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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有我在,你放心 只一眼,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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氧气顷刻间变得稀薄。
三人脚步猛地钉在地板上,像被密密麻麻的绳子捆住,挪不动半步。
余心乐睫毛疯了似的抖,每一根都在颤。
她艰难地回过身,看着李落梦骤然缩小的瞳孔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只一瞬间,连耳尖都没了血色。
何甜甜挎在肩上的书包滑了下去,砸在脚背上,等反应过来弯下腰捡包时,恰好一把扶住险些跌坐到地上的李落梦。
双耳之间,陌生又熟悉的耳鸣轰的一声炸开,余心乐下意识伸手撑住墙面,指尖抠在冰凉粗糙的墙皮上。
好冷。
眼前的人群、走廊、阳光,逐渐变成模糊的虚影,随后泡沫般消失不见。
好像有人跳楼了。
全世界只剩下这七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叫嚣,疯狂叫嚣。
一遍,又一遍。
“有病啊,干嘛啊,从来没见过锁教学楼大门的。”
“吃晚饭的时间不让去吃饭,那明早起床的时间我可就不起床了啊。”
“会不会食堂偷懒了,还没把晚饭准备好啊。”
蜂涌般冲向食堂的学生们被堵在教学楼内,一楼两侧的出入口大门紧闭,不断有学生尝试去拉门把手,拉不开半点缝隙。
“通知,通知,因食堂安全检查尚未结束,今日晚餐改为送餐进班制,请所有学生立即回教室,不得在走道及楼梯间逗留,否则以记过处分,各班主任即刻进班维持秩序。”
“通知,通知,因食堂安全检查尚未结束,今日晚餐改为送餐进班制,请所有学生立即回教室,不得在走道及楼梯间逗留,否则以记过处分,各班主任即刻进班维持秩序。”
广播声盖过了周围学生的抱怨和议论,很快,各个楼层传来老师们催促回班的提醒,“同学们不要推挤,注意脚下安全。”
余心乐何甜甜李落梦紧贴墙壁往下挪,艰难逆行在上楼回班的拥挤人群中。
不断有学生提醒她们别下去费功夫,大门被锁了打不开。三人皆是充耳不闻,直到每个人都拉着冰凉的门把手死命往里拽过几遍。
这扇门,以及门外的世界,始终没有传来丝毫回应。
三人靠抓楼梯扶手才有力气往上爬,余心乐何甜甜一前一后,把李落梦护在中间。
楼梯上只剩迟缓虚软的脚步声,每个人喉咙里都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紧又闷,喘不上气。
回到教室,最后一丝侥幸的期望落空。
二班教室里没有林熙君的身影,也没有顾思玉。
吴霜站在讲台准备讲题,不知是不是手上太用力的缘故,一向能徒手画出标准圆形的她,现在黑板上只描出一个椭圆,如同两端受力的气球。
“不讲了,别傻坐着,把作业拿出来写了。”吴霜把粉笔放回盒子里。
食堂送餐很迅速,饭菜味顷刻间驱散教室里诡异的沉默。
段满发完餐盒,忍不住问吴霜为什么守在二班?林熙君为什么没来?
面对二班学生们的疑问,吴霜罕见地接不上话。
余心乐盯着桌角的可乐,双手凉得发紫,校服后背却湿了一大片。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那句话里的“好像”,恐怕是真的。
李落梦猛地起身捂着嘴巴跑出教室,吴霜快步跟了出去。
余心乐给吴一鸣留下一句“盯好班级”,匆匆追到卫生间,李落梦趴在水池边干呕,吴霜正慢慢拍着她的背。
等缓过来一些,余心乐请求吴霜先把李落梦带去办公室,短暂思考后,她叫赵青穆成雪去办公室陪同。
大头见状,自己跟着一起去了。
“吴老师,您回去看一班吧,二班我会守好的。”安顿好李落梦,走出办公室,余心乐叫住吴霜。
吴霜脚步一顿,想问余心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最后欲言又止。
“好,有什么事情你立即过来一班找我。”
余心乐颔首,“谢谢吴老师。”
蓝色窗帘被晚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一鼓一瘪,仿佛这间教室在一下一下地大口呼吸。
余心乐借绑窗帘的功夫够头望向行政楼,和平常不同的是,几乎全部办公室都亮着灯,在暮色里睁开一双双疲惫的眼睛。
她掏出手机给林熙君发了一条消息。
【班里有我在,你放心。】
不过两分钟,吴霜又回到二班,拖了张凳子坐在教室门口,既能看着二班,也能听见一班。
余心乐坐回座位上,眼睛却不住地往窗外看,她还没来得及去认一下,教务处在行政楼的哪一间。
除了对顾思玉的担忧,此刻还有另一股不安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如果顾思玉出事怎么办?
如果顾思玉真的出事,林熙君该怎么办?
身为班主任的林熙君,才提干的林熙君,该怎么办?
教室里的餐盒清理完,二班安静得让人心慌。
空着的几个座位、守在二班的吴霜、近乎压抑的氛围,每个人都察觉出来不对劲。
余心乐没有以往那样拖拉磨蹭,率先把语文作业写上黑板,随后搁下粉笔转回身,清了清嗓,“我们提前上自习吧,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课代表先上来把作业布置一下,课代表不在的科目由学委一起写了。”
课代表陆续上黑板写作业,吴一鸣在台下冲她点了点头。
吴霜去办公室看李落梦,余心乐摁开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林熙君的消息:
【放心。】
余心乐两手撑着额头,忍不住往头发上乱七八糟揉了一把。
林老师到底是在回复自己说她放心的,还是在告诉自己可以放心啊?
算了,哪种都好。
不行,但愿是后者。
一定要是后者。
时针指向八点,余心乐心电感应似的抬头朝门口望去,门框外隐约可见一截黑色衬衫衣角,她心脏开始狂跳。
二班的依靠回来了,同时也意味着,今天下午的事情,要有答案了。
还好,还好,梦梦不在这里。
林熙君从门口抬起凳子进来,第一眼不偏不倚地,落在余心乐身上。
只一眼,余心乐心中的忐忑被安抚下来。
顾思玉妈妈为期中成绩而来,依次和每位科任老师聊过,最终她认为林熙君资历浅,要求给顾思玉换班,顾思玉不肯。随后母女俩发生争执,顾思玉意外从走廊坠落,目前正在手术室。
林熙君没有刻意对二班遮掩什么,简要概述完下午的事情经过,最后叮嘱说:“这件事涉及顾思玉同学的个人隐私,我把能说的大致经过告诉你们,你们即将是成年公民了,请不要把相关信息带出班级,更不要到处打听细枝末节,我相信你们可以做到这份尊重和保护。等她回来,会需要你们帮助一段时间。”
林熙君语气平缓,听起来和往常一样,轻轻的,淡淡的。
可倦容上寡白的唇色让余心乐读出来,她很不好。
二班,所有人的呼吸在林熙君寥寥数语间变得更加静默,隐隐约约有啜泣声从不同角落漏出来,又很快被强忍回去。
何甜甜颤抖的声音干到发涩,“林老师,她会回来的,对吗?”
余心乐眼底一僵,无尽自责懊恼如洪水般,汹涌拍打着她的神经。
甜甜的爸爸是以这个方式离开的,自己怎么可以如此大意,竟然疏忽了这一下午到晚上,甜甜心里该有多难受。
林熙君默然垂眸,很快,她定睛望向何甜甜,“我相信,会的。”
余心乐何甜甜跟着林熙君去办公室,走到一半,余心乐独自折返回教室。
“同学们谁带着吃的?”
凝结的氛围被撕开一道口子,二班学生瞬间一个个埋头往抽屉里翻找。
余心乐被成群围上来送东西的同学们烘得眼热,分别接过一盒牛奶、一盒巧克力,一袋小面包。
“明天还给你们。”余心乐捧着东西拱拱手。
“还你个头,把我当成什么啊?”
“是二班的人就别说这种话。”
“快去吧,磨磨唧唧的。”
办公室里,赵青穆成雪一左一右陪在李落梦身边,何甜甜蹲在李落梦身前,紧紧握着她的手。
大头手上攥着半包抽纸,黑红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校长和几位副校长在医院,德育主任、安全科主任、年级主任也在,你这才刚回来几分钟,别赶过去了吧,今晚肯定还得加班写情况报告。”
余心乐赶到办公室时,林熙君和吴霜正说着要再去医院的事,吴霜和周围几位老师纷纷劝说林熙君先休息,明天一早再过去医院,林熙君始终不肯。
吴霜又提出换她去医院,让林熙君留在学校,林熙君固执摇头,“吴老师,今天已经很麻烦您,我来不及安排什么,全靠您在帮忙,我心里很感激了。”
灯光下,林熙君的唇色更加寡白。
余心乐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林熙君面前,料到她不会接,索性撕开面包袋,把吸管插进牛奶盒,直接抓起她的手,把两样都塞进掌心里。
“吃不下也得吃,后面肯定还有很多事呢,你要先垮了我们怎么办。”
林熙君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木讷地把面包送进嘴里,松软的面包,愣是嚼多少次都咽不下去。
余心乐看她满脸倦意,心底窜出一股冲动,“我们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医院?”
就像早上走上讲台那一瞬间。
她觉得这样的时刻,她应该陪在林熙君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