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缘误》世人逐利

23、第 23 章 初冬的

　　初冬的风卷着寒意掠过窗沿，将咖啡馆里的暖气压下去几分。自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后，林砚辞留在了这座城市。七年的空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填补的，他当年一声不响远走异国，如今归来，连靠近沈时衍，都要反复酝酿许久的勇气。

　　两人试着重新相处，像普通老友一样吃饭、闲谈，可眼底藏不住的情愫，心底解不开的心结，让每一次相处都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林砚辞带着当年不告而别的愧疚，小心翼翼地试探；沈时衍揣着七年的思念与难言的怨怼，克制地释放温柔。

　　隔阂还在，爱意也还在。

　　后来是林砚辞先破了局。某个落着冷雨的傍晚，老槐树下，他攥着那片珍藏了七年的干枯槐叶，红着眼，把压在心底整整十年的喜欢，连同迟来七年的道歉，一并说了出口。这是一场赌上全部自尊的告白，他赌沈时衍心里，还留着年少时的那点情分。

　　沈时衍没有拒绝，也没有给出热烈的回应。只是沉默地站在雨里，伸手替他拂去发间的雨珠，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自那之后，两人算是心照不宣地走到了一起。没有官宣，没有旁人知晓，只有独处时几分小心翼翼的亲昵，像是偷来的时光。

　　林砚辞以为，跨越了七年山海，熬过了长久别离，他们总算能回到从前。他贪念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一点点卸下防备，把沉寂多年的心，完完整整再次交付出去。

　　可这份虚妄的安稳，仅仅维持了数日。

　　今早刚醒，朋友圈被一张订婚场地的照片刷屏。配文热闹，字字句句都是对沈时衍与苏家千金的祝福，下方附带的定位，指向城郊那座赫赫有名的私人庄园。消息铺天盖地而来，周遭所有人都在议论沈家这桩门当户对的联姻，唯有林砚辞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再次冻结。

　　他坐在床沿，指尖抚过枕边那片早已褪色的槐叶，叶片边缘被摩挲得发毛，一如他此刻千疮百孔的心。房间里还残留着沈时衍昨夜留下的雪松气息，曾是他日夜贪恋的味道，此刻却像细密的冰针，扎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林砚辞勾起嘴角，自嘲的笑了笑，他和沈时衍在一起不过几天。

　　短短数日的温情，就骗得他忘了七年的疏离，忘了当年不告而别留下的裂痕，忘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家世鸿沟，更忘了沈时衍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他一句堂堂正正的承诺。他像个汲汲营营的乞讨者，捧着一颗卑微到尘埃里的心，靠着这几日转瞬即逝的温柔，自欺欺人地编织美梦。

　　七年的思念，七年的愧疚，七年的辗转难眠，在这短短几天里尽数倾覆。他以为的破镜重圆，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如今沈时衍即将订婚他也没有资格和立场去管。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

　　当年是他率先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把沈时衍独自留在原地，守着空荡荡的槐树，一等就是七年。如今归来的人是他，主动告白的人是他，陷得更深的人，也还是他。他不过是沈时衍漫长人生里，一段时隔七年的旧梦，是婚约落定前，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沈家需要联姻稳固基业，沈时衍要扛起家族重任，这些他都懂。他清楚那处庄园的定位本就是假的，是沈家放出的风声，用来稳住合作方，堵住悠悠众口。他甚至能猜到，沈时衍或许身不由己，或许也在挣扎煎熬。

　　可那又能如何？

　　假的定位遮不住既定的结局，身不由己化解不了眼前的难堪。就算知晓一切都是逢场作戏，他依旧是那个见不得光的人。不能质问，不能哭闹，不能上前一步问一句“你是不是真的要娶别人”。他连站在沈时衍身侧的身份都没有，又凭什么去插手他的人生？

　　笑声渐渐变哑，带着浓重的涩意，眼泪终于冲破防线，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冰凉的手背上。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满口腥甜，才勉强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呜咽。七年啊，两千多个日夜，他在异国他乡夜夜望着故土的方向思念，把一片槐叶当成唯一的念想，以为归来就能圆满。

　　到头来，只是重蹈覆辙，再受一次穿心之痛。

　　年少时的相爱，被他亲手斩断；七年后的重逢，被世俗与责任阻拦。他鼓起毕生勇气说出的告白，换来几天虚幻的温存，随即就要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走向别人的订婚殿堂。最可笑的是，造成这一切的开端，本就是当年那个仓皇逃离的自己。

　　他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连委屈都显得格外矫情。

　　窗外的冷雨又落了下来，和他告白那晚的雨一样冰冷。老槐树的影子在雨雾里模糊不清，就像他和沈时衍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

　　林砚辞缓缓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哭声终于断断续续溢出。他守了七年的人，盼了七年的重逢，念了七年的情愫，终究还是留不住。

　　这一场跨越七年的奔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他一个人的万劫不复。而他，除了独自咽下所有酸楚与绝望，再无半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