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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我会过来陪你 她听见自己 ...

  •   林熙君提干了,教务处副主任。

      教务主任两个月后退休,林熙君虽然名义上是副职,但后续所有教务工作由她统筹管理。

      行政楼教务处的办公位已经收拾好了,之后大多时间都会在教务处坐班。

      中层干部以学校行政工作为主,分不出更多时间精力带班。学校要求林熙君这周和暂定的新班主任交接,林熙君一说再说才征得同意,允许她带二班到这学期结束。

      余心乐的眼泪吧嗒吧嗒落了很久,才问出一句:“是你自己想的吗?”

      “离五一假期还有三天,人事跳过谈话直接通知我。”

      “离五一假期还有两天,任职公示贴上校务公示栏。”

      “离五一假期还有一天,教职工大会当众下发聘书。”

      林熙君陈述着非常规的任命流程,语气格外平静,好似只不过念了一张旧报纸。

      很简单,很直接,不是总结概述,因为真实情况就是如此,简单交代,直接通知。

      没有人在乎她愿不愿意。

      倒是有好多老师对她说恭喜恭喜。

      到现在,只有余心乐问她,你想不想。

      “林叔叔授意学校这么做,是不是?”余心乐慢慢止住了哭声,金曼英从秋兰那里听来的,林奎一直想林熙君离开光华,去他的公司锻炼等待接班。

      “林老师,你可以选择的,你是自由的。”

      说完,余心乐很明显一愣。昨晚她对顾思玉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没想到才过去几个小时,她又对林熙君说了一遍。

      林熙君没有回答,她伸手扶住余心乐的胳膊,把人拉起来。

      余心乐站起身,动了动发麻的双脚,没两下又再次半蹲半跪回林熙君腿侧。

      那道诚挚的目光如晨曦一般,轻轻包裹着林熙君,再次重复:“你是自由的。”

      “我当然是自由的。”

      林熙君凝住这双亮晶晶暖烘烘的眼眸,声音虽然淡,却十分笃定。

      在此之前,余心乐一直有个不切实际的愿望——

      不想长大。

      上初中开始,每年生日前一天,她的社交账号都会更新一条动态:不想长大。仅自己可见。

      可刚才,面对同样的一句话,当28岁的林熙君给出和17岁的顾思玉完全不同的回答时,她突然觉得,长大好像也不错。

      老顾,不怕,没事的。再等几年,长大了你就自由了,可以自己做主了,不用受这些委屈了。

      “中层干部最难做,夹在校领导和老师学生中间,又当传话筒,又当受气包,肯定有很多里外不是人两头不讨好的时候,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见多了余心乐欢脱闹腾不着调,此刻瞧她正经得跟个小大人似的,林熙君心里不禁冒出些许异样的滋味。

      说不明白,有点不好受。

      不习惯,很不习惯,特别不习惯。

      “跟你说了,然后呢?”她问。

      “我画个圈圈诅咒他。”余心乐神情拿足了架势,可话说出口仍然带着重重的鼻音,瓮声瓮气的。

      看着奶凶奶凶的小鸡仔,林熙君轻笑一声,“新时代的高中生,应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我很唯物的,我只参加了单科物理竞赛,整个光华目前找不出来比我更唯物的人了。”

      余心乐偏头扬起下巴,难得找回半分傲娇劲儿,可撑不过两秒钟又蔫儿了下去。

      “找得出来。”林熙君挑了挑眉,“物理老师。”

      林熙君罕见地配合玩笑,并没有让余心乐眉宇间的凝重舒展分毫。

      28岁的林老师,可以说出和老顾截然不同的回答,可17岁的林老师,是不是也被困在无尽压抑的黑暗中……而那时,又有没有人,为她点亮一盏小灯……

      大概是没有的。

      余心乐心脏一阵抽疼,搭在林熙君腿上的双手,十指微微蜷起。

      指腹是含有大量密集神经末梢的,被厚重的感伤笼罩后,仿佛削减了感知力。

      余心乐未曾察觉到,刚才蜷起手指时,指尖所触碰过的地方,有肌肉忽地绷紧。

      “你不要一个人硬撑,不要事事追求完美,不要对别人的欺负一味地容忍退让。”说着,余心乐声音又带起哽咽。

      林熙君目光停在余心乐颤抖的睫毛上,嗓音不由地跟着颤了一下,说:“好。”

      “我现在还不太能想象,之后你会面临多少工作上的困难,如果有我可以帮你做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好。”

      “虽然这些不疼不痒的话没什么作用,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很优秀很优秀的人,你一定要相信自己。”

      “好。”

      “学校干部好像经常要值班,如果晚自习你自己在行政楼那边害怕的话,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我会过来陪你。”

      “好。”

      “林老师……你会很辛苦的,我不想你那么辛苦。可以……不当吗?一点拒绝的可能性……都没有吗?”

      余心乐强行吞进喉咙的哭声,随着断断续续的话再次冒出来,如同迷途幼兽的呜咽。

      “嗯。”

      林熙君交叉的十指一点一点攥紧起来,仿佛硬生生给自己套上一副夹指的刑具,攥得越紧,手指越痛,手指越痛,她攥得更紧。

      接到通知时,林熙君第一念头想到的,是她的二班。她想拒绝,可校长的电话很巧合,一整天打过去都提示关机。

      直到晚上,她盯着手机屏幕很久,拨通了一个许久不曾主动打过的电话。

      林奎只说了八个字:“学校任命,我不清楚。”

      第二天,她穿梭在行政楼的领导办公室间,勉强征得同意,把二班带到高二结束。

      第三天,她调出二班的班级日志,翻来覆去地看,一遍遍问自己:还能为二班再做点什么?

      “真的,只能带我们班,到这学期结束吗?”

      问出口,余心乐眼泪更加止不住地往下淌,淌过脸颊,淌过嘴角,又顺着下巴滴落,像一场连绵不绝的雨。

      林熙君被余心乐泪水中不断抖动的眼眸烫到了。

      她倏地缩回视线,短短几秒钟后,她缓缓抬眼,看向那张挂满泪痕的脸庞。

      眼眶是红的,鼻尖是红的,脸颊是红的,耳朵是红的。

      元旦放假那天,余心乐发烧的模样顿时浮现眼前。

      林熙君抬起手,想探一下余心乐额头的温度,可右手不听使唤,自顾自地伸向了余心乐的眼角。

      指腹顺着泪痕轨迹,生涩却轻巧地,从颧骨一点点抹向耳边。

      擦完左边,又去擦右边,可新泪总是比手更快。林熙君动作慢下来,任由泪珠一颗接一颗,砸在指尖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余心乐,怎么这么能哭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多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柔。

      余心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每说一个字就要倒吸一口气。

      “那你,以后不许,再当别人的班主任!以后都不许!”

      林熙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感受着那滚烫的潮湿渗进自己的皮肤里。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我会过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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