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途欢

77、终是要去见家长 她不是你女

　　“你去楼上把平板拿来。”

　　晚饭之后，钱莱在水池边洗碗，头也不抬的指挥江霖琳给自己“跑腿”。

　　对方也难得很听话，乖乖上楼从房间里拿来平板，将餐桌用湿巾擦干净后摆在那。

　　等钱莱将擦水渍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刚走到桌边坐下时，江霖琳正从门外将她点的外卖拿进来。

　　奶茶被她取出来递到手边，钱莱乐呵呵的将吸管插入杯中，还不忘夸一句：“真乖。”

　　随后，打开平板认真研究起资料来，奶茶的香甜蔓延进客厅内。江霖琳没事可干，只好坐进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这会刚好是新闻联播的时间，主持人用一口流利的播音腔，字正腔圆的说起：

　　“新修订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今日起正式施行，为未成年人健康成长提供更坚实的法治保障。全国人大代表颜序等代表委员深入调研、积极建言，推动了“网络保护”等章节的增设…”

　　闻言，正在一旁沉浸推算的钱莱突然猛得抬起头，让江霖琳都为之一愣，不由得发问：“怎么了？”

　　“额，没什么…脖子酸胀。”钱莱回过神来抬手按在后颈处揉捏，好似真的是关节不舒服的神情。

　　江霖琳便要放下遥控器，一脸神色担忧的起身想要走向她：“我给你揉揉。”

　　有点不太习惯她这样的热情体贴，钱莱在心里暗骂自己吃不来细糠，嘴上还是拒绝道：“不用了。诶，你妈什么时候到？”

　　于是，下一秒她就瞧见，江霖琳的眼角立刻耷拉下来，很苦恼的回答：“明天中午。”

　　钱莱点点头，非常够意思的说：“行，那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江霖琳追问：“她要是为难你怎么办？”

　　“她为难我干啥？我都好心收留离家出走的落魄大小姐了，她不得感谢我呀”钱莱逗机灵想让气氛活跃一点，然而江霖琳好像更不高兴了。

　　手里的遥控器被按得咯吱响，电视屏幕在不停换台，一个字都听不清。

　　最后还是钱莱先看不下去，打断她这赌气的行为问道：“你到底是想看啥啊？”

　　“不看了。”江霖琳直接将电视关掉，黑暗的屏幕里倒影着两个人的身影，还有她们那条如同楚河汉界的间隙。

　　得嘞，大小姐的脾气又上来了，钱莱习以为常的扶额，看她就跟隔壁家三岁不愿意上幼儿园把书包丢外面的小屁孩一样，无可奈何的苦笑：“那你刚才开电视干嘛？”

　　“闲的。”硬邦邦的语气，冷淡淡的傲气，真不愧是江霖琳，这臭脾气谁受得了啊？

　　钱莱起身向她走去，坐在沙发扶手处居高临下的挑起她的下巴，而后以极其轻柔的嗓音，似是诱哄的态度问她：“那我让你不闲着可好？”

　　“嗯？”江霖琳被她这番举动弄得脑袋发懵，羞耻感令她只能从牙关里挤出一声气音。

　　”帮我…”

　　刚才洗碗的水有点凉，连带钱莱的指尖也冰凉，江霖琳感受得到对方轻抚过她的下颌线，顺着向下试探，眼底的迷恋与喜爱不似作假，这让她很满意。

　　然而，就在她满心期待下一步进展时，对方说出口的话，却让她大跌眼境：“…写方案。”

　　“钱莱！”江霖琳气得脸色涨红，她一把握住对方的手，忍不住怒骂：“你是不是有病！”

　　“哈哈哈哈，怎么了嘛？不是你说没事干嘛？我给你找点事也不好了？”上方的钱莱笑得前仰后合，不禁为自己的“恶作剧”拍手叫绝。

　　“靠——”然而，她忘记自己现在背后可没有支撑点，随即便有径直向后跌落的趋势 。

　　在即将失控的时候，钱莱认命的闭上眼，想象中的疼痛却没出现，她的腰身被人紧紧圈住，低头便能瞧见一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两人接触产生的静电让江霖琳的头顶炸毛了。

　　“噗…”钱莱依旧没忍住笑，却好心抬手给她顺毛，而后才戏弄般她打趣道：“抱得这么紧，想占姐姐便宜直说。”

　　江霖琳反击：“你占我便宜更多吧。”

　　“江霖琳，你的嘴一直都这么硬吗？”钱莱捏了捏她的下巴。

　　“那你来试试啊。”江霖琳嘴角勾起的笑意畅快，冲她歪头轻挑眉梢，充斥着有本事就来的挑衅感。

　　夭寿了！钱莱的内心有一圈小人在疯狂土拨鼠尖叫，这种冰山美人讲怪话的场面谁能顶得住啊！

　　钱莱别扭的挪开视线，她不想承认自己刚才真的在盯着对方的唇线看，以及刚才那一秒里自己脑子里浮现出现过八千多种，乱七八糟这样那样的黄色废料。

　　僵持不下的局面，因江霖琳的手机响起提示音而告终，钱莱终于能挣脱她的禁锢，耳尖微红的回到餐桌前坐定，平复自己内心汹涌的心绪。

　　反观，江霖琳皱着眉头看向手机屏幕，随意点了点平板便弹出消息，她漫不经心的解释，丝毫没有刚才玩闹的姿态：“他们查到朱晓春的病历了，刚给你和我姐都传了。”

　　“哦哦，我看一眼。”钱莱打开平板，刚才发过来的压缩包，里面详细记录了入院时间和病历详情。

　　她看了几遍没找到能用的东西，突发急性心梗在ICU住了几天，还是没抢救回来。

　　心脏病…真可怕…

　　钱莱随手翻了几遍后，叹息一声，终是一无所获的摇摇头，江霖琳也没强求，这条线查不到东西再换个方向就好了。

　　然而，比她开口劝慰来得更快的是江卿清的视频通话，她皱起的眉头更加紧，这个时间点，自己姐姐的出现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叫你的人尽快撤出来。”在接通的一瞬间，江卿清略带疲惫的语气就从那头传过来。

　　应该是刚洗过澡，她身上的睡袍松垮系在腰间，指间的香烟已燃烧过半，散落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慵懒且寂静。

　　“出什么事了？”江霖琳将手机摆上餐桌，在看清钱莱时，对面明显愣神一秒，随后吸了一口烟，缓慢的吐露，在烟雾缭绕间为她们解答：

　　“这份病历是假的。”

　　并非不信任江卿清，对方原本就是江大医学院的学生，只是江霖琳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可能呢？”

　　烟灰被抖落在透明玻璃缸里，江卿清的语调平缓没什么起伏，毫无情感温度，慢悠的剖析她的失误：

　　“第一，朱晓春生前体检报告几乎没有老年基础病史，在这里出现了血糖一期；”

　　“第二，氢氯噻嗪是降压利尿的药，给急性心梗的患者用，只会加速她的死期。”

　　“如果这不是一份时间紧迫乱编的病历，那么只有可能…”

　　钱莱的脖颈好像又开始酸胀，她抬手按压关节，小声的倒吸冷气。

　　江霖琳自然发觉她的不适，不动声色的温柔帮她揉捏缓解，江卿清则在继续宣判结果：

　　“他们是在故意引出你的眼线。”

　　“知道了。”江霖琳没有反驳她的观点，单手掏出手机开始下达指令。

　　一旁的钱莱思考再三，转而幽幽追问：“你说，有没可能，朱晓春从始至终，都没有进过医院呢？”

　　“不排除。”烟头被捻灭在缸底，江卿清抬眼示意她继续说：

　　“你想昂，如果他们只是想隐藏病历和死因，只需要改动原先的档案就好了，但这样费力的掩盖，会不会是本身就没有记录呢？”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打断她说话，静静等待她的下一步分析，这让钱莱不由得信心倍增：

　　“而且，朱晓春从住院到销户，一共也就不到六天的时间，这个速度未免太高效了些。”

　　“总不能人这边刚断气，他们紧接着就拉去火葬场了吧？更何况，她大概率没被火化，那么人会被运到哪去呢？”

　　“落叶归根，她还能去哪呢…”江卿清嘲弄的扯了扯嘴角，而后神色如常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明天她妈回国，你要陪她去吗？”

　　这话是对钱莱态度的试探，眼看江卿清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细烟，她心里不由得一紧，转而以轻松的语气答道：

　　“你妹怕被抓回去，拉着我去壮胆呢。”

　　“她还不够胆大？你再顺她意，她就敢登天了。”

　　“哈哈…好歹是你妹啦，帮个小忙嘛。”钱莱在打哈哈。

　　江卿清也不急着拆穿她，打火机在点燃烟丝后被她轻巧甩灭，淡淡说道：“嗯，挺好。你一向热心肠，别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就行。”

　　“人身攻击就过分了昂。”

　　都不等她说完，江卿清那边直接挂断视频，这时钱莱才注意到，江霖琳的脸比锅底还黑了。

　　救大命了，怎么一天天哄完这个哄那个啊！咱们小老百姓的命也是命啊！

　　“我给你添麻烦了？”

　　“这不就是一说嘛，你怎么还来劲了？”钱莱心虚的小声反驳她，然而江霖琳抱臂在在胸前望着她的眼神带了些探究。

　　“那可，真是难为你了，大好人。”最后三个字被她咬得极其重。

　　淦，怎么又生气了啊！钱莱的心里一惊，江霖琳现在的脾气，怎么老是阴晴不定？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上了楼，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钱莱，跟刚才江卿清的态度简直一模一样。

　　不是，你们江家人的脑子，是不是都有点病啊！

　　明明露易丝女士中午才会到，但江霖琳的情绪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不对劲，在她第三百多次换台却不看的时候。

　　钱莱终于忍不住上前夺下她的遥控器，丢到一边后捧住她的脸逼迫对方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而后故意板起脸：

　　“看我。”

　　“干嘛？”江霖琳疑惑。

　　钱莱格外专注认真，压低嗓音对她说：“女人，想吸引我的注意就直说，不要为难我家电视。”

　　“滚呐。”江霖琳被她这番操作整得无语，笑骂着推开她的手。

　　钱莱看她紧绷的状态有所抽离，才转而坐在她身边，小拇指勾起她的手说道：“怎么怕成这样？你妈很凶嘛？”

　　江霖琳嘴硬：“我没有。”

　　钱莱已经习惯性顺毛：“好好好，那你能告诉我，在紧张什么？”

　　“太突然了，我…不喜欢。”感受到钱莱还在身边存在的温热触感，江霖琳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那你告诉过她不喜欢这样嘛？”

　　“没用的，她不会听。”想到露易丝女士的独断和掌控欲，江霖琳只能叹息一声，只能认命的感觉。

　　钱莱探入她手心，指腹交织穿插在一起，反手静静握住对方十指紧扣给予她安抚：“试试嘛，再不行的话，你就告诉我。”

　　“你能说服她？”江霖琳持怀疑态度反问道。

　　“我带你跑啊，咱们跑得远远的，让她怎么都找不到你。”

　　“这是…诱拐吧？”江霖琳愣神几秒，许久才缓缓追问。

　　“你着脑子真是让人…无话可说…”算了，矜贵的大小姐嘛，不懂浪漫也能理解，钱莱在心里劝自己。

　　在这一番嬉笑打闹之后，两人一起出门去之前订好的餐厅里，在包厢内江霖琳似是坐不住的小孩，一会看看门口，一会拿刀叉戳骨碟。

　　直到钱莱受不了摩擦声，一把将她的手牵住按在桌下才消停会。

　　然而，江霖琳再度望向包厢门口，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钱莱，我回法国，你会难过吗？”

　　“你想回去吗？”钱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反问起江霖琳。

　　“…不是很想。”这真是的难得坦诚，江霖琳第一次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无关其他，只是情感层面的主观意愿。

　　“为什么呢？担心你姐吗？”

　　“不止。”她的话音被截断，没再说下去，包厢的门在这时被人推开。

　　露易丝女士一身珠光宝气的夸张装扮，就这样出现在两人面前，流利的中文口语说出口的话却不那么友善：

　　“不给妈妈介绍一下吗？”

　　没等江霖琳呛声，钱莱率先捏了捏她的指腹，大方自我介绍道：

　　“阿姨你好呀，我叫钱莱，本职工作是配音演员，跟江卿清是高中同学，阿琳她现在是住在我家，方便一起上下班。”

　　露易丝女士似是有些惊讶，状似无意的反问：“哦？你也在阿琳的公司上班嘛？”

　　钱莱见招拆招，回答的滴水不漏且妥帖：

　　“有去过几次，我上班的地方就在她公司对面，比较方便。

　　“加上前段时间，我代言了最新上线的游戏，所以有时候也会去她那边进行合作对接。”

　　“那你很厉害嘛，小姑娘。”露易丝女士不禁对眼前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难怪江霖琳不惜违抗自己的警告都要私自回国。

　　“没有没有，跟您白手起家，打拼出现在这样大规模的商业帝国比起来，我们还是要多多努力才行。”

　　然而，这次露易丝女士没接她的话茬，钱莱自觉有点阿谀奉承的意味，但眼下她也没别的话能说了，不自觉紧张的揉捏起下方桌布。

　　江霖琳察觉到她的窘迫，适时开口：

　　“妈妈，你答应过我的。”

　　“好啦嘛，不过是瞧她有意思，忍不住向逗一下嘛，你看你又摆出那种冰块臭脸来。”

　　钱莱想笑又不敢，怕等会江霖琳大小姐脾气上来，回去可就不好哄了。

　　“真不知道你这样，哪里值得小姑娘喜欢了？”

　　听她说完，江霖琳的脸色好像又黑了一点，一旁的钱莱急忙开口补救：

　　“阿琳她…挺好的呀…挺招，小姑娘喜欢的。”

　　“是嘛？”

　　“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吗？”露易斯女士用水果叉挑起一块黄桃，意有所指的看向江霖琳。

　　“还不是。”江霖琳闷声闷气的回复她。

　　“哦～那还需多努力呀。”露易斯女士咬一口黄桃，笑眯眯的望向钱莱。

　　“妈妈。”江霖琳开始不耐烦的叫她，带有些警告的意味。

　　“你护得好要紧啊，宝贝，这么怕我为难她呀？”

　　“她胆子小，禁不起你的玩笑。”江霖琳的强势在她面前比较少见，显然是真的不喜欢这样的试探，露易丝女士自觉没趣，继而退一步说道：

　　“好的吧，那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