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途欢

80、难以下咽的甜枣 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你们不要再见面了。”

　　黑色商务车行驶在路上，江卿清的声音沉稳如寒潭，没有一点温情，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次的危机不算特别棘手，但对钱莱的事业来说，处理不当便是毁灭性的打击。

　　“你要送她去哪？”江霖琳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车门扶手，细微的动静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安全的地方。”江卿清抬腕看了一眼表，钱莱这会应该可以到闻雅意家了。

　　“我是在问你要怎么安置她。”不愿再兜圈子，江霖琳说话多了些火药味的横冲直撞。

　　“江霖琳，收起你的小脾气，我没兴趣哄小孩。”

　　这些年里，江卿清已经很少有这样严肃认真的叫过她全名的时刻，所以江霖琳也理所当然的忘了从前被她管教的日子。

　　她的身体有一瞬的紧绷，是对威压的不适应，江霖琳压制住冲动的情绪，对眼前人提出质疑：

　　“只是想保护她的话，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你凭什么？她的危机不是你带来的吗？”江卿清的话一针见血，丝毫不留情面的扎入江霖琳的心里。

　　可她们也没什么不同，江霖琳冷笑一声，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所以，我有在干预了。”江卿清说得很轻松，就像在处理BUG修复般从容。

　　其实，江霖琳真想查钱莱的去向很简单，但现在令她感到不爽的是江卿清可以轻易替钱莱做决定的姿态。

　　好像在提醒她，没名分的占有欲可笑至极，江霖琳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吃味在自己姐姐面前有多明显。

　　但当事人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思考，最后只能转过头不看对方，愤愤不平的沉默。

　　无事牌转动得很慢，窗外的光影一遍遍掠过它，很像在玩跳格子的游戏。

　　江卿清也不在乎她的态度，顾自安排起工作：“明天内测，你去监管。”

　　“这不是你的项目吗？”江霖琳想抗议，她现在根本没心思上班。

　　“人闲着容易乱想。”江卿清直接无视她的不满。

　　车子已然驶入车库稳稳停下，等门被打开后她拎着西装外套走下车，还在车里坐着的江霖琳闷声闷气的追问：

　　“那你呢？”

　　“有事。”那人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干净利落的两个字，回荡在这片开阔的空间里。

　　封闭的电梯在均速上升，面板上显示的数字也在不断变化，口袋里手机时不时震动着，提醒江卿清有消息进来。

　　药效进入半衰期，江卿清的额间泛起薄汗，她抬手叉腰强撑着不适，单手滑动屏幕翻阅群里的消息。

　　网上现在关于钱莱的负面舆论异常汹涌，四海归一工作室第一时间发起律师函警告，在护短这方面，晏橙一向很迅速。

　　而她们四人的小群里，钱莱在乖巧的报平安，闻雅意她们的房子在海城数一数二的富人区，安保系统自然也是最好，江霖琳想要追踪过去需要费些时间。

　　不过，眼下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娴熟掀起如此迅猛精准的舆论攻击，想来除了黎悦歆以外，也没人能做到了。

　　电梯门开，江卿清收起手机，迈步向外走去，客厅的灯还亮着，有人坐在沙发里握着遥控器看电视。

　　这种感觉很奇妙，江卿清将西装外套挂在一边，谢青梨早就回来洗漱，换上纯白柔软的吊带睡裙，雪白细腻的肌肤大片裸露在外，很像那种清纯甜美，人畜无害的小白花。

　　可当你瞧见那手臂处流畅自然的肌肉线条时，便知这人不容小觑，力量感和性感也同样被驾驭得很好。

　　“回来了？”少女率先开口，熟稔自在的招呼她，之前的阴霾好似一扫而空，现下又是一片阳光明媚的景象，江卿清点点头。

　　然而，电视上放着的是动画片，几只滑稽可爱的小羊在逗乐，人在什么时候会希望自己像小孩一样无忧无虑呢？

　　可小孩也有烦恼，大人总是不开心。

　　“谢青梨…”江卿清极其短促的轻唤她的姓名，缱绻婉转的气音似有无限眷恋，足以让人想起些什么。

　　“…嗯？”少女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屏幕，她的回应很轻飘，好似棉絮一般柔软，仿佛任由你揉搓摆弄。

　　于是，江卿清走近一点，单手撑靠在桌边椅背，另一只手搭上衬衫的纽扣，慢条斯理的从上到下解开，衣衫半褪时是最极致的朦胧，看不见的幻想和看得见的景象开始纠缠不清，再懵懂纯净的心思也会生根发芽。

　　看吧，这就是江卿清。即便她本人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也能做到在举手投足间，轻易令人陷入意乱情迷，看你为她慌乱阵脚，不费吹灰之力便会缴械投降。

　　想到这，谢青梨嘴角的笑意变得苦涩，她吸了吸鼻子，嗓音里的一点沙哑在承认对方的图谋有效，而眼里的一片清明在坚定捍卫最后的底线：“这就是江老师哄人的手段嘛？”

　　换作从前，或许谢青梨未必有胆量问出这句话，可人就是喜欢得寸进尺，摸得天边月，便会问为何不能独照楼台？

　　“你觉得是，就是。”

　　衬衫被彻底敞开，滑落在小臂处，内里的无袖高领打底衫依旧紧密包裹着她的身体曲线。江卿清兀自垂眸，抬手勾起衣角慢慢向上拉扯，每一步都做得极其细致。

　　“…够了。”谢青梨猛得从沙发弹起，一把按住她手腕，温热的体感和细微的颤抖被传递回江卿清的身体，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散不开的复杂情绪，分辨不出是谁的。

　　直到，一滴炽热的液体砸落在手腕，皮肤之下青色的血管四通八达，最终都会流经心脏，那可以携带这一点重量同行吗？

　　江卿清神情诧异的望向那人，此刻她因强行消化吞咽，那些令感官超载的痛苦而无法抑制的颤抖着。

　　谢青梨哭了…

　　从前也没想到，她居然是个爱哭鬼啊。

　　江卿清转而幽幽轻叹，想要掩藏起呼吸，做个无意识的物件，以免打扰她的发泄。

　　“江卿清，你真的、好过分…”被点名控诉的人再度用有点怪异的眼神望向她。

　　美人计不好使，也不能全怪诱饵吧。

　　其实，美人计在爱里不见得是计谋，可江卿清却好似单单缺少这一天分，从前面对陶溪时，打碎的是自己的傲气，现在面对谢青梨时，砸碎的好像是对方的真心。

　　“抱歉。”江卿清很没有诚意的道歉，她确实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于是抬手将衬衫穿好。

　　谢青梨的眼泪没有停住，反而更多的砸向冰冷的瓷砖，她哭得很小声，委屈得很克制。

　　动画片的片尾曲很欢快，却无法冲淡两人之间的隔阂。

　　江卿清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几回，最终还是妥协般低下头，将人圈进怀里，很轻柔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耐着性子哄着：“不哭了好不好…”

　　谢青梨很用力的环抱住她的腰身，感觉像是要将江卿清紧紧箍住以此来确定眼前的真实，明明两人如此亲密，她的心底却依旧感到不安定。

　　“…我跟你去赴宴。”这是江卿清给的甜枣，两人心里都很清楚，谢青梨崩溃决堤的情绪，终于能收住了，只是看起来更像是小孩耍无赖的手段。

　　胸前湿了一片，虽然看不出痕迹，但江卿清却清晰能感受到它的冰凉和黏腻，自然不太舒服。

　　奈何谢青梨一直不松手，她只能任由对方在怀里汲取温情，直到察觉谢青梨的手不安分在后腰摩挲着，江卿清才闷哼一声，轻拍一下对方手臂，轻易挣脱开她的禁锢。

　　“很累，我要去洗澡。”

　　“我帮你洗啦。”真是什么话都敢讲，谢青梨的鼻音还是很重，但粤语的腔调说得倒是好听。

　　而江卿清略带嫌弃的眼神，指尖抵住她的额头拉开距离，而后意外的嗔怪一声：“咸湿。”

　　闻言，谢青梨的眼睛不由得一亮，转而下一秒感受到江卿清的指腹在她的唇角摩挲着，随后轻拍一下她的脸颊。

　　等谢青梨回过神时，江卿清早就侧身走进房间了，留她一个人沉浸在雀跃里回味。

　　另一边可就没有这好运喽，钱莱躺在客房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有点认床，其次就是今天发生的事太突然。

　　在她坐上接应的车时，手机里最先弹出的是瑶瓷的语音：

　　“多多呀～这几天先住在我家，一次性的洗漱用品还在老地方，你晓得哒。最近也不要去看网上的消息，我和雅意明天就到，你不要怕。”

　　在她细致的絮叨里，钱莱的心绪倒是逐渐平缓下来，深呼吸几次调整好情绪，才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回她：

　　“嗯嗯，晓得啦，我没事啦嘿嘿嘿。”

　　随后，她还是没听劝的点开热搜，其实在听到狗仔喊话时，钱莱就已经大致猜到爆料内容。

　　然而明晃晃看见偷拍的一系列照片和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时，她得承认自己的玻璃心还是存在。

　　眼眶是酸涩无法忽视，她有点颓败的垂头，这才瞧见裙摆的蕾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勾破个小窟窿，残留的线头飘荡晃悠着。

　　她的眼泪立马就掉下来了，可恶！这条裙子当初可是花了她八千多块大洋呢！

　　为了平时撑场面才咬牙买的，都没穿过几次就坏了…

　　短短几天里，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有一点无所适从，怕被人看到自己失态，默默擦去眼泪，眺望着窗外的夜景。

　　海城这地方大得吓人，总有人前赴后继的奔走，也就会有人狼狈不堪的逃离。

　　钱莱托着下巴想起自己刚来这时，连地铁都是第一回见，那会是江卿清来接自己，领着她去预支过租金的房子里安顿，再到后来引荐她去四海归一工作室，让她接受成人教育，替她铺好路一步步规划未来。

　　那会江卿清也不过二十出头，还是个在校的大二学生，钱莱猛然间想起她那时异于常人的成熟稳重，又想起来那个“战无不胜”的民间传说，确实一切都说得通了。

　　江家大小姐怎么会突发奇想去海城创业呢？

　　无非在丰渔走后的日子里，江卿清一直在想办法送自己离开江城，钱莱这才发觉自己从来都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江卿清无法开口，无从辩解，她的良苦用心也是哄骗的筹码，这叫钱莱有气无处撒，她不能说这样做不对，但也不能完全认同。

　　很多时候，钱莱已经习惯听从江卿清的安排，因为她确信对方不会迫害自己，可现在她要怀疑的是，江卿清是否会对自身处境手下留情？

　　她没问过江卿清五年前为什么消失，又为什么突然回来跟前女友上同一档节目，而更早的时候，也没问过为什么要任由黎悦歆如此诋毁她。

　　那时候，江卿清也这样被狗仔围堵拦截过，没有江家的庇佑，这些人几乎无孔不入，她被逼到从三楼顺着水管滑下来逃生，却也因此不慎摔伤胳膊。

　　等她们赶到的时候，江卿清一个人坐在急诊室门外的椅子上，苍白的脸上还有冷汗，厚重的石膏被绷带吊起在胸前。

　　钱莱看到的第一眼就被疼哭了，气得转身就要去找黎悦歆算账，但被瑶瓷拉住抱在怀里，她当时哭着大骂：

　　她凭什么这么欺负你啊！

　　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欺负江卿清的人不止有黎悦歆，连江卿清自己都是帮凶之一。

　　钱莱感到有些无力，她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留在这江卿清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深夜时分，电话铃声响起令人不由得心一惊，钱莱从思绪里抽身看一眼屏幕，江霖琳的大名赫然映入眼帘，她莫名有点紧张，清了清嗓子：

　　“…喂？”

　　对面那头的人不说话，轻微的呼吸声可以证明这通电话正在进行，钱莱感到莫名其妙又问道：

　　“…江霖琳，你干嘛不说话啊？”

　　“你在哪？”

　　“临江水榭，我朋友家，你要来找我啊？”江卿清没说不能给江霖琳报地址，钱莱便毫无防备的暴露了。

　　“…你朋友？”江霖琳的语气里似乎透露出一点意外，钱莱感到有点好笑反问：

　　“对啊，咋啦嘛？我跟你说，她们这片房区老值钱了，安保可好了，她们就让我先来这躲躲。”

　　“哦。”这人不高兴的时候就会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钱莱现在也算摸透她的脾气秉性，将枕头垫在腰后，倚靠在床头。

　　这样的深夜里人都会沾染些许多愁善感，特别是江霖琳这样没归属感的异乡客。

　　好心的钱莱心里不知在为谁辩解，再度开口慵懒的嗓音里多了些自己都没察觉的娇纵，她打趣起对方：

　　“怎么了嘛？小阿琳，睡不着？”

　　“嗯。”

　　钱莱好奇的问：“诶，你们这样的常年飞世界各地，出差谈生意的总裁也会认床吗？”

　　闻言，江霖琳的呼吸一滞眼底多了些悲凉，只是回复的很平静：

　　“…没有。”

　　口是心非就跟她们老江家的底层代码一样，钱莱毫不留情的戳破她的强撑：

　　“哦，那在我家住着你不习惯，在酒店待你又睡不着，你是想怎么样嘛？”

　　心底泛起细密的刺痛感，江霖琳低头敛眸望向左手的指根处，又一次摩挲起那道早就不存在的痕迹，耳边是钱莱喋喋不休的追问：

　　“你怎么又不说话？再不开口，我就挂了哦。”

　　“…我不喜欢。”江霖琳的声音很轻，在凉薄的月色下显得不真切，钱莱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呼吸好像突然就不畅了。

　　“…嗯？”尾音里的颤抖被小心藏匿，那是情动的信号，不巧被江霖琳听清楚了。她的笑很淡，多了些从容，也让钱莱添了些妄念：

　　“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待着，很…无聊。”江霖琳说不出缘由，她只能拐弯抹角的闹别扭。

　　而钱莱在斟酌着犹豫，随后故作镇静的出主意：

　　“那…行吧，那你开视频，我陪着你。不过话说在前头哈，你不许偷偷截我表情包哦”

　　话音刚落，视频便弹过来了。江霖琳一身素白浴袍正襟危坐，跟刚从会议室出来那般严肃的神情，眼睛却在望向她时，多了些春江秋水的别样意味。

　　钱莱被她看得有点害羞，将手机摆好后，一把缩进被子里，留半个脑袋在外面跟她极其快速的闷声道一句：“睡了昂！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