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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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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枫叶嘴角还噙着那点恶劣得逞的笑意,双手插在裤袋里,步履轻松地走在前面。沈东篱跟在他身后半步,脸上那层强装的镇定已经褪去,夜风吹过他的脸庞,现在他只觉得凉快。
鬼屋里惊出的那点薄汗早已凉透,贴在后背上,有些不舒服。
两人都没说话,好像是在对对方进行试探,又像是较量。祁枫叶是心情颇好,沈东篱则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过快的心跳和找回被吓飞的从容。
走到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爷爷推车前,祁枫叶停下脚步。晶莹剔透的糖壳在昏暗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光泽。他买了两串,递了一串给沈东篱。
“压压惊。”他语气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眼神在夜色中显得亮晶晶的。
这臭小子故意的吧!!!
沈东篱看了他一眼,没拒绝,接了过来。冰凉甜脆的糖壳在嘴里化开,混合着山楂的微酸,确实驱散了些许残余的不适。
他们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长椅有些旧,漆皮斑驳,但还算干净。
远处庙会的灯火像一条流淌的光河,映照着他们这边相对安静的角落。
祁枫叶三两口吃完了自己的糖葫芦,竹签在指尖转着玩。他侧过头,看着沈东篱极其斯文地吃着那串红艳艳的果子,糖壳碎裂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喂,你刚才是不是真吓到了?”
沈东篱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抬起眼看他。路灯的光线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有点。”他承认得很坦然,反而让准备了满肚子调侃话的祁枫叶愣了一下。
沈东篱看着远处的灯火,灯火离他们所处的地方很远,光亮怎么也照不过来,他看着黑漆漆的地方,有些失落,他声音很轻:“我不太喜欢那种……完全失控又未知的黑暗。”他顿了顿,补充道,“有点蠢,是吧?”
不喜欢失控,喜欢主导。
不喜欢黑暗,黑暗中见不得光亮,无法自由。
祁枫叶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准备好的玩笑话有点说不出口了。他捏了捏手里的竹签,撇撇嘴:“还行吧。人总有怕的东西。我们又不是神,我们都有七情六欲。”
沈东篱似乎有些意外,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嗯。”
不困于无光的暗室,做挣脱枷锁的飞鸟。
祁枫叶放松身体,向后靠在长椅的靠背上,仰头看着稀疏的星空,星星一闪闪的,跟某个人的眼睛一样。
沈东篱也吃完了最后一口糖葫芦,将竹签小心地收好。
“走吧,”沈东篱站起身,“不早了。”
祁枫叶嗯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并肩朝着庙会出口的方向走去,身影在路灯下时而拉长,时而交叠。
两人偶尔手臂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又很快分开。
祁枫叶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嘴里无意识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是刚才庙会里听到的某段锣鼓点。他心情似乎很好,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些。
沈东篱走在他身侧,手里还拿着那盏已经熄灭的走马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竹篾骨架。他能感觉到身边人散发的愉悦气息。
路过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明亮的白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
“等着。”祁枫叶忽然丢下一句,就转身钻了进去。
沈东篱停下脚步,看着他消失在货架间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
没过几分钟,祁枫叶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个小小的便利店塑料袋。他走到沈东篱面前,从袋子里拿出两盒牛奶,递了一盒给他,自己利落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热的?”沈东篱接过牛奶,盒身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有些意外。
“嗯,让他们微波了一下。”祁枫叶咬着吸管,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顺手,“晚上喝点热的,舒服。”
沈东篱看着手里那盒温热的牛奶,又看看祁枫叶略显硬朗的侧脸。
他低下头,也插上吸管,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奶液滑过喉咙,确实驱散了夜间的凉意,带来一种温热的舒适感。
两人就这么站在便利店门口,安静地喝着牛奶。像两个放学后凑在一起分享零食的最普通的少年。
“今天……”沈东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祁枫叶侧过头看他,嘴里还咬着吸管,眼神带着询问。
“我很开心。”
祁枫叶的目光落在沈东篱的脸上,沈东篱长得漂亮,右眼下有痣。
沈东篱的嘴唇红红的,也很湿润,开口:“也谢谢你。”
祁枫叶看着那一张一合的嘴唇,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精准刺中,猛地别过头。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控,擂鼓般重重敲响。他死死盯着便利店明亮的玻璃窗,里面映出他们两人模糊的身影,靠得很近,却因为他这个突兀的转头,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不对劲。
他对自己说。这完全不对劲。
一盒随手加热的牛奶,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开心”和“谢谢”,怎么会让他的反应变得如此奇怪?
沈东篱,你能不能别这么温柔,你到底在装什么啊。
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吸管被他咬得扁平。
他清晰地记得刚才那一瞬的冲动,不是好奇,不是探究,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危险的吸引。一种想要用手指抚过那颗泪痣,想要用拇指擦掉那唇上水光,甚至想要……低头尝一尝那温热牛奶是否也染上了对方气息的荒唐念头。
这念头让他心惊。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耳根后悄然升腾起的燥热。他必须用力攥紧手中的牛奶盒,让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硬度硌着掌心,才能提醒自己保持常态。
祁枫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回头,扯出一个笑,试图掩盖所有狼狈:“谢什么。”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许。
他不敢再看沈东篱的眼睛,目光掠过对方湿润的唇,最终落在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走吧,很晚了。”他率先迈开步子,将空牛奶盒精准地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
但他心里却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滋生,就再也无法轻易丢掉了。
把沈东篱送回纹身店后,祁枫叶去打拳了。
他现在急需发泄情绪。
祁枫叶换上黑色背心、运动短裤,露出有旧伤疤痕的手臂和小腿。他仔细地缠好绷带,戴上露指拳套,冰凉的皮革包裹住指关节。
“砰!砰!砰!”
……
沉重的击打声在他身上闷响,疼痛感尖锐地刺穿着他的理智。每一下撞击,都像是在把他心底那份因沈东篱而起的烦躁、不甘和蠢蠢欲动砸得更深,也……酝酿得更凶猛。
他喘着粗气,解开拳套扔在一旁,扶着笼网站直身体。发泄过后,身体是疲惫的,可心里的那团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祁枫叶不明白这种感觉。
祁枫叶不知道,那火焰的名字,叫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