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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朋友 “那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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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栀这个学期选了一门流行音乐鉴赏课——这是他开学时特意和洛明川一起挑的,虽然方清葶也选了同一门。
每节课,凌栀的心情都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自我唾弃,却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满足。因为洛明川总是挨着他坐,而不是坐在方清葶身边。
喜欢别人的男朋友是不对的,凌栀心里清楚,可感情一旦生根,就再也控制不住。从洛明川第一次公主抱把他送去医务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彻底沦陷。
凌栀并非一见钟情。他喜欢上洛明川,是从军训开始的。
那天他中暑晕倒,正好倒进洛明川怀里,对方二话不说把他抱起,一路送到医务室,后来还连续照顾了他好几天。
凌栀从小到大,从没被人这样无条件地温柔对待过,没有目的,不求回报。那束光太温暖,他想紧紧抓住。
后来,方清葶在校外被小混混骚扰,凌栀恰好路过。尽管少时不堪的记忆如潮水涌来,莫凡当初对他的侵犯还历历在目,他还是本能地上前阻止。
凌栀就是这样的人。好得不够纯粹,坏得也不够彻底。他能让莫凡把自己的亲爹送去缅北,也能给洛明川下药。但看到别人被欺负,就算怕得要死,身体还是会本能地冲上去。
那一次,不堪的回忆没有重演。洛明川出现了,像天神下凡一样,把那些混混揍得落荒而逃,救下了他和方清葶。
那是凌栀彻底沦陷的时刻。
如果说在下药之前,他还能怀着那种痛与快乐交织的心情和他们同上一节课,那么在那之后,他只想让自己变成透明的空气。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洛明川,更对不起方清葶。
正因救过方清葶,两人关系不错。每次上课,方清葶都会带奶茶或零食给凌栀,而洛明川从不碰这些甜食,自然也不会给他带。
比如现在,凌栀坐在方清葶右边,面前放着一杯冰奶茶,他却根本不好意思喝。方清葶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担忧地问:“凌栀,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只是有点感冒。”凌栀勉强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啊,那你喝我这杯吧,我的是热的。”方清葶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奶茶和他那杯换了,自己喝起冰的。
凌栀还想拒绝,但方清葶已经低头喝上了那杯冰奶茶,他没办法再推辞,只能低头,木然地吮吸着吸管。
温热的奶茶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身体明明该暖起来,他却觉得从指尖到心底都冰冷刺骨。他觉得自己真是卑鄙小人,坏透了,一边享受着方清葶的善意,一边在心里偷偷觊觎她的男朋友。
洛明川安静地坐在方清葶左边,眼睛看似望着讲台,注意力却全在凌栀身上。
他觉得凌栀真的很不对劲。这段时间,凌栀什么都不说清楚,先是突然消失,再是搬出宿舍,现在连眼神都不敢和他对上。
情绪一向淡漠的洛明川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烦躁。他讨厌看到这样畏手畏脚的凌栀。明明之前那个凌栀阳光明媚,像只乖巧又黏人的小猫咪,如今却像被主人遗弃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可他明明没有丢弃他。是凌栀单方面切断了一切联系: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哪怕同在一个教室,一碰面就躲。这让洛明川胸口像堵了团火,却无处发泄。
流行音乐鉴赏的老师是个年轻有气质的女讲师,她的课总是座无虚席,一来好拿分,二来授课方式生动,从不枯燥。每节课她都会先放一首歌,然后让学生分享感受。
今天放的是一首悠扬却带着隐忍悲伤的旋律,正是阿桑的《一直很安静》。
凌栀安静地听着,口中是奶茶的甜蜜,内心却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这首歌,何尝不是他此刻的真实写照。
屋漏偏逢连夜雨。凌栀还没来得及顾影自怜,老师就点到了他的名字:“凌栀同学,你来分享一下对这首歌的看法吧。”
凌栀大脑瞬间空白。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喉头的情绪强压下去,声音平静得近乎木然:
“这首歌是《仙剑奇侠传》的插曲,写给林月如的。林月如很喜欢李逍遥,可李逍遥已经有赵灵儿了。正如歌词里那句,‘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这就是林月如的真实写照。”
老师笑着追问:“那你觉得你和林月如有什么不同呢?”
凌栀垂眸,酸涩像潮水般漫过胸口。他其实想说:自己比林月如还惨,至少林月如还能光明正大地爱。可他只能挤出一个苦笑,声音低哑:“性别不同。”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老师也笑起来:“除了性别呢?”
凌栀喉头一紧。他能说什么?说他现在的处境和林月如一模一样,甚至更糟糕?说他偷偷喜欢着有女朋友的室友,还给他下过药?最终,他只淡淡地说:“我家没她家有钱。”
老师笑了笑,没再追问,便继续往下讲课。
凌栀却再也听不进去。他盯着课本上的字,眼前却一片模糊。酸涩、木然、愧疚,像三把刀同时扎进心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下课铃响起后,凌栀迅速收拾书本,跟方清葶打了声招呼:“我先走了。”
方清葶笑着点头:“好啊,正好让明川送我回去。”
洛明川却直接拒绝:“我有点困,先回宿舍。”
方清葶瞪大眼睛,气呼呼地瞪着他:“大晚上的,我又住校外,路上多危险啊!去我那儿睡也行啊。”
洛明川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你让詹然来接你,他不是在你隔壁租了房子吗?”
方清葶气得跺脚,觉得他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见洛明川态度坚决,她只好哼了一声,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凌栀刚走出教学楼没几步,手臂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进了旁边一条没有灯的小路。那人身上的气息是冷的,带着一点清冽的松木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你还想躲我到什么时候?”洛明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凌栀低着头,不敢看他,身体在细细地发抖:“对不起……”
洛明川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四目相对:“我很生气。”
凌栀的下巴被钳住,动弹不得,只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那里面含着泪,映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亮得让人心慌:“对不起……我……”
“我只想要一个解释。”洛明川盯着他,像是要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他的心底去,“告诉我,为什么?”
凌栀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痛苦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可他该怎么说?说他喜欢洛明川吗?洛明川不喜欢男人,还有女朋友。他不想承认自己的爱这么卑劣,不想看到洛明川用恶心的眼神看自己。
于是他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背台词,“我爸生了大病,要做手术,需要很多很多钱。我想拍你的床照,勒索你。”
拆东墙补西墙。不管怎么解释,他在洛明川心里的形象都会一落千丈。可说自己是图钱,总比说自己是图他那个人要容易说出口。
他等着洛明川用冰冷厌恶的眼神看他,等着洛明川说他不要脸,说他疯了。
但洛明川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单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下一秒,凌栀的手机响了。
“支付宝到账,五十万元。”
凌栀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茫然地看着洛明川,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够了吗?”洛明川看着他问。
凌栀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艰涩得几乎发不出来:“……你是要和我断绝关系吗?”光是说出这句话,他就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洛明川皱起眉:“我问的是,医药费够了吗?”
凌栀的睫毛颤了颤,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爸已经死了。”
这一点他倒没有说谎。那个人对他来说,确实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抱歉。”洛明川见他落泪,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他替凌栀擦掉眼泪,顺势将人揽进怀里,“怪我没早点发现。”
他知道凌栀自尊心强,也终于理解了,凌栀为什么不直接开口跟他借钱。
凌栀愣了一瞬。他一直以为洛明川会讨厌他、疏远他,却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责怪,反而这样温柔地为自己着想。
那一刻,积压已久的自责、绝望、委屈全部决堤。他扑在洛明川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我不应该给你下药的,对不起……”
洛明川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脊背,从脖颈到腰窝,缓慢而轻柔。
等凌栀终于哭够了,才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泪痕,鼻尖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怯怯地看着洛明川:“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洛明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腹擦过他眼角残余的泪,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