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星辰》愚白非愚

3、第 3 章 训练

　　沈见星闻声回头，脸上满是错愕：“老师？您怎么还没走？”
　　“对啊，我怎么不走，不是专门来抓你这种不要命的小子吗，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许墨抱着手臂倚在门边，一头长发扎成利落马尾，眉宇间的凌厉比他实际年龄看起来更慑人。作为分部最严苛的导师，他平日只要往训练室门口一站，就足以让摸鱼的练习生们寒毛倒竖。
　　此刻他眉头紧锁，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来。沈见星却并不害怕，反而抿唇笑了笑：“老师，我的脚真的好了。”说着他利落地向后一仰，完成了一个标准的一百八十度旋转下腰。
　　见他还要接着做空翻来证明，许墨额角青筋一跳，喝止道：“不准跳！”
　　沈见星这才老老实实站直。
　　“再休息两天。”许墨语气不容置疑：“这几天只准做基础拉伸和核心训练，剧烈动作一律禁止。”
　　看他神色严肃，沈见星半晌才点点头，在他的注视下开始做日常的基础练习。

　　许墨见他这样就知道他不服气，但他权当不知道，只在一旁指导着动作，余光瞥见墙边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眉头又蹙了起来：“怎么把行李也带来了？你又要在这儿过夜？”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沉了下去：“……你爸回来了？”
　　“嗯。”沈见星忙解释：“我跟王老师报备过了，他说这几天休息室可以借我用。”
　　“谁在跟你说这个。”许墨瞪他一眼：“别住这儿，晚上人来人往的不安全。收拾东西，跟我回去住。”
　　沈见星一愣，随即摇头：“不用了老师，我在这儿挺好，离学校也近，方便。”
　　许墨刚要发火，话到嘴边却忽然滞住了。他想起以前偶然听到的那些不干不净的闲话，又看着眼前这张已逐渐褪去稚气、漂亮得有些扎眼的脸，那股火气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这小子……到底还是长大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手拎着就走了。
　　见许墨沉默着没再坚持，沈见星悄悄松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投回练习里。一旦开始练习，他便迅速沉了进去，仿佛周遭一切都已消失。

　　许墨静静站在阴影里，看着镜中那个专注到近乎孤注一掷的少年身影，直到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他低头瞥了一眼，先是眉心聚起毫不掩饰的不屑，几乎要嗤笑出声；可目光一抬，落在沈见星被汗水浸透的后背上，那点嘲讽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闭上眼，半晌，再睁开时，已是惯常的冷硬模样。
　　“你准备一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练习室里有种无机质的清晰：“下个月，去华城总公司，参加集中培训。”
　　“——啊？” 沈见星动作顿在半空，茫然地回过头。他眨眨眼，像没听懂，足有一分钟，瞳孔才慢慢聚焦：“……培训？是帝星那个……公开选拔的培训吗？”
　　“不然还有哪个？”许墨扯了下嘴角，但那弧度里掺杂着说不清的复杂。
　　“老师，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我们分部也有机会去？！” 沈见星的声音扬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本就明亮的眸子此刻像落进了整片星子，亮得灼人。
　　许墨被他这样全然信赖的盯着，让他心头某个角落微微发软，但面上却仍绷得严厉，甚至抬手虚虚指了他一下：“瞧你这点出息！既然是全国范围的选拔，各地分部自然都有推送名额。”
　　“真的？！那林笙、高鸣他们是不是也……”沈见星的语调雀跃起来，几乎要原地蹦起。
　　“停。” 许墨毫不客气地截断他的想象，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你做什么梦呢？总共才几个名额？想想帝星在全国有多少分部，比旭城规模大、资源多的有多少！轮到我们这儿，能有几个？”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别高兴得太早。机会是给了，但路，得你自己一寸一寸挣出来。”

　　镜子里，少年眼中的星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沈见星记得自己进公司的第五年。那时，许多练习生已经熬不下去，成批离开。一个练了三年的前辈走时，红着眼睛恨恨地说：“除了湖都、沪都那几个一线分部，像我们这种小城据点，根本就是帝星的炮灰。留在这里，没有资源，没有曝光，更没有希望……坚持？当坚持本身失去意义，那就只是愚蠢。”
　　他说得残酷，却真实。即便同为帝星练习生，金字塔的阶梯早已分明——真正的光芒只汇聚于华城总部，那里掌握了帝星90%的资源，那是梦想唯一可能被看见的地方。
　　回忆翻涌，沈见星眼底的光黯了黯，声音低了下去：“我们真的可以吗？名额……真会落到旭城？”
　　许墨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为什么不行？就凭华城那帮被惯坏的‘少爷’们拉胯的舞步，还是他们修音都救不回来的嗓子？你们若真站到总部的评审面前，除非那帮人眼聋耳瞎，否则高下立判。”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近乎刻薄的弧度：“当然，总部眼聋耳瞎的，也确实不少。”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下沈见星的额头：“该是我们的，抢也要抢来。你话怎么这么多？让你准备就好好准备。我可话说在前头，我们的名额可以要靠选拔的，你想去，得拿出真正的实力让大家心服口服。”
　　“我……”
　　“算了。”许墨打断他，似是认命道：“你这死脑筋，想多了也是白费。记住，这几天训练照常，但绝不准过度！把脚伤彻底养好，是眼下第一要紧事。”
　　“我知道了，老师。”沈见星望着他，有些无奈，又有些熨帖。
　　“是真知道，还是耳朵知道了？”许墨眯起眼，审视着他。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小子安静外表下那股不要命的倔劲。
　　“真的知道了！”沈见星重重应道，甚至鼓起勇气小声补了一句：“老师，你最近……越来越啰嗦了。”
　　许墨瞪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轻轻合上。
　　练习室重归寂静，只有顶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沈见星缓缓转过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先前晃动的星火并未熄灭，反而又悄无声息地、执拗地燃烧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慢慢摆出了一个最基础、也最虔诚的起手式。

　　沈见星起初还能按捺住，可那股激越的情绪在胸腔里左冲右突。这么多年了，他们终于……等到了这样一个机会。他忍不住扬起头，对着空旷的练习室天花板，无声地笑了起来，随即一个助跑，在空中舒展地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像只终于敢振翅的燕子。
　　高鸣刚推开门，撞见的正是这让他心惊肉跳的一幕。那道身影在空中固然优美，可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上次沈见星脚踝肿得老高的画面。
　　“沈见星——！”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几个箭步冲过去。
　　沈见星稳稳落地，回头看见是他，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冲过来拉住他：“高鸣！我跟你说，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都等等再说！”高鸣心有余悸，蹲下身不由分说捏了捏他的脚踝，确认无碍才松了口气，直起身，眉头还拧着：“你别刚能跳就瞎来。”
　　“真的没事了！”沈见星急于分享，却见高鸣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注意力立刻被勾走：“这是什么？”
　　高鸣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双崭新的训练鞋，款式简洁，皮质柔软。
　　“你那鞋都补了八百回了，底都快磨穿了。前几天，路过海上路，正好看到打折，就给你买了。”他说得轻描淡写，略去了自己排了四小时长队的经过。
　　沈见星惊喜地‘啊’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换上，站起来试了试，是他想了很久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这个型号？太好了！”他高兴得又在原地转了个圈。
　　“多少钱？我转给你。”他拿起手机。
　　高鸣知道他的脾气，报了个折后价——真实价格的一半。沈见星二话不说，立刻转账。手机屏幕暗下去，余额显示只剩下53.2元，他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愁容，只有纯粹的喜悦。
　　高鸣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笑意。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桶：“还有这个，过来喝了。”
　　沈见星凑近一看，又是浓白的骨头汤，顿时想起邱婶子晚上那冒尖的饭碗，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看来，今晚注定是逃不过被填鸭的命运了。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勺子，心里却暖洋洋的，像被这汤的热气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