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缘误》世人逐利

32、第 32 章 砚辞吾鉴：

　　砚辞吾鉴：

　　展信安。

　　岁月迢递，一别数秋。当年银杏落满肩头的少年光景，于旁人而言不过青涩旧忆，于我，却是岁岁往复、无法轻放的心念。时至今日，我早已褪去年少莽撞，阅尽人世周旋、俗世利弊，终于彻底读懂你当年所有沉默与退让。

　　你我当年无争无怨，情真意净，从未有过半分裂痕。
　　拆散我们的从来不是疏离，不是情薄，更不是你的背弃。
　　是尊父强势的决断，是年少无力抗衡的家世桎梏，是你无从反抗、只能默然承受的命运。你向来清冷自持，惯于将委屈悉数敛于心间，从不与人道苦。那场仓促的离别，你斩断所有牵连，独自承担所有压力与离散的煎熬，分毫未曾连累于我。

　　年少的我懵懂愚钝，只知沉溺离别之痛，久久怅然若失。长大后方知，最苦的从不是骤然分开，而是你明明万般不舍，却要装作坦然离场；明明满心眷恋，却要亲手封死所有退路。

　　经年浮沉，我活成了世人眼中成熟稳妥、诸事顺遂的模样，也即将步入一场人人称羡的婚礼。

　　于此，我坦诚告你心底真话：
　　这场婚约，全是体面，全是周旋，全是成人世界身不由己的妥协。无关风月，无关倾心，无半分真心托付，只是一场演给世俗看的圆满假象。我与对方礼数周全、名分既定，往后余生，对外是夫妻相称，对内是陌路相安。

　　我的余生皮囊即将归于俗世规矩，可我滚烫赤诚的真心，永远滞留在十七岁的秋风里，只予你一人。

　　近日偶读一句俄式情诗，字字贴合我数年心境：
　　?Ты моявечнаяосень, которуюяникогданесмогузабыть.?
　　译：你是我永世深秋，是我此生无法遗忘的唯一风景。

　　旁人以为我年岁渐长，爱恨皆淡，唯有我自知，对你的心意从未随流年褪色。它不再是少年莽撞的张扬偏爱，变成了克制、沉默、隐秘、终身不敢宣之于口的执念。

　　我可以接受命运的安排，可以配合世俗的剧本，可以安分守己做完这场婚姻的戏。我可以往后数十年温良恭俭、体面度日，做一个合格的成年人、合格的假面人。

　　唯独不能的，是放下你。

　　还有一句藏于心底的私语：
　　?Моёсердцевсегдаостаётсяс тобой.?
　　译：我的心，永远为你停留。

　　这场虚假的婚姻，锁住了我的身份，束缚了我的余生体面，却锁不住我偏向你的本心。我往后有名义上的家庭，有世人眼中的圆满，唯独没有真正的归宿。

　　世人祝我新婚顺遂、岁岁安稳。
　　可无人知晓，我此生真正的圆满，早在数年前被硬生生隔断。
　　我此生唯一想娶、唯一心悦、唯一亏欠的人，从来只有你。

　　我写这封信，无意打扰你的安稳，不求你的回头，更不敢奢求原谅。
　　只是在无人知晓的笔墨里，坦荡一次隐忍多年的真心。

　　我从不怪当年的你身不由己。
　　只憾当年的我年少无力，护不住最想留住的人。

　　往后岁月，我会安分守礼，静默余生，不扰你的清宁，不扰你的山河。
　　只愿你从今往后，无人逼迫，无人桎梏，随心随性，平安顺遂，活得比我自由，比我圆满。

　　人间万千虚名体面，皆是虚妄。
　　唯你，是我终身真实的遗憾与深情。

　　沈时衍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