂的漱口杯依然摆放在洗漱台。

      宿舍里一切都和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只是有两个人没回来。

      可是,有两个人,还没回来。

      手机传来连连震动,是刚才新建的群。

      孙家豪:【老大,宿舍都走完了。】

      段满:【没啥事儿,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了,别担心。】

      吴一鸣:【男生宿舍一切正常,女生那边呢?】

      吴霜的电话打进来,余心乐让何甜甜先回复。

      何甜甜:【我们这边也查完了,都还好。】

      吴一鸣:【好的。】

      大头:【医院有啥新消息吗?】

      何甜甜:【暂时还没有,收到的话会第一时间跟你们说。】

      孙家豪:【你俩晚上别害怕啊。】

      大头:【孙子,你他哥的是不是有病!】

      段满:【靠,这孙子吃多撑的,你俩别搭理他。】

      吴一鸣;【大家洗漱休息吧,手机保持畅通。】

      何甜甜:【好,你们快洗漱去吧,要熄灯了。】

      才把吴霜电话挂断,林熙君的电话紧接着打进来,余心乐瞬间心提到嗓子眼,点了三次才接起来。

      林熙君:“手术结束了,现在转进icu,后续大概还需要两场手术。”

      余心乐:“她、她、她醒了吗?情况怎么样?”

      林熙君:“没醒,医生说情况有待观察。”

      余心乐:“班上都好,晚自习一切正常,男女生宿舍刚才都查过了,没什么异常,吴老师刚也打过电话来,说她和年级上几个班主任今晚都住教师宿舍,让我可以随时联系他们。”

      林熙君:“好,辛苦了。”

      余心乐:“你……还好吗?”

      林熙君:“没事,放心。”

      电话已经打完,余心乐的手机还贴在耳廓上,止不住地发颤。

      何甜甜从听见林熙君声音那一瞬屏住的呼吸,直到此刻才吐出气来,轻轻揪了揪呆立眼前的余心乐的衣袖。

      余心乐僵硬地放下手,声音连带着直打哆嗦,“甜甜,群里跟他们说一声。”

      何甜甜哽咽着答应。

      手机震动再一次传来,一阵接一阵,麻麻的,从手心蔓延到全身。

      【手术结束,送去icu了,医生说腿伤得很重,没让我们见到人。】

      【她妈又哭又闹,一直说要林老师负全责,说要去教育局投诉。】

      【林老师一言不发,任由她妈乱骂,我都要听不下去了。】

      切出群聊,看到赵青的消息,余心乐那层死死绷住的外壳,轰然间哗啦啦碎裂满地。

      林老师刚才对她说:没事,还好。

      余心乐再也撑不住,汹涌的眼泪喷薄而出,却仍拼命咬着下唇,非要把哭声一寸寸压回喉咙。

      “金宝……”

      “甜甜,对不起,对不起。”

      知道何甜甜心底的伤疤,她却没能分出心思顾及分毫。

      哭声硬生生被吞下去,磨哑了嗓子,余心乐憋到沙哑的气音,快要连自己都听不见。

      何甜甜只看了余心乐一眼,一把抱住她,嚎啕大哭。

      李落梦回到宿舍,何甜甜陪她一起睡。

      301的灯光已经灭掉很久了。

      余心乐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她实在是很累了,连翻身都翻不动,可酸痛的眼睛怎么闭都睡不着。

      巨大的疲惫吞噬不了深夜反复的情绪,她忍不住想。

      想何甜甜的瘢痕,想李落梦的悲伤,想林熙君的处境,想顾思玉的痛苦。

      叔本华真会描述啊:每一部生活史就是一部痛苦史。

      她仿佛站在一层透明玻璃后面,她看见她知道她理解所有人的艰难,但她的手伸不进去,她只能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生活没有解药。

      人人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每一部生活史就是一部痛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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