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竹林传》天青默语1210

2、验身 朱明清、漠

　　朱明清、漠鹤眠与余希首座听到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三人瞬间收敛了方才的嬉闹，神色一正，一同迈步向殿口走去，静静等候天云道人与四大长老的到来。

　　不多时，两道交谈声自殿外传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内。余希首座与漠鹤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不情愿。玄青门这种老宗门派，最是看重天赋礼节，如果说方才还是漠鹤眠不情不愿地对着她行礼，她在一旁幸灾乐祸；如今却轮到他们三人一同对着那几位素来不合的长老虚与委蛇，场面想想便觉得尴尬。

　　漠鹤眠心中更是叫苦不迭。但玄青门素来讲究尊卑有别，寻常时候，谁敢让堂堂朱仙师的大徒弟随意向人行礼，有朱明清在，旁人顾及他师尊，大多时候随意应付一下便罢了。可四大长老不同，他们非但不会因朱明清的地位而对他敬而远之，反而会因朱明清的超然身份，对漠鹤眠百般刁难。

　　他还记得他曾因初见四大长老时未行大礼，险些给朱明清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自那以后，他便学会了在四大长老面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哪怕心中再不情愿，面上也得做足功夫。

　　三人刚行至殿口，便迎面遇上了缓步而来的老人，老人留着雪白的长须，眉眼没有半分老态，虽处处透露着威严但脸上表情温和，这便是玄青宗掌门人——天云道人。
　　与他并肩而行的则是青龙道长。青年模样，修为不如天云道人，但他位列四大长老之首，地位尊崇。

　　朱明清与余希首座只淡淡颔首，并未行礼。以他们二人的身份，本就无需对长老行礼，在这大门派中，谁又是真正看阅历年龄，谁修为高，谁有资格说话。朱明清与余希首座也并非斤斤计较之人，不愿在这些虚礼上与四大长老起争执，便也由着他们去了。

　　唯有漠鹤眠，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恭敬地对着天云道人与青龙长老躬身行礼：“弟子漠鹤眠，见过师祖，见过青龙长老。”天云道人早已免了朱明清与余希首座的礼，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朱明清身上，似有话要说。

　　漠鹤眠引着天云道人与青龙长老步入内殿，又折返殿外，与师父、师姑一同等候其余三位长老。片刻后，朱雀、白虎、玄武三位长老联袂而至，四人齐聚，气势顿时沉凝了几分。

　　朱雀长老是四大长老中唯一的女长老，性子最是孤傲；白虎长老身材高大，面色不善，素来冷面冷心；玄武长老有些矮胖，老实敦厚，性子相对温和，却也最护短。

　　见三人到来，朱明清与余希首座依旧只是淡淡颔首，做足了表面功夫。唯有漠鹤眠，依旧热络地上前行礼，引着众人依次入殿。其中玄武长老倒是难得热情，主动与漠鹤眠搭话。而白虎与朱雀，依旧是那模样，微笑打过招呼后，径直走入大殿。

　　行至殿中，余希首座凑到朱明清身边，压低声音嘀咕：“鹤眠真是个老好人，对我都没这么热情。要我是他，才不做这表面功夫，直接跟在你后面当个小跟屁虫算了，反正有你护着呢。”

　　朱明清走在余希首座身侧，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并未言语。余希首座怕自己声音太大被几位长老听见，最后也嘀嘀咕咕地闭了嘴，只在心里暗暗腹诽那四位倚老卖老的长老。

　　一行人依次入殿，天云道人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四大长老则分坐两侧，朱明清与余希首座立于一侧，漠鹤眠垂手立在朱明清身后，殿内气氛瞬间变得肃穆起来，所有人落座，天云道人看一眼朱明清，既而转向四大长老，准备说什么。

　　朱明清伸手自顾自的干自己的事，那女童还在昏睡，朱明清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确实是下咒吓狠了些。小心翼翼地将仍在沉睡的女童从软榻上抱起，让她安稳地靠在自己怀中，这才落座。他动作轻柔，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平日里清冷孤高的形成对比。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又是各有各的心思。

　　天云道人身为一宗之首。率先开口，“此事非同小可，好端端一个村子，一夜之间，就被灭了，虽然我已吩咐众弟子分开去查，但这次灭村，显然对方是有目的性的，不容易查，诸位务必竭尽全力搜查，为云青村乡亲们报仇。”他顿了顿，看向朱明清：“明清，将孩子抱到殿中来，把你下山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道来。”

　　朱明清应声起身，抱着女童走到大殿中央，垂首道：“弟子遵命。弟子与鹤眠下山后，发现云青村已成一片焦土，尸横遍野。弟子十年前在此布下的结界，竟未被完全破坏。弟子探查后，发现结界内尚有活口，便是此女。她是云青村唯一的幸存者，弟子便将她带回山。”

　　他语气平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隐瞒。

　　天云道人听完，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四大长老也纷纷变色，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殿内气氛愈发压抑。

　　这女童是云青村唯一的血脉，于情于理，云青山都该收留。可她身世不明，恰逢灭门惨案之时幸存，又在朱明清的结界之内，实在太过蹊跷。谁也不知道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是否会给云青山带来祸端。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青龙长老忽然站起身，沉声道：“仙师，此女来历不明，恐有隐患。若要入我云青山，需先验身！”

　　“验身？”
　　靠在朱明清怀里的小身子忽然一抖。
　　紧接着余希首座、朱明清与漠鹤眠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都清楚，青龙长老口中的“验身”，绝非寻常检测灵根那般简单。而是要以秘法强行抽出女童体内的元气，逐一分解探查，确认她体内是否藏有魔气、妖气，或是任何对云青山不利的气息。

　　此法虽能查清底细，却极为霸道。对于一个毫无修为、年仅三岁的幼童而言，元气被强行抽离分解，必然会伤及根本，轻则体虚数日，重则大病一场，甚至可能留下终身隐患。

　　余希首座当即反驳道：“青龙长老，这是不是过了些。”
　　朱明清五指紧握。

　　“余希首座此言差矣。”青龙长老面无表情，“云青山安危，重于一切。此女来历不明，若不查清，万一她是魔教细作，或是身负邪祟，届时祸及全门，谁来担责？”

　　他话音刚落，朱雀、白虎、玄武三位长老立刻附和：“青龙长老所言极是！为宗门安危，此险必须冒！”

　　四大长老口径一致，态度强硬。

　　天云道人看着殿中朱明清怀中熟睡的女童，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四大长老，神色复杂。他心中自然不愿让这孩子受此苦楚，可他身为云青山之主，必须以宗门大局为重。一边是无辜幼童，一边是千年宗门，他陷入了两难。
　　天云道人看看这孩子，最终还是艰难的下定了决心：“带这孩子去吧，确实应以大局为重。”余希与朱明清并不为此结果感到意外，他们自幼跟在天云道人身边，最是知道自己师傅无论任何事发生，都已宗门为重的处事风格。两人都感到一阵无力，拦又拦不住，只得由他们去了 。

　　四大长老得到指示，朱雀走至朱明清面前，缓缓接过还在昏睡当中的小女孩，招呼其他三人一同为这小女孩验身。四人本可独自完成，但几人对视一眼，为了节省气力时间，还是准备一起。

　　四人手中运起灵息，四道光柱缓缓托起小女孩，慢慢开始分解她体内气息，四人分工，配合十分默契，余希首座有些紧张的候在一旁，她很是同情这小姑娘，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可不能让这小可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再出事了。她余光一撇，发现朱明清漠鹤眠也同她一般，漠鹤眠也有些紧张，而朱明清则并不慌乱，对自己的治疗技术很是自信。

　　过了约莫两刻有余，只听得玄武长老一声大喝“分好了，你们快快替她检查身体，有损立刻治。”朱明清脚步飞快，抢先接住了从半空坠下的小女孩。这小姑娘早就在开始验身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是一直忍着不出声。余希首座看着小女孩半睁无力的双眼，心似乎被揪起，有些犯疼。朱明清漠鹤眠则抓紧时间为她检查。

　　此时，一阵清咳声响起，正是青龙长老。浑厚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掌门，结果出来了。”青龙长老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地开口：“此子元气纯净，并无任何邪祟或对云青山有害的气息，只是天生戾气较常人重些，实属罕见。更难得的是，她根骨奇佳，天赋异禀，且压过所有本年初入内门子弟，资质之高，竟不亚于幼时的余希首座与朱首座。”
　　白虎长老话音刚落，余希首座眉头一挑：“这小丫头资质不错啊。但戾气重？她才三岁。”
　　朱明清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姑娘。她还在昏睡，眉头微微蹙着，小小的手攥成拳头。

　　——三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戾气？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拢得更紧了些。

　　只是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朱明清与余希首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了然。朱明清的天赋在云青山乃是百年一遇的奇才，连余希首座都自认略逊三分，白虎长老竟将这小姑娘与他相提并论，足见其潜力何等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