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律师为何热衷破案》苏津渡

19、无仰村的诅咒11 这座禁山真

　　冷知微觉得其中一名被害人的案发现场基本能复原出来了。

　　她最关心的顾林田案也有些眉目了，但是依旧没有证据。

　　还有离开录音范围之后发生了什么，上游的河边又发生了什么？

　　“明天我想去找村里的老人聊聊，这些案件和村里的秘密牵扯得越来越深。”栾湛头疼道。

　　“嗯，不把背后的事情都挖出来，很难看清全局。”冷知微伸了伸蹲麻的膝盖。

　　刚才为了听录音，两人几乎靠在一起，现在都站起来活动着身体。

　　冷知微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个整理袋递给栾湛，“下午没来得及跟你说，这是我从村长屋里搜到的笔记本。”

　　栾湛接过来，就着手电光翻看。

　　“村长是癌症晚期？所以他刚才说自己‘半截入土’，也敢打破规矩来禁山。这一本是日记？”栾湛看完体检报告，转而去看笔记本。

　　“7月8日

　　村里的秘密只有方家人知道，当年太冲动了。”

　　“7月29日

　　我反抗了自己的命运，但到底是谁规定了我的命运。”

　　“8月2日

　　明天是‘游神祭’，这是第一次……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如果今年出事了，下一次就按照老办法。”

　　“8月3日

　　太好了，太好了！乩童平安回来了！事实证明，方家是懦弱的混蛋，即使到了新时代，奴隶的血始终没从他们身上剥离。”

　　“8月20日

　　方烈不能留在村里。傻小子早晚要被自己的心软害死。”

　　栾湛快速翻完整本日记，其中他认为重要的，用手机拍了下来。

　　“栾警官，你看最后一句，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冷知微问。

　　栾湛拍完照片，再次翻倒8月20日的那一条，仔细读了两遍，“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这个‘傻小子’指的是谁？方烈吗？”

　　“对，我也在奇怪这一点。前一句提到方烈时是一副敌人口吻，后一句变成亲昵的态度了。”冷知微点头道。

　　“你看这里，”栾湛往前翻了几页，“8月2日，他提到了‘游神祭’的第一次，我推测是第一次改革。可最近几年‘游神祭’虽然出事了，但是仪式流程上没有变化。”

　　冷知微恍然：“没错！我知道了，这不是村长守青山的笔记，这是上一代老村长，也就是守青山父亲的笔记！”

　　“这就说得通了！这样看来，守村长一家其实不知道村里的秘密，当年方家大火事发突然，估计他们没有交接，但是老村长自己‘太冲动’了，难道他对方家的火灾有……”

　　栾湛话说到一半，对面的冷知微忽然竖起手掌，示意他噤声。

　　深更半夜，禁山老林，忽然传来女人若隐若现的哀怨哭声，让人浑身发麻。

　　冷知微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蹭地立了起来。

　　“你听到了吗！”她抱紧自己，压低嗓音问。

　　栾湛无声点头，侧耳听着声音的方位，“我过去看看。”

　　“等等。”冷知微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栾湛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冷知微胆子不小，她不怕黑，但是孤身一人守着篝火，有种自己在明，其他什么在暗的不安全感。

　　“一起去。”冷知微说。

　　栾湛没意见。

　　他们小心翼翼地重新进入树林中，林中也升起了淡淡的雾气。

　　栾湛嘱咐她：“捂好口鼻，不知道这种树产生的瘴气有没有毒。”

　　冷知微笑道：“没事，这是林雾，是干净的。瘴气都是有毒的，和树的种类无关，一般热带地区比较多，主要是动植物腐烂后的气体。”

　　栾湛放下手，侧头望着她，感叹道：“你真的知道很多知识。”

　　“小常识而已，都是听我爸说的，小时候他当故事讲给我听。”冷知微说。

　　“我记得你父亲是地质专家？”

　　“对。”

　　“他退休了吗？如果有机会，想请他来给我们开一场讲座，有些知识能让我们在查案事半功倍，有时还能救人一命。”栾湛认真道。

　　冷知微沉默半晌，说：“他失踪了。”

　　“啊？”栾湛惊讶得停住了脚步。

　　“准确来说，在法律意义上他已经死亡。”

　　冷知微的脚步超过他，率先穿过黑暗的丛林。

　　不愿多谈的行为表明了她的态度，栾湛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但此时只得以一句“对不起”结束话题。

　　心中装着其他事，对黑暗未知的恐惧反而消退了几分，冷知微的速度快了不少。

　　他们离哭声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停一停。”栾湛不得不拍一下冷知微的肩膀，提醒她放缓脚步，“就在这附近。”

　　他们关了手电，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稍稍分散开，调查两边的情况。

　　与此同时，幽幽凄凄的哭声蓦然停止。

　　冷知微将脚步放得轻而又轻，靠着一棵大榕树，一点点往另一边转。

　　她隐约感觉到背后有微弱的呼吸声，应该是栾湛过来了。

　　林子里太黑了，还是两人一起搜索比较好，她索性放慢脚步，等栾湛走到她身边。

　　但她等了足有一分钟，那淡淡的呼吸始终在她背后，不在移动。

　　冷知微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背后可能不是栾湛！

　　寒意沿着脊椎往上窜，脑后的头皮一寸寸炸开，她抿紧嘴唇，心一横，催动僵硬的脖颈缓缓向后转，然后猛然打开手电。

　　不管是人是鬼，猛然见到强光肯定会吓一跳，能为她争取来逃跑的机会。

　　然而——

　　“啊！！！！！”

　　凄厉刺耳的尖叫骤然炸开！

　　白光之下，“女鬼”嘴巴大张，声音高得几乎超出人类听觉频率，如同声波攻击。

　　她的双眼因惊讶而瞪得巨大，瞳孔紧缩，随后因强光眯成两个“米”字，凌乱的长发下惨白的面孔若隐若现。

　　冷知微倒吸一大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女鬼”同样匆匆后退，险些撞到了身后的树，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毫无征兆的从树影中伸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背包带。

　　“女鬼”侧头去看，只有树林中无尽的黑暗，根本看不到人的身影，这只手像是凭空出现的鬼魅。

　　这座禁山真的有鬼。“女鬼”这么想着，眼睛向上一翻，四肢瘫软。

　　如果不是栾湛仍然拎着她的背包带，此时的祝晓芹已经晕倒在地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祝晓芹隐隐约约恢复了意识。

　　她呓语着，努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好奇的面孔，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树林遇鬼的阶段。

　　这时看到“鬼”凸脸，她立刻惊恐大叫，原地挣扎如旱地游泳，同时开始疯狂道歉，一连串的“对不起”像机关枪的子弹一样脱口而出。

　　“祝晓芹，你看清楚。”冷知微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

　　最初的惊恐过后，祝晓芹慢慢冷静下来，看清眼前两张熟悉的面孔后，她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泄去，一阵眩晕袭来，整个人失神乏力。

　　“原来是你们……你们怎么也跑到这座山里来了？”她近乎虚脱道。

　　“这是我们该问你的问题。”栾湛说话时，手中正握着一把刀。

　　祝晓芹醒来之前，他正在清点雷子舟包里的东西，想挑一把顺手的兵器用来防身。

　　祝晓芹此前与他们接触不多，这时误会了他们的身份，声音略略发颤说：“你们也是道上的？

　　冷知微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你这个‘也’字，蛮耐人寻味的。”

　　在祝晓芹的视角看来，冷知微这一笑阴森无比，她抱紧自己，欲哭无泪道：“我不是，我只是帮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冷知微见祝晓芹的目光走在那把刀伤游走，显然十分害怕，她便伸手抢过栾湛手里的短刀，在她脸颊一侧慢悠悠地把玩。

　　祝晓芹的睫毛随着刀锋冷光一起颤动。

　　“你和雷子舟是什么关系？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祝晓芹闭着眼，头拼命向后仰，躲避刀锋，最后认命道：“我是他的帮手。”

　　三个月前，祝晓芹被裁员，在网上高强度投简历，却都石沉大海。

　　她开始不断降低要求，甚至接受不合理的工作安排，可即使这样也没有被录用。

　　情急之下，她索性改为寻找短期工作。

　　当她看到一个野外工作助理岗，工作时间一周，机酒报销，日工资高达 500元时，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至少能出来散散心，而且顺利应聘上了这份工作。

　　她的雇主当然是雷子舟。

　　雷子舟帮她买了机票，两人在广森机场见面。

　　在前往无仰村的途中，她才明白过来雷子舟不是什么地质学家，也不是考古学家、人类学家、民俗学家，他对自己的来历讳莫如深，但举止粗野，言谈粗俗，一股“道上”人的风气。

　　他给祝晓芹安排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望风加送饭，其他的不要多问。

　　旅途的后半程两人分开行动，雷子舟独自开车前往无仰村，将车停在一个不轻易被人发现的位置，而祝晓芹是公共交通加牛车来到无仰村。

　　一到了村子，两人再无交流。

　　雷子舟通过手机短信给她下命令，让她去旅店办理登记，选择三楼清静的位置。

　　但她在办理入住后，雷子舟没有选择在旅店入住，而是直接进山了，并且要求她晚上去禁山送饭。

　　祝晓芹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当天晚上鼓足勇气偷偷跑出房间，前往禁山。

　　她找到雷子舟提前在一处偏僻的木篱笆上挖开的空隙，钻过木篱笆，往前走了十多分钟，把饭菜放到了雷子舟拍照指定的地点，不过没有见到雷子舟本人。

　　转天一早，村里人找到外村的旅店时，她才知道雷子舟竟然死了。

　　如果被人知道她晚上曾经进过山，很可能成为头号嫌疑人，内心紧张不已。

　　“那你今晚进山又是为了什么？”冷知微问。

　　祝晓芹收拢双膝抱在身前，低声开口：“听说村里人是通过证件确认尸体是雷子舟的，万一是有人偷走了他的证件，尸体另有其人呢。所以我想来确认雷子舟是不是真的死了。”

　　栾湛开口：“他的遗体停在村子靠河边的竹棚里。”

　　“我知道，可我不敢去看。天气这么闷热，尸体想必早就开始腐坏。我只是个普通人，实在承受不住那样恐怖的画面。”她小声嘟囔，“我想着进山碰碰运气，万一他真的出事了，我打算拿走他的行李……他还没有把工钱结算给我！”

　　祝晓芹的视线落在登山包上，满眼不甘，迟迟不肯移开。

　　“劝你回去走法律途径吧，这个包你背不动。”栾湛说。

　　冷知微立刻凑近祝晓芹，不放过任何一个拉活的机会，微笑道：“祝女士，你运气真好。我是律师哦，可以帮你代理。”

　　祝晓芹愣愣地看着他们，对眼下的状况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冷知微调整到职业化的微笑后，反而让她觉得压力倍增。

　　本来她觉得冷知微到底是刚进入社会的年轻女孩，一时兴起威胁她一下罢了，不值得太过在意，可现在看来她身上无形中的威压在谈话过程中越来越明显，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回避冷知微的视线。

　　“关于雷子舟，你还知道什么事？”栾湛问。

　　祝晓芹吞吞吐吐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冷知微看出了她的犹豫，嘴角一弯说：“你是不是觉得等这些风波过去之后，你可以独自回到山里，继续寻找雷子舟没能找到过的东西。”

　　祝晓芹的心思被看破，脸色微变，狡辩道：“我都不知道他找什么。”

　　“你不知道是什么，但能猜出那至少是个值钱的东西。”冷知微笑道，“你太天真了。你知道雷子舟为什么不住旅店吗？”

　　“为什么？”

　　“在你登记的时候，他发现无仰村的旅店管理越来越规范化，需要登记身份证，他果断离开了。他一点个人信息都不想暴露，而你已经在警方的视野范围中了。可见他做的不是什么合法生意，下场也不好，你想要步他的后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