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途欢

79、气球会飞去哪儿 这样，我总

　　六一诶，还有什么地方能比游乐园更热闹吗？

　　有的，市中心的十字路口，交通堵塞到人行道上都开始摩肩擦踵。

　　海城可真大，人真多啊，钱莱不禁在车里感叹着，以及她们在这待了快十五分钟了，这个信号灯死活过不去。

　　得亏江霖琳不晕车，要是江卿清的话，这会估计整个人都得昏死过去了。

　　于是，城市另一头的车里，江卿清特别适时的打了个喷嚏，身旁的谢青梨默默将空调的风向转移到另一边，而后开口说道：

　　“今晚外面估计会很堵，你感觉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回酒店吃，怎么样？”

　　“你不是闹着要过节？”无事牌被塞在西装口袋里，江卿清隔着衣服可以摩挲到它的形状，但迟迟没有再拿出来，慵懒嗓音里是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闻言，谢青梨轻柔靠近她手臂，压低声线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嗓音，极其自然的撒娇：

　　“那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嘛，江总…好忙哒。”

　　最后几个字尾音轻巧上扬，带有一点欲拒还迎的意味，谢青梨很喜欢玩这种暗戳戳的诱惑，特别是可以近距离观察她的时候。

　　然而，江卿清笑得很轻，垂眸望向她没开口回应，上下扫视一圈她身上这件一字肩连衣裙，颈间没戴饰品看起来空落落的，可呼吸起伏时，美人筋的线条依旧很性感。

　　“好看嘛？”谢青梨察觉她的目光，有点期许的追问，却不知道是问衣服还是别的。

　　“既然你在上午出过门，还叫我给你点外卖？”

　　其实不止买了衣服，谢青梨还非常自律的去了趟健身房锻炼，等她回去的时候，酒店管家会将洗好的新衣服送上楼。

　　江卿清的手机里还有她在跑步机上挥洒汗水的照片，马甲线很漂亮，跟她一向甜美可爱的外在形成巨大反差。

　　“江老师好生小气哦，吃你一顿外卖，是要惦记上一整天嘛？”

　　“那你把饭钱打我卡里。”

　　“就不，你继续惦记着呗，就当是…”谢青梨瞄了一眼前排正直的司机，此刻目不转睛的行驶在路上，丝毫没有受她们的影响。

　　于是，她抬手掩唇偷笑，似是在跟江卿清说悄悄话：

　　“你在想我了。”

　　江卿清：“谢导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谢青梨得寸进尺：“嗯哼～说起来，我明天有个杀青晚宴，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呀？”

　　“为什么？”

　　“那人家都有舞伴，我一个人去多可怜呀？”

　　“你可怜，关我什么事？”药效大概有所退却，江卿清靠向车窗玻璃，倦意涌上心头，呼吸频率变得稍快些。

　　她敛眸开始用气音跟谢青梨说话，整个人便陡然生出些破碎的病弱感。

　　“陪陪我嘛…”话正说着，谢青梨悄然伸手在她掌心里慢慢打转画圈，很乖的试探，带有一点点讨好示弱的意味。

　　“明天新项目内测，我大概没什么时间。”江卿清没有抗拒她的动作，但也丝毫没受影响，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谢青梨似是很沮丧的低头，不再说话。

　　餐厅是提前订好的包间，江卿清将菜单推给谢青梨挑眉示意，对方从下车后眼角一直耷拉着，被拒绝的难过弥漫过她眼眸，总感觉没有从前那般明亮清澈。

　　等待菜上来的时间里，江卿清习惯性摸出无事牌在桌下慢慢转动，心里想着什么心思，谢青梨望向落地窗外的夜景。

　　不远处游乐园的上空时不时升起朵朵烟花炸开的绚烂，规模不大也挺好看。

　　巨型摩天轮转得很慢，方正的轿厢舱内隐约能瞧见人影，有叽叽喳喳感到稀奇的小孩，也有相拥在一起腻歪的情侣。

　　谢青梨脑海里突然响起那个古老的传说，关于在十二点时最高处的吻，大概每对恋人都想拥有这样永恒的幸福。

　　坐在对面的谢青梨看起来有点惆怅，靠在桌边的手臂托起脸颊，江卿清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心思，但总归是不大开心。

　　而在那摩天轮之下，是另一番意想不到的场面。

　　江霖琳的脸色有点黑，游乐场里小孩的吵闹声让她感到烦躁，以及人潮的接踵而至，被推搡的感觉不大舒服。

　　下班本就是高峰期，今儿还是周六，一路上几乎都是被挤着走，好几次她和钱莱差点就走散了。

　　至于游戏项目，江霖琳没什么感觉，但感觉钱莱玩得挺开心，她不想扫兴强忍着没开口。

　　直到再一次她转身发现人消失不见的时候，江霖琳的脸色彻底垮了，她向人潮边缘走去，站在玩偶雕像旁暗自生闷气，等钱莱找到自己。

　　这里有好多小朋友脑袋上都戴有动物头饰，跑跑跳跳的模样倒真有点像毛茸茸。江霖琳瞧见一齐刘海麻花辫的小姑娘，发髻间的红绳摇晃好不神气，心头却莫名涌上怪异的熟悉感。

　　随即，耳边的嘈杂声在逐渐扩大，变成有点刺耳的嗡鸣，像机器故障的报错警告——

　　江霖琳猛然感到一阵头晕，眼前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重影更迭的景象令她感到不安。

　　“钱莱…”她险些站不住，手掌按住冰凉的石像边缘借力，真实的触感拉回她的理智，却也因此下意识难受到轻唤一声。

　　“小宝…我们小宝最乖了，对不对…”耳边突兀的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江霖琳感到脑袋发懵，却没有浮现警惕感。

　　“…小宝，我们拉勾勾，好不好？爸爸答应你…我一定…”

　　这是…什么？

　　男人的说话声越发飘渺，江霖琳痛苦的蹲在地上蜷缩起身体，生理性的发抖无法克制。

　　她感觉脑子快要乱成一团浆糊了，又像溺水之人在挣扎求生拼命想要浮出水面呼吸一口氧气，却被溅起的浪潮一次次淹没…

　　救救…谁来、救救我…

　　手腕被人用力攥住，江霖琳还未看清便跌进一个温软的怀抱里，鼻间萦绕着熟悉的茉莉花香气。

　　刚才遭到猛烈攻击的脑神经，似乎在顷刻间就识别出安全信号，选择偃旗息鼓。

　　“喂…江霖琳，你还好吗？”钱莱的嗓音听起来像是远在天边，很不真切的感觉。

　　江霖琳无意识的攥紧她的衣服布料，努力仰头望向她，拼命组织语言，硬逼着自己挤出两个字：“…没事。”

　　眼前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明，江霖琳最先看见是钱莱眼底的担忧和瞳孔里自己略显狼狈的倒影。

　　她真是有病，这种时候，居然觉得被钱莱这么紧张的感觉还不错。

　　“…你咋啦？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钱莱的食指在她面前来回晃悠，拉回她漫游的思绪和注意力。

　　“…你刚去哪了？”江霖琳被她扶起来，最先问起的还是她的行踪。

　　钱莱这才似献宝般将身后藏着的东西拉到她面前，一根红丝线，顶端绑着卡通小羊的气球，正被微风吹得左右摇摆。

　　“呐！我去给你买气球啦！”钱莱将气球递给她，江霖琳没有伸手接继续问：“给我做什么？”

　　“手伸出来。”江霖琳听话的伸出左手，看着钱莱将丝线轻柔缠绕过中指的指根，她的骨节轮廓很漂亮，被这一抹红衬托得皮肤更白皙。

　　钱莱低头十分认真给她系了个蝴蝶结，这轻微的束缚感让两人同时想到一个物件。

　　可能因为钱莱刚才的眼神太过专注，让江霖琳感觉她们在做一个交接仪式，好像只要系上这红绳，她们往后就会有很多很多很多个安稳的以后。

　　“这样，我总能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钱莱没有松开她的手，牵着她虔诚的说这一句。

　　这一刻江霖琳感觉好像听见了承诺以外的声音，或许更应该叫它，心动的频率。

　　“好。”戴着气球的手指极其自然跟另一个人十指交叉紧握，红绳也紧密纠缠荡漾在两人之间，江霖琳的回应清晰有力。

　　夜幕渐深，离闭园的烟花时间也接近了，两人慢慢向外走去，气球像小孩一样在头顶一跳一跳的晃悠。

　　最后五分钟倒计时的钟声响起，钱莱没来由的转头望向身边人，突然鼻尖一酸，这样喧闹的氛围里，她明明不再孤单却有一点恐慌。

　　人心都有贪念，所以免不了生出些祈祷当下永恒存在的妄想。

　　钱莱吸了吸鼻子，感觉今晚的自己格外矫情，江霖琳注意到她的异常，低声询问：“怎么…”

　　但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意外打断了，人群里突然就出现一阵骚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群人，扛着相机的长枪短炮冲她们这边喊道：“快！钱莱在这！”

　　“遭了！”

　　被点到名的人骤然一惊，立刻反应过来拽着着江霖琳就向人潮外跑去。

　　当年江卿清就是这样被狗仔围堵在外，钱莱几乎被训练到神经反应，但糟糕的是，这次好像是冲她来的。

　　按理说自己的知名度，应该不至于被伏击，但眼下也顾及不了这么多。只要被这群人拍到脸，到时候被说成黑的，还是白的，可就不是她能说的算了。

　　“钱莱！有人拍到你多次和公司老板一同出行，你们是有不正当关系吗？”

　　“你的新代言是否跟恋情有关？”

　　“钱莱，请你回应一下…”

　　这些人仿佛是失去神智，穷追不舍的在身后叫唤着，钱莱再蠢也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是又被人设计了。

　　只是单靠她俩想脱身并不容易，更何况这些人的声音已经引起到很多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无一不是举起手机录像。

　　游乐场附近还有个小商场，钱莱病急乱投医只能向往里扎，等进去后，便火急火燎的找逃生通道藏身。

　　最终，两人躲在杂物间里，听着门外杂乱的脚步面对面在黑暗里大喘气。

　　江霖琳恐怕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想到这钱莱居然忍不住笑出声，她背靠向水泥墙壁，兜里的手机在疯狂震动，在看清来电显示后，她反倒是松口气：

　　“给个定位，我让人去接应，你们坐两辆车分开走。”

　　“二楼，C4区杂物间。”

　　“十分钟后会有人过去敲门。”

　　“嗯。”电话被挂断，江霖琳一直没出声，在手机屏幕折射的光线下，钱莱看清对方在缓慢摩挲指腹的动作，刚才逃命的时候，丝线意外松开导致气球飞远了。

　　空气里突然就多了点酸涩，钱莱感觉自己真该去寺庙拜拜，这种逆言瞬灵的时刻，能不能少来点？

　　然而，另一边的包厢里，菜才刚上齐，气氛却变得沉重起来，江卿清在看清手机讯息后，面色变得难堪，眉头紧锁。

　　谢青梨便看着她有条不絮的安排处理问题，等电话挂断后，她拿起西装外套起身，才对自己说：

　　“你等会先回酒店，我还有事要处理。”这句话里或许有歉意吧，但并不能安抚到谢青梨。

　　她也站起身拉住江卿清的手腕，坚定的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江卿清抗拒的很决绝，这也意味着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青梨只能再次松开手，如同上次在云城警局里那般，望向对方匆忙离去的身影。

　　徒留她一人在原地望向空无一物的手心，悄然按下眼底悲凉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