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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她乐乐大王 ...

  •   “余心乐,你觉得为什么要学语文?”

      问完,林熙君侧过头看向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气,深黯的眼底重归平静。

      “算了,回去吧。”

      自己跟一个学生计较什么呢?

      可笑。

      答题卡边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手掌心,有点刺痒。

      余心乐忍不住屈指搓了搓,发觉手心出汗了。

      什么时候出汗的?

      刚才看到林熙君神情满是失望的时候?还是听见她说算了的时候?

      “林老师。”余心乐声音十分急促。

      紧皱的双眉下,两只黑曜石一样的眸子正掩饰不住地焦急发颤。

      她心慌了。

      林熙君对她很失望。

      林熙君对她说算了。

      “如果不考试的话,首先我觉得语文……像两个灵魂跨越时空的对话,和阅读一样,对我们的人格和三观提供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滋养。”

      “其次,语文是交际交流的工具,无论对于我们现在的学生时期还是将来的工作生活,语言和文字都是基础刚需。”

      余心乐一瞬不瞬地凝着林熙君,带着小心翼翼,说得极尽诚恳认真。

      跨越时空的对话,润物细无声的滋养。

      没有哪个语文老师能听见学生对语文学科这样的形容而不为所动,更何况余心乐还说了,是基础刚需。

      林熙君打量眼前模样软怯怯的人,板正绷直的肩膀伴随呼吸悄然松开,纤细的手臂往前探,拾起搭在默写本上的红笔,夹在食指中指间悠悠转了一圈。

      “但现在,要考试。”

      余心乐抿抿唇,“小学和初中是语文知识积累的阶段,这九年里掌握的听说读写技能已经足够用了,到高中有必修有选修,可考试除了默写以外又不考教材里的东西,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花大功夫学。”

      指间的笔被猛地攥停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从林熙君眼底隐隐透出。

      她知道余心乐说的是实话。

      为什么要学语文?

      这是大多高中生都想过的问题。

      社会广为流传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一次次被人生理想反驳,却又一次次被现实主义验证。

      语文是所有学科的基础,可是在应试教育唯分数论的面前,基础是最不值一提的。

      周润兰写的校歌里说“学理为国谋建设,学文为国护脊梁”,建设发展重要?还是思想脊梁重要?

      天平两端的砝码和物品没有可比性,它们重量相等,但是作用点不同。

      作用点相同的两只筷子也没有可比性,它们只有配成一双筷子,才能发挥最核心最有力的价值。

      从眼前的高考到长远的人生,林熙君有无数种说辞可以告诉余心乐为什么要高中还要学语文。

      可是,一想到成绩,她又突然语塞。

      在她秉承“让语文融入生命”的执教理念和“尊重个性、静待花开”的教育箴言之下,二班的语文成绩一次比一次下滑。

      这次市统测,语文是二班排名最差的学科。

      为什么高中要学语文?

      听着余心乐的疑问,林熙君豁然意识到,在让学生自己找到答案之前,她要先弄明白一个问题:

      怎么才能把选入教材的这些伟大作品中所蕴含的精神之源引入应试的题海?

      怎么才能在题海中托起一叶叶稚嫩小舟将他们送到心灵成长的彼岸?

      不对,这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两个问题。

      心里逐渐把这些理顺后,林熙君瞧着面前一直张皇无措的人,突然有些想笑。

      小鸡仔妄图拯救他人,却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着了道。

      不等她嘴角稍稍勾出一丝弧度,便被余心乐手里那张答题卡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考试前花了很多时间帮何甜甜吧。”

      肯定句,但语气怪得很。

      余心乐满是诧异懵懵点头,随即又摇头否认,“也不完全是,帮她讲题也顺便给我自己复习了。”

      “所以,你不是把留给语文的复习时间划给何甜甜了,而是压根没有预留时间给语文?”

      疑问句,但语气很肯定。

      哪有这样推论的!

      那双明媚的桃花眼瞪得圆溜溜,双唇几次张开又合上,最后还是噎得说不出话。

      虽然在语文上花的功夫确实没有其他科目多,但是背了好几天诗词和好几篇范文最后考了全班倒数第二这件事……

      她!

      乐乐大王!

      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林熙君饶有趣味,端量着怒不敢怒言不敢言的余心乐,就这样懒懒散散地笑了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余心乐吃瘪的时候会滋生出一股兴奋感,甚至十分享受这样的感觉,但她此刻不想深究。

      “我可以知道你的计划吗?”

      余心乐嘟着嘴,整个人模样软趴趴的,闷闷道:“我本来想先尽快帮甜甜把成绩追上来,然后我要集中精力去准备竞赛了。其实这段时间还是花了很大功夫去想怎么可以帮到她,但是没有起到效果,说实话还挺沮丧的。”

      “为何甜甜沮丧?还是为你自己沮丧?”这是两个角度。

      她乐乐大王不要面子的吗!

      余心乐挠了挠后脑勺,蛮不好意思地嘟囔着答:“对自己啊,就还挺……挫败的。”最后几个字,轻飘得差点听不见。

      稀奇,小鸡仔一天天都快把“上天下地唯我独尊”写在脸上了,也会感觉挫败?

      林熙君高挑起眉,斜眼睨着余心乐调侃道:“原来这次考完试,有挫败感的不止我一个人啊。”

      余心乐偏开头,心里冒出一阵莫名其妙的内疚。

      “你是不是为何甜甜考虑得太多了?这些原本是她自己应该思考和面对的问题。”

      “你不知道,甜甜除了她的名字,没有哪里是甜的,她已经活得很辛苦了。”

      林熙君凝着悬在余心乐眼眶中间的水珠,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代替不了她的。”我也代替不了。

      学校禁止老师过多询问学生的家庭情况,高一入学填家校手册时,何甜甜写的是外公,在清一色的父母中间,这很难不引起关注。

      何甜甜父亲早亡,母亲患有精神疾病,上学依靠外公外婆供读。这是林熙君在帮何甜甜争取光华奖学金时了解到的,但何甜甜成绩不在班级前十名,不符合评选标准。

      林熙君找校长反映过何甜甜的情况,校长给出的答复是:“学校收取的每项费用对外完全公开透明,不具备条件的家庭从一开始都不会考虑让孩子报我们学校,既然报了,就代表能负担得起。”

      在林熙君想表达家庭条件不太好的孩子也有追求好学校的权力时,校长又说:“你这个学生的情况,在我们学校肯定不是个例,如果给她特殊照顾,对其他学生公平吗?她又能不能拿出可以被特殊照顾的成绩来?”

      “林老师,你只是老师,不是救世主,学生家庭经济情况是他们家长应该想办法解决的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

      最后,林熙君侧面委婉表示过,让何甜甜有需要的话可以找她,何甜甜只是倔强笑着点头,但一次都没来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

      也只能自己去走。

      “我知道代替不了,我就是想啊,如果因为我的努力,可以让她少那么一点点辛苦,也足够了啊。”余心乐脸上挂起罕见的落寞,笑得空空的。

      “包括牺牲你自己的时间、精力、成绩,以及唯一一次对未来选择的机会吗?”

      林熙君的话如同穿透晨雾的钟,钟声裹挟着摄人心魂的力量,一浪又一浪,撞开了尘封心底的记忆。

      余心乐心潮翻腾,目光灼灼地望着林熙君。

      自己当初试图腾出理科火箭班名额让给何甜甜的事情,林老师知道。

      她真的知道。

      那个辗转难眠的假期,那些自我说服自我麻痹的日夜,历历在目。

      并不慌张,也不意外,只是证实了。

      林老师,林熙君,她真的很聪明。

      余心乐坦然笑笑,“是,可以牺牲。”没有半点犹豫。

      “为什么呢?”先顾己,再顾人,不应该是这样吗?

      “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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