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缘误》世人逐利

20、第 20 章 林辰日

　　林辰日记·番外

　　10月17日阴

　　砚辞走了，连一句再见都没留下。

　　傍晚放学回家，推开门就觉得家里空得吓人，往常这个点，他该窝在沙发上玩手机，或是抱着课本写作业，听见开门声会抬头喊一声哥，声音软软的。可今天，客厅里安安静静，灯都没开，只有窗外暗沉的天光，落得满屋子冷清。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是他爸留下的，说带砚辞出国读书，手续全办妥了，不必找。我捏着那张纸，指尖都在发抖，砚辞才刚跟沈时衍把心意说开，不过是几天的光景，连青涩的甜都没尝够，就被硬生生拽走。

　　我想起前几天回家，撞见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偷偷笑，耳尖红红的，问他在干嘛，他慌忙把本子合上，眼神躲闪，我就知道，他是真的很喜欢沈时衍。

　　晚上沈聿川来了，身后跟着沈时衍。少年眼底全是红血丝，脸色白得吓人，站在门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问我砚辞是不是真的走了。我没法骗他，只能点头。他没哭，就站在那，肩膀微微发抖，比哭更让人心疼。

　　沈聿川拍了拍我的肩，没说话，可我知道，他懂我心里的慌。这么多年，我和砚辞相依为命，突然少了一个人，连呼吸都觉得空落落的。

　　10月22日小雨

　　连着下了几天雨，天气越来越冷，砚辞走的时候，连厚衣服都没带几件。

　　我收拾他的房间，想把东西归置好，免得看着难受。翻开他的枕头，底下压着一片干枯的槐树叶，叶片皱缩着，泛着浅褐，是校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老辈人总说，槐花落，离人去，槐叶藏乡愁，偏偏这片叶子，成了他来不及说出口的道别，裹着满心的身不由己，静静躺在他最贴身的地方。

　　书桌抽屉里，有个小小的糖果盒，里面装着几颗没吃完的奶糖，是沈时衍常给他买的口味。还有那个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半句没写完的话：“想和时衍一起，去看冬天的第一场雪。”

　　字迹清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软，我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他才十七岁，满心都是刚萌芽的欢喜，还没来得及好好相爱，就被隔了千万里，连个像样的道别都没有。

　　沈时衍每天都来，就在楼下站一会儿，不进来，也不说话，就望着砚辞的窗户，偶尔转头看向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一站就是好久。沈聿川每次都陪我一起站在阳台看，他握着我的手，掌心很暖，低声说：“会有重逢的那天，两个孩子，都念着对方。”

　　我靠在他肩头，突然觉得很疲惫。从前总觉得自己能护好弟弟，可到头来，连他的心意都守不住，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11月5日晴

　　今天出太阳了，阳光很好，照在阳台上，暖烘烘的。

　　砚辞终于打来电话，声音很轻，带着哭腔，说那边一切都好，就是想家，想我，还问……沈时衍好不好。我不敢说沈时衍这些天的模样，只说他一切安好，让他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小声说：“哥，我没来得及跟他说再见，我不是故意的。临走前，我在老槐树下捡了片叶子，想送他做纪念的，没来得及递出去，就被带走了。”

　　我鼻子一酸，只能哄他，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能再见，把那片叶子亲手递到他手上。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沈聿川端来一杯热水，坐在我身边，把我揽进怀里。他向来话少，可每次我难过的时候，他都安安静静陪着，用他的方式护着我。

　　想起之前和他吵架，闹得不可开交，如今才明白，有人陪着，是多难得的事。砚辞不在，家里只剩我一个人，若不是他每天过来，做饭、收拾屋子，陪着我说话，我怕是熬不过这些冷清的日子。

　　下午沈时衍来送东西，是他整理的砚辞落下的课本，还有一支钢笔，是砚辞最喜欢的那支。他比之前瘦了好多，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光，却还是强装镇定，跟我说：“哥，要是砚辞再来电话，帮我告诉他，我等他，等到老槐树再发新芽，等到他回来。”

　　我点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单薄又倔强。

　　11月20日风

　　砚辞走了一个月了。

　　家里渐渐习惯了没有他的吵闹，可每个角落，都还留着他的痕迹。沙发上他常坐的位置，冰箱里他爱吃的零食，衣柜里他的衣服，一切都没变，只是人不在了。校门口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立在风里，风一吹，细碎的枯叶打着旋，晃得人心里发涩。

　　我开始学着打理家里的事，沈聿川依旧每天过来，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如今的自然陪伴，我们之间，没了之前的争执与隔阂，多了细水长流的体谅。他会记得我不爱吃香菜，做饭时特意挑干净；会在我熬夜想弟弟的时候，轻轻拍着我的背，让我早点睡；会把我的情绪，放在心尖上。

　　原来好的感情，从不是单方面的强势，也不是刻意的疏离，是这样，你懂我的牵挂，我惜你的温柔。

　　我偶尔会和沈时衍一起坐在阳台，晒晒太阳，聊聊砚辞小时候的事。他话不多，却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句，砚辞那时候，是不是也很乖。

　　我告诉他，砚辞从小就软，心思细，认准了的人，就会一直放在心里，哪怕隔着山海，也不会忘。他听了，会轻轻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望着远处的老槐树，一言不发，像是在守着一个无声的约定。

　　我想，砚辞在那边，一定也把那片槐树叶好好收着，把这份未说尽的心意，藏在日复一日的思念里。两个少年，隔着万里山海，把爱意与等待，揉进岁月里，默默守着槐叶再青、故人归乡的那天。

　　而我，也终于有了安稳的依靠，不再是孤身一人。

　　日子慢慢过，风会带来远方的消息，我等着砚辞回家的那天，等着两个少年，再次站在老槐树下，把未说完的话，未完成的约定，一一兑现。

　　也等着，我和沈聿川，往后岁岁年年，安稳相伴，再也没有争执，只有温柔与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