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星辰》愚白非愚

4、第 4 章 选拔计划

　　许墨出了训练室，拐进楼梯间。他摸出一块薄荷糖扔进嘴里，用力嚼碎，直到那股尖锐的清凉冲上头顶，才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帝星这次选拔，旭城分部有几个名额。”
　　电话那头的宋墨飞正在酒桌上推杯换盏，人声嘈杂，他带着醉意随口应道：“帝星？什么名额……搞推销的？我不买保险……”
　　许墨捏紧了手机，冷笑一声：“长进了，还学会喝酒了？”
　　这语气让宋墨飞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有些苦笑不得道：“哎哟我的祖宗，我今天请顺子他们吃饭，不是跟你报备过嘛，绿城的项目多亏他们……”
　　“谁管你跟谁吃饭。”许墨打断他：“我问帝星的选拔名额。”
　　“这怎么就没关系了……好好好，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帝星那个培训？我们怎么会有名额？总部根本没通知下来啊。”
　　“不是每个分部都有？”许墨一怔。
　　“你从哪儿听来的？是不是秦清那小丫头又到处散播消息了？我说你这几年好的不学，尽跟着那群小女生听八卦了……真没有！祖宗，我敢骗你么？”
　　“没有，你不会去要？”
　　“我？”宋墨飞噎住了。电话两头同时陷入沉默，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声。
　　许久，许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帮我订张去华城的机票。我要回一趟帝星。”
　　“什么？！华城？帝星？！”宋墨飞猛地站起身，碰倒了手边的酒杯，引来席间一阵惊呼。“宋哥？怎么了？”“老宋，喝晕了？”
　　“没、没事，你们先喝，我接个电话。”他快步走到走廊，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震惊：“你刚说什么？你要回帝星？你他妈……你不是发过誓这辈子绝不踏进帝星大门吗？！”
　　“那又怎样？我还说过再也不吃小龙虾，现在不也照吃。”许墨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辩解牵强，罕见地补了一句：“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
　　宋墨飞靠上冰冷的墙壁，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笑意：“必须回去的理由？说穿了，不就是为了你手底下那帮宝贝学生吗？让我再猜猜……这名额，是专为沈见星那小子要的吧？”
　　“是又怎样。”许墨语气沉了下去。

　　沉默再次蔓延。半晌，许墨才生硬地道：“算了，你别管了。就当通知你一声。”
　　“别！你可千万别自己去！”宋墨飞吓得够呛。放任许墨单独回帝星？天知道这尊煞神能捅出什么篓子。“我来想办法，我跑一趟。说到底，我才是这分部的挂名负责人。”
　　“你有几分把握？”
　　这话把宋墨飞问住了。他思忖良久，才斟酌着开口：“……三分？”
　　“三分？你是太高看自己，还是太抬举帝星那群人了？”许墨语带讥诮，随即干脆道：“票我自己订。”
　　你订？你这些年连高铁票都没自己买过一张。宋墨飞心里吐槽，嘴上却立刻服软：“别别别，祖我帮，我帮你订！我、我跟你一起去总行了吧？”
　　他话音刚落，听筒里只剩忙音。
　　宋墨飞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要变天了。

　　帝星的造势如同一场席卷全国的浪潮。尽管官方对名额分配机制讳莫如深，各分部却已闻风而动。没有人知道机会具体落在何处，正因如此，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这股余震终于也传到了旭城。
　　消息散开的第二天，那些已数月不曾露面的练习生忽然都回来了，三三两两挤进公司，让本就紧张的训练室愈发捉襟见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躁动，像被搅动的深潭。
　　沈见星也铆足了劲。下课铃一响，他收书包的动作快得几乎生出残影，转瞬就消失在教室门口。
　　后桌的女生望着那道空了的门，幽幽叹了口气：“沈美人现在越来越神出鬼没啦，这苦日子，来学校连最后的盼头都没了。”
　　“你以为呢？”同桌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在手机留言板上滑动：“你看，论坛里全是哀嚎帖。以前好歹还能在走廊碰见洗眼睛，现在倒好——”
　　她拖长调子，把屏幕转过来，首页清一色的《寻人启事：请问有人今天见到沈美人吗》。
　　“除了见鬼的卷子，满教室只剩一群埋头的书呆子。唯一赏心悦目的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她耸耸肩：“换你你不嚎？”

　　“刚说到人就来了……”一个女生滑动着手机屏幕，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留言板说，沈美人三分钟前被高二那个谁堵在楼梯口，结果你猜怎么着？十秒不到就结束了！”
　　“十秒？！”旁边几人齐刷刷倒吸一口气，旋即有人憋不住笑出声：“破纪录了啊。咱们沈美人对如何伤害少男少女脆弱的心灵，是真的有一套。”
　　“那可不，俗话说得好，美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讨论正酣。前排一个白白胖胖的男生突然转过头来，表情认真：“诶，你们知不知道……沈见星最近在忙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然后整齐地摇头。
　　“不知道。”短发女生甲叹气：“我只知道顾美人连食堂都不去了。我闺蜜天天蹲点蹲了个寂寞，已经在群里哭了三宿。”
　　“岂止闺蜜。”圆脸女生乙悠悠接话：“那群荷尔蒙爆棚的高一学弟都快集体失恋了。就那个练击剑的，天天掐着点去小卖部门口‘偶遇’，结果呢？咱沈美人从他身边过，愣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理解，美人的特权。被喜欢太多，就自然免疫了。”
　　“不过说真的，沈见星这人吧，我以前以为他是那种高冷禁欲系，结果处久了才发现，内里根本就是呆呆小白兔！这反差萌谁顶得住啊！”
　　“等等，你们又跑偏了。”邻桌的小胖子咳了一声，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他不去食堂，当然不是因为什么偶遇不偶遇，是因为……”他特地拉长语调，等吊足大家的胃口，才悠悠然道：“他在减肥。”

　　“什、什么？！”三颗脑袋同时凑近，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还减肥？那我们还有活路吗？！”
　　“就是！他还要再管理的话，以后我看谁都觉得是歪瓜裂枣！”
　　“等等——”女生丙忽然警觉地眯起眼：“他最近越来越好看，还刻意减肥，不会是有情况了吧？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嘛……”
　　“不准泥塑我们沈美人！”女生甲立刻拍桌，义正辞严：“再说一次，美人是形容词！而且谁能配得上他？妈妈我第一个不同意！”
　　眼瞅着话题又要脱缰，小胖子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你们能不能冷静点！他减肥是因为要参加帝星的选秀啊！我弟的朋友也在旭城分部，说最近他们全都在备战那个什么选拔。”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四双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像同时被点燃的灯。
　　“选秀？你是说最近全网刷屏的那个星梦计划？”
　　“原来沈见星也要参加啊……”女生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带上期待。
　　“那他是不是能上电视了？天哪，他跳舞那么厉害，肯定能选上的吧。”
　　“可这是全国选拔诶，帝星那么多练习生，厉害的人肯定也不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说给自己听：“竞争这么激烈，好希望他能选上啊。”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阳光铺进来，落在歪歪斜斜的课桌上，也落在她们同时望向窗外出神的脸上。

　　而此刻，同学口中那个为了减肥连食堂都不去的人，此刻正叼着便利店买的白面包，匆匆往公司赶。
　　他倒不是不想吃食堂，是实在吃不起。三块五的面包配免费水，能撑到晚上训练结束就行。
　　公交晃晃悠悠，沈见星靠着座椅，眼皮一点点沉下去。从华城消息传来那晚起，他就没怎么睡足过。才十来分钟的车程，他差点睡过站，迷迷糊糊跳下车时脑子还是蒙的，脚下却已习惯性地朝那栋旧楼冲。
　　然后眼前一花，玻璃门近在咫尺。
　　他来不及刹住，下意识闭眼，下一秒后领就被人扯住，整个人被拽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小心！”
　　心有余悸地转身，对上两双瞪得滚圆的眼睛。两个半大的少年，一高一矮，高个的那个还维持着伸手捞人的姿势，脸上又惊又喜。
　　“你、你是沈见星！”高个少年声音都在抖。
　　“……你们认识我？”沈见星稳了稳神，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暗哑。

　　“当然认识！”矮个少年抢答，又骄傲地拍了拍自己胸口：“我们就是看了你在喜乐商场的表演，才决定来报名的！”他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下去：“虽然……虽然上周才正式进来。”
　　沈见星打量了他们一眼。公司就这么大，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眼前这两张脸确实陌生。他弯了弯嘴角：“新来的？”
　　“嗯！”两人齐刷刷点头，矮个少年率先开口：“我叫徐墒卫，他是刘杨。”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我之前在视频里刷到过你，那次商演，跳《破晓》那首，太厉害了。”
　　刘杨在旁边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沈见星愣了一下，片刻，轻轻笑了：“那你们要加油。训练很辛苦的。”
　　他说完转身推门进去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两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