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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后的晚餐1 开胃小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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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知微在看守所见到方烈时,他与合影中的状态大不相同。
他仍然戴着那副金丝框眼镜,头发有些许凌乱,眼底有淡淡乌青,细薄的嘴唇紧紧绷着,见到冷知微时,眼底有激烈的情感在涌动着,却仍镇定如常。
“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客气什么。上学时你帮过我不少,现在轮到我能出一份力了。先把授权委托书签了。”冷知微将文件推到他面前。
方烈接过文件,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签字笔,半天没有动作。
他盯着文件,不知在想什么,半晌说:“我不希望你卷进这件事里。”
“学长,这对于我来说只是工作的一部分,你不嫌弃我经验浅,肯交给我来办,我要感谢你的信任。”
方烈有些惊讶,他没有从冷知微的工作角度考虑过,既然她需要积累经验,那他在所不辞。
手腕滑动,笔锋锐利,方烈签好字,重新将文件还给她。
“我的未来交给你了。”方烈眸光一闪,轻松道。
“我会竭尽全力。”冷知微郑重道,“好了,抓紧时间跟我说说案发经过。”
方烈点点头,将同警方讲过多次的话重复了一遍。
半月前的7月15日,方烈与同乡的顾林田一起从新海市返乡。
他们的故乡是位于大山深处的小村落,非常封闭。
他们从小一起长达,方烈成绩优异,加之父母早逝,村中无人照拂,特别申请让他加入援助项目,到大城市新海市读书。
顾林田则是高考复读一年,也考到了新海市,考研时听从方烈的建议,与他考到同一所学校同一位导师。
顾林田毕业在即,想趁着最后一个暑假回家一趟,方烈也跟医院请了几天假,同他一起回乡,他们都知道下次再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7月16日中午,两人经过飞机、大巴车和牛车的多次换乘,终于来到故乡无仰村。方烈住在村长家的空房里,顾林田回到自己家。
7月18日清晨,方烈散步时,在村子里的河边发现了顾林田的尸体,尸体脑后有遭受重击的痕迹,起初怀疑他在河边散步滑倒后发生意外。
7月18日下午,方烈离开无仰村。
7月19日上午,方烈回到新海市,当天下午在第一医院被逮捕。
“回到无仰村后,你和顾林田见过面吗?”冷知微问。
方烈回忆道:“见过一次,当时我从他家门前路过,他正同父母说大城市机会多,一家人都很开心,没有矛盾。”
冷知微又问:“警方为什么会认为是你?”
方烈说:“我思考过,可能有两个原因。其一,发现尸体的河边只有我的脚印,我有贼喊捉贼的嫌疑。其二,他们觉得我有动机。19日我在医院时,听说顾林田偷了导师的机密数据,这个数据如果卖给外人能挣一大笔。”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和他是同一个导师,我了解数据的价值,而且顾林田的行李里和身上都没有那份数据。”
冷知微点头,道:“所以可以合理怀疑,顾林田一直很信任你,你如果寻个理由,深夜将他叫到河边,他肯定回来,然后你再杀人灭口,夺走数据,贼喊抓贼,用意外洗脱嫌疑,等风平浪静后,卖出数据,大赚一笔。”
“我想警方是这么推测的。”方烈苦笑。
冷知微思索片刻,问:“你们的导师是谁?和谁关系不错?”
“新海大学的侯力教授,现在我的带教师父温骁大夫是他的师姐,他一直想拉我师父入伙什么项目,挺殷勤的。”
“温骁?这次找我来的就是温骁的妹妹钱女士,你有印象吗?”
“有,非常……跳脱的一个阿姨。”
冷知微心里有数了。
兵贵神速,离开看守所后,冷知微直奔第一医院,找到温骁。
温骁年近五十,身着护士服,动作干脆利落,年轻美丽,眼神黑白分明,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心态也很好。
寒暄过后,冷知微直奔主题。
“冷律师,你想接触侯教授?”温骁若有所思,“正巧有一个机会,这周末侯教授邀请我去他的别墅度假,据说还有他的合作伙伴和学生。度假是假,谈合作是真,他总想拉我入伙,我正不知道怎么拒绝他呢,不如你代我去?”
*
本周末,新海市市郊。
一辆老爷车款式的复古轿车冒着瓢泼大雨,行驶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
车灯在黑夜中穿透雨帘,勉强照亮一小方前路。
轿车里,像坐在弹簧上的冷知微使出毕生的驾驶技术,在颠簸中死死握住方向盘,以防自己冲下山崖,车毁人亡,尤其车还是租来的。
她的目标是路尽头的那座半山别墅。
今夜,新海大学的侯力教授将在这里举行一个小型宴会,她以温骁医生外甥女的身份,代替她赴会。
复古轿车在散架之前终于来到半山别墅门口。
别墅楼顶的时钟刚巧指向七点,整点报时的钟声混合雨声,与门铃声一起响起。
年轻黑瘦的男仆匆匆赶来,为她开门,又拿来干毛巾。
山庄的主人侯教授热情地迎上前来,同冷知微握了握手,亲切道:“想必你是代表温主任家的冷律师。今天雨实在太大了,远道而来,辛苦了。”
冷知微微笑道:“侯教授,幸会。表姨说她不能亲自来,十分遗憾。”
“没关系,没关系,以后有得是机会。她肯让你来,我已经很知足了。”
侯教授是新海大学医学院的院长,兼任蒂卡尔科技公司的顾问,与第一医院有诸多合作往来,在学术界地位极高,在商业领域也深有建树。
他五十多岁,瘦小结实,短发下额头两边的发际线呈M型。
“快请进。”侯教授向她介绍来迟一步的中年女人,“这是我的夫人赵咏荷。”又转头对夫人说,“亲爱的,我去一趟厨房,你招呼大家去餐厅吧。冷老师第一次来,你多照顾一点。”
夫人看上去四十多岁,高挑优雅,脖颈高昂,有一双漂亮的长睫毛大眼睛。
她引着冷知微向里走,“冷老师,来到这里就像到自己家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但尽量十点前上床睡觉,不要闹到半夜”
什么?冷知微茫然看向她。
“你们侯教授实在太爱聚会了,完全不顾及我脆弱的神经呵呵呵呵。”夫人假笑着抱怨道。
“您不喜欢有人到访吗?”
“我可太喜欢了!”夫人翻了个白眼。
“筹备聚会应该很麻烦吧,辛苦您了。”冷知微说。
“那可不,唉,谁让我对老侯爱得太深了,除了我还有谁能惯他这些臭毛病。”夫人幽幽叹气。
她们来到会客厅,另外三名客人已经等候多时。
与侯教授年纪相仿的男士先声夺人,高声道:“又来了一位可爱的女士。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蒂卡尔公司的负责人,侯教授的合作伙伴苟运高,他们都叫我犬总。”
随后三名客人中唯一的女士轻笑了一声。
她二十多岁,齐肩短发,气质温婉,但单侧耳垂上造型独特的金属正方体耳坠透露出她的时尚。
“哈哈,那我要谢谢犬总也把我归到‘可爱的女士’之中呢。你是代表温主任来的吧?我是侯教授的学生朱穗,今年读研究生一年级,小名豚豚。”
最后开口的男士应和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从入学起就知道学姐很可爱!啊对了,我也是侯教授的学生,我叫杨莱,今年大四。我名字有点拗口,叫我羊仔就行。”
豚豚和羊仔是侯教授的学生,也就是方烈和顾林田的师妹师弟,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
夫人向大家介绍了冷知微,等他们寒暄之后,说:“晚餐已备好,请大家跟我去餐厅,侯教授在餐厅与大家见面。”
众人落座后,侯教授捧着他珍藏的红酒姗姗来迟。
“老侯,你竟然准备了这么好的酒,一般人一辈子都没机会喝,你可真舍得呀!”犬总惊讶道。
夫人不等侯教授开口,鼓励道:“犬总,喜欢你就多喝,我看他酒柜里有好几瓶呢,都给他喝光!没酒了他才能消停一段。”
冷知微看了一眼众人的酒杯,男仆预先给客人倒了半杯左右,方便品尝,只有侯教授的酒杯里有大半杯,而且他的酒杯与众人不同,杯身上有复古的水晶纹路,是他的专用杯。
犬总大笑起来:“嫂子,你们夫妻俩都这么大方,又有品位,我看桌上这些海鲜也都不错,能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清流雅士。”
夫人皮笑肉不笑道:“清流算不上,省钱倒是真的。离市中心这么远,我一个月都购物不了几次,现在全靠看短视频活着。”
冷知微自认为各式各样的委托人见过不少,但是像夫人和犬总这两位绝对算是她见过人中最有特点的那一批,因为他俩一个句句实话,一个句句奉承。
豚豚和羊仔大多时候埋头吃饭,偶尔迎合几句,观察着气氛的动向。不过冷知微发现豚豚的目光总是停留在侯教授身上,而羊仔的目光多是落在豚豚身上。
“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大家远道而来不容易,咱们今晚不聊正事,好好休息。关于未来学院和公司的工作,我有一些想法,明天再谈。”侯教授举起酒杯,走到每个人的座位边上与大家碰杯。
走到冷知微身边时,窗外忽然辟下一道惊雷,击中了别墅外的某个高塔,电火花在夜空中骤然炸开。
与此同时,别墅的女仆也不安地来查看情况,从夫人的询问中,她得知这里只有两位佣人。
“不好,是信号塔。”侯教授放下酒杯,招呼男仆和羊仔,换上雨衣雨鞋,匆匆出去查看情况。
冷知微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没信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