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缘误》世人逐利

19、第 19 章 入秋的

　　入秋的风渐渐凉了，梧桐叶落得更勤，铺在校园小径上，踩上去是沙沙的软响。

　　自从槐树下那个青涩的吻，林砚辞和沈时衍的日子，甜得像浸在温软的糖水里，连指尖相触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沈时衍依旧每天守在楼下，单车后座永远留着他的位置，课堂上偷偷递来的温水，课间分半的糖果，傍晚牵手散步时并肩的影子，每一处细碎的日常，都写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温柔。

　　林砚辞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熬过课业，走过四季，他和沈时衍，会一直这样陪着彼此，慢慢长大。他甚至偷偷在笔记本里，写下两人想去的书店、想看的日落，一笔一画，都藏着对未来的期许。

　　可变故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场突至的冷雨，浇碎了所有暖意。

　　那天是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的天阴沉沉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林砚辞正低头整理着笔记，沈时衍坐在他身侧，悄悄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眼神温柔，示意他桌上放着刚买的热牛奶。

　　林砚辞抬头，朝他弯了弯眼，耳尖微微泛红，刚要开口，教室门被班主任轻轻推开，眼神复杂地看向他：“林砚辞，你出来一下，有人找你。”

　　他心里莫名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沈时衍也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腕，低声道：“我陪你。”
　　“不用，我很快回来。”林砚辞朝他笑了笑，抽回手，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眉眼间与林砚辞有几分相似，周身的气场疏离又压迫，是他许久未见的父亲。林砚辞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父亲常年在国外，对他向来冷淡，从未主动回过国，此刻突然出现，绝不会是小事。

　　“跟我走，明天的飞机，出国读书。”男人没有半句寒暄，开口便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里没有丝毫温情，“手续我已经办好了，那边的学校都安排妥当，以后你就在那边生活。”

　　林砚辞整个人都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猛地抬头，声音发颤：“我不回去，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我不走！”
　　“由不得你。”父亲眉头紧锁，语气强硬，“你留在这，没人管得了你，我已经决定了，今晚就收拾东西，家里的房子我会让人处理，你没理由留下。”

　　“我有！”林砚辞眼眶瞬间红了，鼻尖酸涩得厉害，他想起沈时衍，想起每天清晨的等待，想起槐树下的吻，想起那些藏在心底的温柔，“我有要等的人，我不能走，我还没跟他告别……”

　　“告别不必了，断干净点，对你更好。”父亲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现在就跟我回家收拾行李，别耽误时间。”

　　林砚辞拼命挣扎，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他想挣脱，想跑回教室，想再见沈时衍一面，想跟他说一句再见，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要离开，可他根本挣不开父亲的手。男人的态度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拖拽着他往楼梯口走。

　　他一步三回头，望着教室的方向，心里一遍遍喊着沈时衍的名字，可他发不出声音，眼泪模糊了视线，教室的门近在咫尺，却又远得像隔着万水千山。

　　他甚至没能回去跟沈时衍说一句话，没能拿走桌洞里两人共用的笔记本，没能把沈时衍送他的糖果盒带走，就那样被强行拉离了校园，拉离了有沈时衍的地方。

　　沈时衍在教室里等了很久，自习课快结束了，林砚辞都没回来。他心里越来越慌，再也坐不住，起身冲出教室，走廊里空无一人，问了班主任，只说林砚辞家里有急事，被家人接走了，具体去哪，没人知道。

　　他疯了一样跑下楼，冲到每天停车的地方，单车还在，却没了那个会乖乖坐在后座的少年。他又跑到林家楼下，铁门紧闭，没有丝毫动静，敲了很久的门，都无人应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沈时衍站在楼下，浑身被雨水打湿，手里还攥着给林砚辞买的、没送出去的糖。他望着紧闭的门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林砚辞为什么突然离开，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教室里，林砚辞的座位还留着温度，桌洞里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笔记本摊开着，最后一页写着半句没写完的话，是关于他的。
　　沈时衍回到教室，坐在林砚辞的座位上，抚摸着他用过的课本，指尖划过那些清秀的字迹，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下。

　　那个会红着脸吃他递的糖，会乖乖靠在他肩头小憩，会在他亲吻时紧张闭眼的少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留他一个人，守着满是回忆的校园，和一场猝不及防、没有告别的离别。

　　晚风裹着雨水吹进教室，带着刺骨的凉，沈时衍紧紧攥着林砚辞落下的一支笔，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失魂落魄的疼。

　　他不知道，林砚辞在飞机上，望着窗外的云层，哭了整整一路，口袋里藏着一片偷偷从校园槐树上摘下的叶子，那是他们一起散步时，他最喜欢的叶子。他想告诉沈时衍，他不是故意不告而别，他有多想留下来，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带着满心的遗憾与不舍，去往一个没有沈时衍的陌生国度。

　　这场青涩的爱恋，才刚刚开始，就被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未说出口的再见，和藏在岁月里，遥遥无期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