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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第二天午后 ...

  •   第二天午后,宋知予去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特意再三叮嘱林砚辞关好房门,任何人敲门都不要轻易开门。他前脚离开公寓,门铃声便反反复复落下来,急促又执拗,带着近乎偏执的韧劲。

      林砚辞靠在客厅沙发,指尖摩挲掌心还未结痂的伤口,心底乱麻缠成一团。他不用猜也知道来人是谁。清吧那句“我不爱了”是他亲手刺出去的刀,可整夜辗转,他清晰记得沈时衍通红崩溃的眼,记得少年时无数个朝夕相处的温柔,心口反复阵痛。

      门铃不停歇地响。林砚辞抵不过心绪纷乱,终究起身走到玄关,没有开锁,隔着冰凉的门板低声开口,嗓音还残留着哭过的沙哑:“你走吧,没有见的必要。”

      门外静了一瞬,沈时衍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不稳得厉害,混杂着压抑不住的鼻音:“砚辞,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开一扇门,让我和你说几句话。说完我立刻走。”

      “话早就说完了。”林砚辞背靠门板,闭紧双眼,“我都说了不爱,纠缠没有意义。”

      “你骗我。”沈时衍的声音陡然发颤,带着破碎的哭腔,“七年的感情怎么能一句话清零?你狠心推开我,明明是怕我们继续拉扯互相折磨,不是真的放下。砚辞,我看得出来。”

      林砚辞攥紧手指,指甲再度按压进旧伤,细微的刺痛拉着理智紧绷。他不敢应声,生怕一松口,积攒多日的坚硬尽数崩塌。门外的人迟迟不肯离去,脚步声在玄关来回踱步,沉重焦躁,像是一头困在牢笼里无路可走的兽。

      不知僵持多久,门外忽然没了动静。林砚辞心头微怔,正以为沈时衍终于死心离开,下一秒,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他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拧开防盗门锁。

      防盗门向内敞开,冬日清冷的日光落在走廊地砖上,将沈时衍的身形照得单薄狼狈。往日在外永远矜贵自持、从容冷静的沈氏总裁,此刻直直跪在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双膝稳稳落地,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矮了大半,彻底卸下所有高傲体面。

      他穿的还是前一日清吧的深色大衣,领口凌乱,眼底布满浓重红血丝,眼下是乌青的暗沉,显然整夜无眠。一夜寒风奔波,他鬓边发丝凌乱,原本干净清俊的眉眼浸满绝望与悔恨,泪水不受控地顺着下颌滚落,砸在地面晕开点点湿痕。

      林砚辞浑身僵住,呼吸骤然停滞,手脚一瞬冰凉。他万万没有想到,向来骄傲不肯低头的沈时衍,会用下跪这样极端的方式挽留。

      “别跪,起来。”林砚辞声音发紧,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他,指尖堪堪碰到沈时衍的胳膊,对方却死死定在原地,不肯起身,仰头望他,满眼通红。

      “我不起来。”沈时衍摇头,肩膀止不住发抖,双膝牢牢贴着地面,哪怕地砖寒气顺着布料钻进骨头,也分毫不动,“砚辞,从前分开七年,我熬了整整七年。重逢之后我日日盼着能和你慢慢走下去,可我太笨拙,不懂化解隔阂,只会慌慌张张攥着你,反倒逼得你用‘不爱了’斩断所有。”

      他抬手,指尖轻轻攥住林砚辞的裤脚,力道轻得近乎惶恐,生怕惹得对方厌烦松手。高傲尽数碾碎,只剩下掏心掏肺的卑微。

      “那天清吧,你说不爱我的时候,我感觉全世界都空了。我一路开车乱闯,在街上枯站数小时,一遍遍回想我们高中的日子,回想重逢之后的点点滴滴。我清楚你活得有多煎熬,清楚你夹在我和宋知予之间进退两难,清楚你被七年执念拉扯到险些撑不住。”

      沈时衍喉间哽咽,话语断断续续,泪水不断滑落。他从来不是会示弱求饶的人,家族教养、身份地位都教他自持体面,可面对林砚辞,所有底线全部溃败。只要能留住人,脸面尊严都不值一提。

      “是我不够通透,没能早点看懂你的两难。我明明察觉你日日疲惫,却只会执拗索要你的心意,逼得你不得不狠心自保。你推开我是自保,可我真的承受不住再次失去你。”他屈膝更深,额头轻轻垂落,快要抵上林砚辞的鞋面,“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心软,知道你亏欠宋知予,活得满心愧疚。我不求你立刻和我重修旧好,不求你马上给我答案。”

      “只求你不要彻底推开我,不要逼着自己斩断所有念想。”沈时衍抬眼,目光湿漉漉,盛满滚烫的爱意与后怕,“我可以等,多久都能等。等你梳理好情绪,等你和宋知予把话说清,等你不再被三方困局困住。我可以收敛所有急切,安安静静陪着,绝不逼你做任何抉择。”

      “不要彻底不要我,好不好?”

      最后一句轻得近乎哀求,卑微揉碎在风里。

      林砚辞望着跪在地上的人,心口被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刺痛裹紧。他清醒明白下跪代表着沈时衍放下了全部骄傲,明白这份爱重到让对方甘愿屈膝低头。过往所有狠心决绝尽数摇摇欲坠,理智拼命提醒自己隔阂仍在、亏欠难还,可心底藏了七年的爱意疯狂翻涌,怎么都压不住。

      他弯腰,用力攥住沈时衍的手臂,硬生生把人从冰冷地砖上拽起来。掌心触到对方膝盖冰凉僵硬,想来跪地许久,寒气已经浸透皮肉。

      “地上凉。”林砚辞眼眶泛红,别开视线不敢长久对视,声音又涩又哑,“你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沈时衍站稳身子,不顾腿麻发僵,抬手小心翼翼揽住林砚辞的手腕,动作温柔又忐忑,“我骄傲了很多年,唯独对你,愿意放下所有身段。只要还有一丝能走向你的可能,我甘愿低头无数次。”

      “我依旧很累,前路依旧难走。”林砚辞坦诚,没有给出轻易的原谅,“隔阂、亏欠、七年空白全都真实存在,没办法一瞬间抹平。”

      “我知道。”沈时衍指尖轻轻擦去林砚辞眼角未干的泪,动作轻柔珍重,“我不急着要圆满,只盼爱意没有真正断绝。你不必强迫自己释怀,不必强迫自己选择。我们慢慢来,磨掉所有拉扯,抚平所有伤痕。只要你心底的爱意没有彻底熄灭,我愿意一直等,等到万事皆可和解。”

      冷风穿过走廊,拂动两人的衣角。沈时衍膝盖隐隐作痛,却丝毫不在意。屈膝的狼狈不算难堪,真正让他恐慌的,是永远失去林砚辞。

      林砚辞静静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深情,清楚此刻依旧困在两难泥潭,原谅不能轻易出口,可心底冰封的坚冰,已经被这场放下尊严的哀求化开一道缝隙。

      爱意从未消亡,煎熬不曾落幕。只是沈时衍这一跪,跪碎了骄傲,跪出了执念,也让两人遥遥无期的和解,终于多了落地生根的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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