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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林砚辞睫毛 ...

  •   林砚辞睫毛不住颤栗,滚烫的眼泪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没有办法坦然点头承认,也做不出半句辩驳。所有的伪装被戳穿在最狼狈的时刻,他满心只剩下无处安放的亏欠,喉间干涩发紧,半晌才挤出细碎沙哑的气音。

      “是。”

      只一个字,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

      他坦然承认心底盘踞七年的人从来都是沈时衍,承认自己选择和宋知予相恋,是为了抓住一份安稳的退路;承认日日扮演体贴恋人的模样大半属实,可心底始终留着一块无人可以触碰的死角。他不曾欺骗宋知予的温柔,却欺骗了最关键的真心,这份半真半假的陪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不公平的消耗。

      “我认认真真对你,没有半点敷衍,可我骗了你最重要的事。”林砚辞偏过头,不敢直视宋知予泛红的眼眶,掌心的伤口被拉扯,细密的痛感漫上来,却远不及心口的酸胀煎熬,“我早就盼着被你发现,盼着不必再一边贪恋你的安稳,一边困在过往里自我折磨。我以为真相摊开,我就能解脱,却万万没想到,会让你撞见我最不堪的一面。”

      宋知予圈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放开。后怕还牢牢攥着他的神经,只要一回想方才林砚辞伸向玻璃杯的手,后背就泛起一层冷汗。他长久以来活得通透温顺,身为沈时衍的助理,看得清上司长久的郁结,看得懂林砚辞频频失神的落寞,只是心甘情愿自欺欺人,总觉得陪伴足够抚平执念,时间足够磨平旧痕。

      他难过,难过自己长久以来都是别人用来疗愈情伤的退路;可更多的是心疼,心疼眼前这个素来冷静自持的人,被七年的执念撕扯到想要放弃生命。没有暴怒的质问,没有尖锐的指责,只有绵长的酸涩裹着惶恐,顺着呼吸一点点漫开。

      “我早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宋知予缓缓蹲得更低,腾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抬起林砚辞淌血的掌心,从玄关柜子摸出常备的碘伏与棉签,指尖轻缓,动作放得极柔,一点点擦拭清理伤口,“沈总常常对着空白桌面发呆,接到陌生消息会骤然失神;你会因为一点和他相关的小事心绪大乱,看见雪松味的香薰会走神很久。我不敢深究,我贪心,贪恋你分给我的温柔,总觉得慢慢来,你总会慢慢放下。”

      他说着,指尖微微发抖,棉签险些滑落。

      “我明知你心里装着别人,还是一头栽进来。我以为我足够包容,足够等你走出来,可我从来没想过,这份拉扯会把你逼到想要了结一切。”

      林砚辞望着他认真替自己处理伤口的模样,愧疚铺天盖地将人淹没。他一直清醒地权衡利弊,清醒地知道自己亏欠,清醒地明白自己不该耽误宋知予,可理智拦不住长久的疲惫。他可以狠下心推开沈时衍,狠下心编织圆满假象欺骗自己,唯独面对宋知予毫无招架之力。

      “是我错了。”林砚辞肩头轻轻颤动,呜咽压在喉咙里,“我不该拉着你陪我困在僵局,不该一边接受你的偏爱,一边死守过往。我总以为推开沈时衍就是成全所有人,到头来,既伤了放不下的人,又辜负了真心待我的你。”

      屋内雪松的气息萦绕不散,像是无声的枷锁。宋知予收拾好医药用品,将玻璃杯挪到客厅最远的窗台,彻底隔绝隐患,这才重新坐回林砚辞身侧。他没有逼林砚辞立刻做出选择,没有逼迫对方在自己和沈时衍之间二选一,只是伸手轻轻揽住林砚辞单薄的肩,让他靠着自己。

      “我不怪你放不下。执念从来不由人掌控,你已经足够尽力善待我。”宋知予的声音温软,藏着隐忍的难过,“但砚辞,你不能再这样伤害自己。你的痛苦从来不是只能用结束生命消解,不管最后你选择走向谁,你都不该拿自己的性命买单。”

      太清醒的人容易钻死胡同,道理全都了然于心,情绪却无路可去。宋知予看得透彻,林砚辞所有的崩溃、绝望、轻生的念头,从来不是恋爱脑式的为爱疯魔,是长年累月理智与爱意反复拉扯,内耗堆积到极限的溃逃。

      林砚辞靠在宋知予肩头,积攒多时的委屈再度翻涌,眼泪打湿对方的针织衫。他不再刻意硬撑冷静,任由情绪缓缓流淌,哭声轻浅细碎,不复方才撕心裂肺的惨烈,只剩卸下所有伪装后的脆弱。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放不开沈时衍,对不起你。往前走是满心遗憾,回头是重重枷锁,怎么走都是错。”

      “不必逼着自己立刻做决定。”宋知予抬手顺着他凌乱的发丝,包容裹着疲惫,“不用急着割舍旧爱,也不用勉强自己继续维系我们的恋情。先好好稳住自己,好好睡觉,好好过日子。你不必逼自己做完美的人,不必既要对得起过往,又要对得起现在。”

      他顿了顿,想起沈时衍白日失魂落魄的模样,想起白天清吧方向传来朋友偶然拍下的争吵传闻,心底五味杂陈。一边是自己倾心相待的恋人,一边是自己朝夕侍奉的上司,三个人困在同一张情网里,无人轻松。

      “沈总今天离开清吧之后,在街边站了整整一个小时。我下班路上远远看见,他红着眼一路漫无目的地开车,连工作消息都无暇回复。”宋知予轻声转述,“他没有看起来那么无坚不摧,你那句‘不爱了’,同样压垮了他。”

      林砚辞浑身一僵,心口骤然抽痛。他一心以为狠心推开是解脱所有人,却没料到伤人七分,自损十分,沈时衍困在难过里,宋知予困在两难里,唯独自己用自我伤害的方式逃避,把残局丢给所有人。

      长久的沉默漫过房间,窗外夜色深沉,路灯的微光浅浅漏进室内。林砚辞渐渐止住眼泪,情绪慢慢归于平缓,可眼底的空洞依旧没有散尽。爱意扎根七年不会轻易拔除,对宋知予的愧疚真实厚重,两头牵绊依旧死死缠绕着他。

      宋知予扶着林砚辞慢慢起身,把人带去卧室躺下,细心盖好薄被,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他没有留宿纠缠,只是坐在床边陪着,安静守着,生怕深夜林砚辞情绪反复再度生出极端念头。

      “我今晚睡客厅,房门不会关严,你任何时候喊我,我都听得见。”宋知予低头看他,眼底温柔仍在,只是多了一层无可奈何的怅然,“给你时间梳理心绪,我愿意等你的答案。只是答应我,不要再有伤害自己的想法。你的生命从来不止用来承载爱恨,你本身就值得好好活着。”

      林砚辞闭着眼,轻轻点头。

      房门轻轻合上,卧室重归安静。房间里依旧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味,和宋知予身上干净温和的皂香交织在一起,拉扯着他纷乱的心绪。

      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一边是刻入骨髓、爱与生命对等的沈时衍,七年羁绊,割舍便如同剜肉;一边是温柔无辜、包容一切的宋知予,满心赤诚,辜负便是罪孽。

      他当初一心想用决绝斩断纠葛,用安稳自我救赎,到头来,只酿成三方困顿。

      可黑暗之中,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点微弱的火苗。那些极致痛苦里不曾熄灭的爱意,那些拉扯缝隙里留存的柔软,都悄悄埋下伏笔。他如今深陷泥沼,进退维谷,可心底隐隐清楚,所有的撕裂与煎熬终有尽头,长久缠绕的爱恨不会永远困死三人。

      爱恨皆苦,但爱意未灭,前路仍留和解的余地。

      林砚辞抬手按住心口,指尖抵着温热的皮肉,慢慢平复紊乱的呼吸。他依旧疲惫不堪,依旧找不到当下的解法,却因为宋知予的阻拦与安抚,熄灭了赴死的念头。

      他还要等,等所有误会层层剥开,等横亘七年的隔阂慢慢松动,等自己不必再在挚爱与愧疚之间苦苦抉择。

      长夜漫漫,心事沉沉。窗外夜色浓稠,而缠绕三人的这场漫长纠葛,不过刚刚行至最煎熬的中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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