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途欢

76、再三拒绝的勇气 没意思。

　　在钱莱走后的第二天，江霖琳从起床后一直在客厅里坐了许久，没有早饭，没有声响，安静的好像跟她在法国时没差别。

　　她有无数次抬手按亮手机屏幕，又静静看着它暗下去，一片漆黑又寂静无言。

　　钱莱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回宁乡，是她作为成年人的自主权，江霖琳心里清楚，但就是感到很烦躁。

　　如果等回到法国以后，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生活呢？

　　江霖琳猛然间被心底冒出来的念头吓到，因为在那一刻里她清晰发觉，自己是想要将钱莱也带走，并且最好是，能把她牢牢锁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真的要疯了…

　　她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几口，冰爽强劲的液体流淌过她的五脏六腑，强行镇压她脑海里那躁动不安的神经。

　　随后长叹一声似是惆怅，钱莱还会回来吗？

　　她盯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澄澈透亮的液体在灯光的折射下晃悠，似浪潮更迭起伏，也似那一夜海边的月色，她暗自用力攥紧瓶身，塑料被挤压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

　　她会回来的，海城有她的一切。

　　在门锁落下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昏暗空荡的客厅，跟从前比其实没什么变化，只有江霖琳自己知道到底少了些什么。

　　自从钱莱负责接送她上下班后，江霖琳已经很少有机会传唤管家，她坐在轿车里，听着耳麦里下属的汇报：

　　“查清楚了，老板。钱铎是被他家大伯诱骗去赌坊玩的，钱家大伯的账户近期有大额进账，转账人是黎悦歆工作室的相关人员。”

　　“钱铎急要钱做什么？”

　　“他之前有个女朋友，是北城人，原来两人都准备订婚了，但钱铎两个月前去□□被抓，女方知道后，这事就黄了。”

　　江霖琳的指尖在规律敲击着面板，继续追问：“黄了？那他还要钱？”

　　“额，他姐之前给他的钱，全被他拿着跟兄弟几个去金狮会所消费去了…也是在那被抓的…所以他还因此欠了一笔不小的债务…”

　　江霖琳皱眉：“这个金狮会所既然都被扫黄过，为什么还没倒闭？””

　　“这个嘛…灰产大多数都是这样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下属说的很隐晦，因为不仅是金狮会所如此，包括江霖琳身后的江家也是一样。

　　“从现在开始盯紧钱铎，只要他想向钱莱的范围靠近，立刻让保镖驱逐。”

　　“好的。”电话并未挂断，下属转而说起新的进展：“另外还有一件事，节目组的监控记录恢复了，有拍到黎悦歆的助理跟泼硫酸的人有过接触，咱们要报案吗？”

　　江霖琳的命令很直接：“去找营销号散播消息，标题就写黎大影后输不起，指派助理恶意报复节目组。”

　　“这…”

　　“两个小时内，我要看见这条挂上热搜第一。”

　　“我这就去办。”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江卿清正在翻阅策划部的方案文书，手边摆着一个小铁盒，看起来还算悠闲。

　　江霖琳面色阴沉，她知道钱莱肯定有找过江卿清，但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让她知晓两人具体的谈话内容。

　　“吃点？消消气。”铁盒被推向江霖琳，里面是排列整齐的软糖，不算规则的形状，看起来像是手工制品，但更奇怪的是，这种东西居然出现在江卿清身边。

　　“你不是不爱吃糖吗？”

　　“白送的你还挑上了啊？”江卿清漫不经心的语气，十分不满的吐槽起她来。

　　于是，江霖琳好奇的拿起一块软糖塞进嘴里，甜度把握的很好，足以见送礼这人应当费了些心思。

　　她抬眼打量起眼前人，而后略带有点八卦意味的试探：

　　“又是谢青梨？”

　　“你管得真宽，十分钟之后，通知项目组的人去会议室集合。还有，我上次让你写的方案呢？”

　　“没写。”这大概是江霖琳做这么多年总裁来，第一次面对面被人“催交作业”。

　　江卿清直接白了她一眼，毫无商量余地的大手一挥：“你效率太低了，今天下班前给我。”

　　“哦。”抗议无效，江霖琳只能小声的不满一下，转身离开这里回自己的办公室。

　　在她刚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忙的时候，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打断了她发散的思绪。

　　“宝贝呀～最近玩得开心嘛？”露易丝女士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春风得意般的慵懒和潇洒，江霖琳预感不妙，反问对方：

　　“因为太过开心，所以你要给我添堵了吗？”

　　“你这小孩儿，说话真是难听的哦。”露易丝女士扶额无奈，自己这女儿从小说话方式就不知随谁，生硬且没什么情感温度。

　　“我很忙，快点说吧。”

　　“妈妈最近刚好有空，明天可以飞去要看看你新的公司…”不等她说完，江霖琳便感到一阵烦躁直接打断她的话：

　　“为什么要这么突然？”

　　“好凶哦，妈妈也是太久没见到你嘛，你都回国多久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妈妈…”虽然清楚露易丝女士是在“装腔作势”，但也完全没有给江霖琳拒绝的余地。

　　“我知道了。”

　　“好哦，那明天见喽，别忘记你之前答应我的。”

　　“嗯。”电话挂断后，江霖琳再度望向那一片空白的文档，思虑再三，还是选择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等到日落西山时，江霖琳终于忙完工作将方案丢在江卿清的桌上，两人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江卿清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脸色难看到极点，她料到自己的任性一定会让姐姐不高兴，可她并不后悔。

　　如果要让她眼睁睁看着，正义降落在不合时宜的节点，那江霖琳情愿脏手，也要让对方即刻自食恶果。

　　她自然没能察觉，在她转身离开的间隙里，身后的江卿清最后望向她的那一眼，和那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你回来啦？”拉开家门终于变得一切如常，钱莱从厨房探出头，笑意盎然的跟她打招呼。

　　饭菜的香气飘散在这间屋子的各个角落，裹挟冷风的外套被江霖琳挂在玄关处，她的周身便被名为家的温暖紧紧包裹住。

　　“嗯。”

　　“我这次回去带了好些东西，三舅姥不仅给我塞了些米，连鸡蛋和丸子都给了些。”

　　“诶！你有吃过萝卜丸子吗？我跟你说…”钱莱背对着她掀开锅盖，卖力翻动着菜肴。

　　热气升腾时带着她那些家长里短的碎碎念，一时间倒让人感到热闹得很。

　　而江霖琳就这么倚靠在门边，抱臂在胸前静静望着她，心里莫名的就感觉很开心。

　　很开心，你回来了。

　　很开心，你还在我身边。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心思的钱莱，感到莫名其妙抬手推了她一把，继而自然指挥道：

　　“你在那傻乐什么呢？赶紧洗个手，把这些菜端出去，准备吃饭了！”

　　“好。”

　　窗外的冷风呼呼吹，却完全干扰不到屋内两人亲密无间的相处，海城也很好，钱莱盯着江霖琳那张脸想着，宁乡那地方可见不到这般绝色。

　　而与此同时，江卿清才从公司走出来，晚高峰已经结束，忙碌一天的旅人终是能卸下疲惫，只不过这样简单的幸福对江卿清而言，反而太过于难得了。

　　她不知为何独自漫步在街头，海城的夏夜有一点燥热，个别年轻人都已经换上短袖，跟三五好友勾肩搭背的向酒吧的方向走去。

　　或许再往前四五年，江卿清也会选择在醉生梦死间麻痹自己，可她也因此遇上陶溪，反而将自己折腾得更累。

　　“猜猜我是谁呢？”视线被人从后遮挡，江卿清下意识想抬胳膊作出防御姿态，在听到熟悉的嗓音时愣神了几秒。

　　下一秒，便瞧见谢青梨抬手按住她的手臂，歪头冲她眨眨眼，调皮的讨饶：“抱歉，吓到你啦？”

　　“敢来见我了？”之前在云城警局，谢青梨的突然消失，江卿清猜测对方应该是被自己的暴力手段震慑到，从而选择退缩。

　　“我有什么不敢的？”谢青梨十分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轻轻晃悠不解的反问。

　　江卿清轻巧挣脱开她的束缚，迈步向前走，说出口的话落在身后：“上次看你跑得那么快，现在是想明白了？”

　　谢青梨急忙跟上她，为自己辩白道：“我那是急着赶去片场收尾，耽搁了几天，总要去催一下进度。”

　　“哦？那现在为什么来这？”酒店离公司不远，两人就这样慢慢走着，江卿清始终比她快一点，在前方头也不回的问话。

　　手不给牵，谢青梨也不气馁，拉着她的手腕紧紧跟随：“这不是六一要到了嘛，我来找你给我过节呀。”

　　“你几岁啊？还过六一。”

　　闻言，谢青梨跨到她面前，阻止她向前的步伐，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几岁都能过呀，过去的你是你，未来的也是你。”

　　随后，谢青梨随行包里拿出一个竹编小兔子，江卿清只凭一眼便认出这是江城特产，小时候她也有一个，但最后被人踩得稀巴烂了。

　　江卿清没有伸手去接，她的语气平静如水，毫无波澜，好似在宣读一个无关自身的消息：“你去见过我外婆了。”

　　谢青梨摇了摇小兔子，四下无人注意到她们，却仍是极其小声的承认：“是呀，你小时候真的好可爱哦。”

　　她瞥一眼那个竹编里的灯芯，是一闪一闪的暖色亮光，转而径直走向电梯，依旧冷淡的开口：“所以，你是来嘲笑我？”

　　这个礼物好像并不讨她喜欢，谢青梨没有开口回应，直到江卿清进入房间后，她强硬的挤进来将门关上，而后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确保对方完全可以听到：

　　“不，我是来爱你的。”

　　闻言，江卿清的眉间泛起烦躁的神色，她向后拉开一点距离，十分果断拒绝她的表白：“我不需要。”

　　那只小兔子被放在玄关的钥匙架那，谢青梨又向她靠近一点，坚定不移的态度带有些不容质疑的孤勇：

　　“那你来爱我吧，我需要你的爱。”

　　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江卿清只能别开视线，极其生硬的吐露两个字：“没有。”

　　如果换个人在这表白接连被拒的话，或许就放弃了。可她是谢青梨，比起江卿清的拒绝，她更好奇对方为什么不敢看自己呢？

　　“你不让我去爱你，也不愿意来爱我？”

　　“对。”

　　谢青梨踮起脚拽住她衬衫的衣领，温热的气息打在江卿清的下颌，她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却听到少女用娇嗔的语气在示弱：“江卿清，你有点霸道了。”

　　很显然，她发现了江卿清在她靠近时，停滞一瞬的呼吸，却没有立刻推开。

　　江卿清虽然握住她的手腕，迫使她松开衣领，可也没有直接甩开，依旧用很冷漠的态度下达逐客令：“看不惯，可以走。”

　　“巧了，江卿清，我也不是个乖乖听话的好孩子…”

　　谢青梨难缠的程度，是她从前都未曾见识过的类型，但爱本身就需要被再三拒绝的勇气，特别是在面对江卿清这种人。

　　“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