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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大家都是普通人 真正照亮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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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心乐回到宿舍,第一时间找洛河和在逃小狗催照片。
两人同在高二年级,一个是校庆活动展演的主持人之一,一个是学校摄影社团“出片大师”。
距离节目展演还有半个月时,余心乐斥重金买下两份食堂最贵的小火锅套餐,贿赂两人帮二班拍照。
合唱,指挥和合唱团是面对面站。
主持人候场站舞台侧后方,摄影社专属工作区在观众席靠前正中央。
刚好,每个角度都能兼顾到。
余胜坐在家长座位区,原本也充当了一个机位,虽然态度很积极拍了一堆照,但发来的照片实在没有一张能入眼。
收到两人打包发来的照片,余心乐先叮嘱一句【接收完成,你们就不用留着占内存了哈。】
洛河:【很占空间,发完已经删了。】
在逃小狗:【谁稀罕存你们班的照片(狗头emoji)】
余心乐道过谢,把何甜甜顾思玉李落梦召唤过来。
“哇!”三人看见电脑屏幕,同时亮着眼睛惊呼。
何甜甜:“金宝,你还是这么神通广大。”
李落梦:“我的天!那么多!高清图!”
顾思玉:“从哪里搞来的?你没打人吧?”
“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ok?动手打人,有辱斯文。”余心乐飘飘然。
四人挤在两张凳子上,头挨着头,把二百多张照片翻来覆去筛选好几遍,最后仅仅删除了几张重复的。
勾选中57张比较有代表性的合照,发送至“社会主义接班人”群里。
高一文理分科后,林熙君创建二班班级群,群聊名称是朴实无华的“光华中学高一理二班”。
余心乐重回理科班,新进群改群内备注,一不小心改成了群聊名称,林熙君懒得更正,便把“社会主义接班人”沿用至今。
文件夹的两百多张照片中,有16张林熙君的单人特写。
“林老师第一次用颜色这么深的口红,简直太美了吧,谁给她化的妆,我去磕个头。”李落梦吸了吸口水。
“好像是CoCo姐化的。”何甜甜把屏幕放大,“你们觉不觉得林老师摘掉眼镜戴隐形,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两种风格。”
顾思玉点点头,“林老师戴眼镜的时候,像一座冰山,不戴眼镜……像一座高贵的冰山。”
“玉姐,这比喻句也不是非说不可的。”李落梦略带嫌弃地瞅她。
顾思玉不甚在意,转移目标说:“语文课代表,你来说。”
余心乐右手掐下巴,斟酌了几秒钟,“戴眼镜的时候冷冰冰的,硬邦邦的,浑身散发着冰凉的金属感,像个硅基生物,不戴眼镜的时候,气场少了些攻击性,看起来比较有……人味。”
“金属感?”何甜甜一脸迷惑。
“人味?”李落梦二脸迷惑。
“你确定形容的是一个活体生物吗?”顾思玉三脸迷惑。
余心乐“啧”一声,白她们一大眼,“不跟你们这些理科直女讲话,毫无想象力,一点情趣都没有。”
“你错了,明明有一个不是直女。”李落梦坏笑着眨眨眼。
被点名的何甜甜现先是一怔,而后一脸无辜笑着眨眨眼。
“你确定只有一个?”余心乐拖拉语调,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不然呢?”顾思玉淡淡接话,没有眨眨眼。
“我的老天!玉姐!”李落梦手捂嘴巴,震惊扭头看向顾思玉。
顾思玉心头一紧,缩在校服袖口内的手心无端端生出些汗意。
“嗯?”顾思玉看向她。
“玉姐!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李落梦瞪着杏眼,像要说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
“金宝也不直了!咱们4D级风景区,只剩咱们俩根正苗直了!”
余心乐:“???”
何甜甜:“???”
顾思玉:“???”
“她没事吧?”顾思玉看向余心乐何甜甜,皱眉问道。
何甜甜摸了摸李落梦额头,“虽然没发烧,但还是发烧了。”
李落梦:“……”
“唉!”余心乐甩甩刘海,闭着眼睛故作深沉,“老祖宗怎么教育我们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顾思玉满眼无奈,“她也发烧了?”
何甜甜又摸了摸余心乐的额头,“人传人,没办法。”
“光华的学生,肉品凡胎,不拘男女,岂能入我法眼?这天上地下,独本大王最美,而英雄之巅,向来最是孤独寂寞……”
余心乐抑扬顿挫发表演说,何甜甜顾思玉李落梦相互交换了个嫌弃的眼神,默默撤回自己的领地。
等睁开眼,发现左右空无一人,余心乐叹了一声,哀哀戚戚唱:“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又翻看了一遍林熙君的照片,本想精挑细选保留最佳的三五张,却发现实施起来很困难,每张照片上的林老师都好好看。
灿如春华,姣如秋月。
根本无从割舍。
余心乐全部勾选后准备发送,猛然惊觉自己没有林熙君的微信,只得先从班级群找到那个天蓝色的头像,发送好友申请。
这张照片,林老师正在打拍子。瞧这神情,瞧这动作,还真像个专业指挥家,半点看不出来4/4拍是用横竖撇捺来记的。
余心乐暗自点评,看眼微信,林老师还没同意,又发一遍好友申请。
这张林老师面对观众席,背景虚化后,舞台光束晕成绵绵密密的彩色泡沫,好像电视剧里穿越时空的结界。
林老师在看什么?为什么她的眼睛里,情绪好复杂。淡漠、不屑,还隐含一丝挣扎、疼痛?
余心乐定睛细看,转而又疑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她眼睛里明明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林老师怎么还没同意?余心乐又又发了一遍好友申请。
“金宝,再不洗漱要熄灯了。”何甜甜提醒她,快十一点半了。
余心乐应声,搁下手机先去洗漱。
双人位洗漱台,两个盥洗池,余心乐和顾思玉各站一边。
“老顾,你们学生会干部换届选举什么时候搞?”余心乐含着牙膏泡沫,说话囫囵不清。
顾思玉正揉搓洗面奶,双手一顿,“团委老师说元旦收假回来,具体哪天现在还不清楚。”
“怎么个选法?我查了一下往年评分方式,团委老师投票占20%,学生会内部投票占30%,高一高二学生投票占50%。”
“你顺风耳啊这都知道,我还是两星期前收到通知才听说的。”
“两星期前通知的,你现在才说。”余心乐从洗漱台墙面镜子里盯着她,凶巴巴道:“不对,我要是不问,你都不打算说吗?”
顾思玉讪讪一笑。
李落梦从厕所出来,一撅屁股把顾思玉挤开,边洗手边说:“听起来好复杂的样子,学生会干部那么多,一个个选,要选到猴年马月去。”
“只有学生会主席是这样,各部门的部长选举,由团委老师和学生会内部各50%比重来算,不需要其他同学参与。”顾思玉解释。
何甜甜把洗好的袜子挂上晾衣架,有些不解,问道:“高一高二加起来40多个班,上千人啊,多隔几个班相互连人和名都对不上号,学生怎么投啊?”
顾思玉把脸上的洗面奶清干净,取下毛巾擦了擦水,“学生会主席一共3个候选人,团委老师说每人准备一个五分钟竞选视频,在选举当天晚自习看新闻联播的时段统一播放,放完就填选票单。”
“五分钟啊,还挺长的。”余心乐把口中泡沫吐了,问她:“你想好要怎么拍了吗?”
顾思玉摇摇头,声音讷讷道:“这学期期中考排名退步,星期六白天学校补课,晚上回去我要上钢琴课,星期天上午也被我爸妈安排满了,补物理和数学,这两周校内课余时间忙着排练校庆节目,还没来得及想要怎么拍。”
“嘶……你这次期中考多少名来着?”余心乐记得发成绩那天,顾思玉明明是被表扬了的。
“班级第三,年级第十一。”
“上次期末考呢?”
“班级第二,年级第五。”
余心乐啐了一口,“你爸妈过分了点吧?这样的成绩还叫退步啊!让我这种高二以来没进过班级前十的怎么活?”
何甜甜李落梦相视一叹,“让我们这种没出过班级后十的怎么活?”
顾思玉没接话,从柜子里拿出水乳往脸上拍拍打打,等收拾完桌面,往床梯爬上去两阶,她又退下来。
“如果兼顾不过来,我可能……就弃权了。”顾思玉声若蚊吟。
“别啊玉姐!”
李落梦趿着拖鞋跑到她面前,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抹开的面霜,“你可是高一就被团委老师破例钦定成学生会副主席的,独一无二的荣誉啊。”
何甜甜刚爬上床,又踩着床梯两步跳下来,连忙劝说:“对啊老顾,还有一个月时间,来得及准备的。”
顾思玉垂着眼,眼眶有些红。
“你想参加竞选吗?不要考虑任何因素,直接回答我。”余心乐直直地盯着她。
十一点半,熄灯哨吹响,宿舍楼统一断电。
刚才没有开台灯,此刻四人周围陷入一片黯然,勉强借着窗外单薄的月光,相互能够看见对方影影绰绰的轮廓。
在黑夜的包裹中,顾思玉轻声吐出两个字:“我想。”
余心乐摸到书桌上的台灯,按下开关第一档。
暖黄色柔光,顷刻间赶跑了黑夜的冷寂,余心乐端着台灯走到三人面前。
“我们一起。”
“嗯,我们一起。”
光华中学大礼堂舞台上方,聚光灯、追光灯、摇头灯……大大小小快有一百盏。
它们烘托着年轻的生命力,为热血沸腾的青春,打造一片五光十色炫目动感的背景。
可对普通中学生来说,青春能拥有这样绚烂背景的时刻,其实很少。
像余心乐这届学生,从高一开学至今,第一次是高一艺术节表演课本剧,第二次就是现在的校庆活动。
她们都是普通人。
大家都是普通人。
真正照亮青春的,不过是余心乐手里这样,一盏普通的小小的台灯。
第二天晚上十点,被熊虎书记钦点跑圈的十人下到运动场,发现一身运动服的林熙君已经站在跑道边。
“林老师,您怎么在这儿啊?”
十人向林熙君问好后,段满嬉皮笑脸地问。
林熙君神情自若,“锻炼身体。”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大头带领大家做热身运动,正喊着口令,冷不丁来了句:“林老师,该不会是学校书记特意派您来监督我们的吧?”
孙家豪:“怕我们偷圈漏圈?”
“不是。”林熙君若有所思,又道:“也差不多。”
十人开始跑,林熙君跟进罚跑队伍里,慢慢跑在最后。
何甜甜跟余心乐原本跑在后面,听见身后还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
“林老师,你是专程来陪我们罚跑吗?”余心乐原地踏步跑,等和林熙君并排后,弯眼问她。
“想多了。”林熙君压着呼吸声,看向跑道前方,目不斜视。
“那就是碰巧和我们遇上咯,所以你打算锻炼几圈呀?”
“看心情。”
“哦~”余心乐很配合地不说穿。
林老师的嘴,比死鸭子还硬。
“那你慢点跑,别岔气了。”
林熙君睨她一眼,霎时间觉得有些气疼。
是被气疼的,不是真的气疼。
“同志们,我们来啦!”
“援军今日到达!”
“向前向前向前!”
刚跑过一圈,二班其余30个学生乌泱泱一片,叫喊着跑进运动场。
看见林熙君跟在罚跑队伍后面,一群人瞬间又慌了神,杵在原地进退两难。
“你们怎么下来了?”林熙君走过去,有些头疼。
昨晚擅自离班的学生才在罚跑,现在倒好,全部学生都擅自跑下来了。
30个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刷刷低下头。
平时在班里替大家说话拿主意的余心乐等人正被罚跑,现在没了出头的,一时间没人敢出声音。
不一会儿,罚跑的十人原本往前跑了一个弯道,又折返回来,和二班同学们站在一起。
余心乐看着眼前的同学们,吸了吸鼻子,泛酸的眼睛浮上水汽,被淘澄过的眼眸比夜空那轮月还要透亮几分。
“林老师,你知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下一句是什么吗?”她问林熙君。
林熙君轻摇头,“是什么?”
“有错同犯,有罚同受。”余心乐俏皮地眨眨眼,把眼眶中的水雾一点点挤干。
“林老师,我们……想下来……。”
“林老师,昨晚的东西是大家一起吃的。”
“对,不能让他们替全班受罚。”
“林老师,他们被罚跑,我们在教室坐不住。”
“而且他们四个昨晚都跑过一次了”……
余心乐开了头,30个学生堆中七嘴八舌说着。
“那你们来这里目的是?”林熙君不敢确定她的猜想对不对。
“我们要和他们一起罚跑。”
林熙君目光缓缓,一一看过每一个学生,深黯的眼底似流星划过,一瞬即逝的光点闪动后,留下悠远的平静。
“那还等什么?再不跑都要下自习了,同志们,冲啊!”
余心乐说着,带头冲进跑道里,二班学生们看了看林熙君,没有半点犹豫,跟着跑了过去。
林熙君沿着跑道外侧慢慢走,学生们每跑一圈到面前便和她报个数。
“林老师,两圈。”
“林老师,五圈。”
“林老师,七圈。”
林熙君看着在队伍里打打闹闹的余心乐。
很意外,却又好像,不那么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