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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迟来的沉冤得雪 “你那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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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霖琳,起床了!”
房门被敲响,躺在床上的少女睁开眼,打量起屋内的布局,恍然想起自己现在身处在国内。掀开被子下床,深灰的真丝睡衣松垮套在身上,这是江霖琳昨晚让管家加急送来的。客厅里,钱莱将买来的早点摆上桌面,小笼汤包还冒着热气,红油豆腐脑看起来辛辣开胃。
然而,刚洗漱出来的江霖琳,在闻见这股刺激气味时不由得皱起眉。
“这是什么?”
“豆腐脑呀。”
“你大早上就吃这么重口味吗?”
“多提神醒脑啊!不过,我给你买的是鸡汁豆脑,你对鸡肉应该不过敏吧?”
“嗯,谢谢。”
这人还怪讲礼貌的呢。
汤包的温度刚好,但江霖琳是第一次吃,差点被汤汁被溅到衣服。反观钱莱强忍住笑意,夹住一只汤包沾上醋后,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嘲笑起对面那人:
“你在国外没吃过中餐吗?”
“没有,三餐都是保姆给我做的,除了姐姐偶尔会给我做饭。”
“那你会做饭吗?”
“不会。”
“真不愧是总裁啊,聪明的大脑占据所有。那你会坐地铁吗?现在是早高峰,打滴的话,路上堵车你赶去公司应该会来不及诶。”
“不会。”
得,这是真完全没体验过平民生活的大小姐啊。
“那你公司在哪啊?”
听她报出一串地址后,感觉离四海归一的工作室也不远。钱莱手握汤勺,搅动着碗里的豆腐脑,无奈做出决定,开口说道:
“那我勉为其难的陪你坐一回地铁吧。”
“你平时不坐地铁上班吗?”
“我骑摩托车啊。”
“那你为什么不能带我?”
“我没有多余的头盔给你呀,等教你学会怎么坐地铁,之后出门就可以自己去啦。”
“哦。”
这里的地铁虽然没有北城那么夸张,但早高峰上班的人很多,难免会出现簇拥推搡的情况,空座位肯定是不可能遇上了。两人随着人流被迫挤进车厢内,为了避免被冲散,钱莱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车厢是被管制的,所以并不会出现有人在车里吃韭菜盒子之类的东西,但空调吹不散人身上原本有的气味。比起各种胭脂水粉的味道,男人身上奇怪的异味更难以忍受,烟味混合着汗味还有一股酸臭发酵的味道。
江霖琳从进门起就被这些气息冲击到直皱眉头,刚吃的那些早点似乎也在胃里翻涌,恶心想吐的欲望尤为强烈。钱莱也察觉到她的异常,小脸煞白,抬头便能瞧见颈间隐约泛起的薄汗。于是,她拨开人潮牵引着江霖琳走到车厢的空调风口下方,这里冷气交换更迭,兴许能舒服一点。
背靠在车厢墙壁一侧,钱莱将这人圈在怀里,却未曾碰到她的衣角,架出一方安全区令她能够自在一点。不知道今天的司机是不是新手,到站时的刹车踩得急,钱莱一个没注意便向前跌去,江霖琳一把拦住她的腰,才避免出糗。
鼻尖萦绕着一股茉莉花香,香而不腻,沁人心脾,这是钱莱身上常用的香水,但昨晚她睡在侧卧时,也一直能闻到这股香气。想来,这人应该是被茉莉花香浸透了。
还有四站,一直这么抱着也不合适。钱莱站稳后轻轻挣脱对方的怀抱,脸上浮现一抹不自在的绯红。江霖琳还没反应过来,因为两人快十厘米身高差,导致她刚刚在快跌落的时候,一头撞上对方的柔软。
好恨呐!为什么我就不能再长高点呢!
一路上江霖琳都没有出声,脸色难看,钱莱在心里猜测起她的情绪。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能这么快习惯平民的日常生活呢?
这一站又上来不少人,她们四周变得更加拥挤,钱莱即使有心想跟她保持距离都难以操作,人挤人像一排鲱鱼罐头磕磕碰碰,大小姐还算有些同理心,主动揽住她的肩靠近自己一点。所以,钱莱这才低声问出自己的疑惑。
“人多挤到你了,所以感觉不开心嘛?”
“有一点。”
明明脸臭成这样,还要硬撑着口是心非。钱莱在心里叹息,不愿戳破她的故作镇定,软了嗓音对那人扬起笑脸,似哄小朋友时给奖励安抚般轻巧说道:
“那等你下班后,我们去挑个头盔。明天我送你去上班,好不好?别不开心了。”
“嗯。”
一直紧锁的眉头似乎有所松懈,大小姐哪里是能吃苦的人啊!来都来她这了,总不能欺负人家吧。钱莱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竖起大拇指,自己简直是计划通,多买一个头盔,以后还能换着戴呢。
好心的钱莱听不见江霖琳的心声,她不清楚这人此刻心里的谋算和对于她这个人的好奇。一路护送大小姐到公司楼下,钱莱才去马路边扫了一辆自行车。骑去工作室的路上,还要在心里骂一下为什么海城就不能有共享单车呢!
这边刚上楼就撞见,江卿清端着咖啡杯从茶水间走出来,难得能在这人身上看见正装,工作牌挂在胸前,金丝无框眼镜为她那双桃花眼增添了些许冷漠的禁欲感。
“上市公司执行总裁,居然沦落到让人领着坐地铁来上班了?”
很显然,当她看见钱莱跟江霖琳一起出现在公司门口时,瞬间就想明白了自己妹妹的小把戏。
“堵车。”
“不然呢?你还当是在国外呢?你们就那么点人,当然堵塞不起来啊。”
“你之后小心点,她要送我上下班。”
“不是,你拿她当助理使呢?给工资了吗?”
懒得跟这人多纠做缠,江霖琳侧身绕开她走入办公室内,这一层只有她和江卿清两人,所以根本不担心会被谁听见她们的对话,她的话音落在身后,状似漫不经心。
“等我离开的时候,会一起结给她的。”
“天杀的资本家!”
“作为员工,姐姐还是需要对我客气点的,毕竟现在我还是你的Boss。”
“诶呦呦,真了不起呢,BOSS。上班第一天就迟到,你是真不怕丢人。”
“老板又不用打卡。”
将手里的另一杯咖啡递给对方,江卿清靠在办公桌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观望外面高升的日出,暖阳和煦意味着在新的一天里,她们又要开始忙碌起来。
“老板需要应酬,晚上八点有个酒会,我暂时不方便出席露面,你带个人去。”
“好歹是第二大股东,你有什么不方便的?”
“没办法啊,你姐姐我现在见不得光啊。”
意式浓缩不加糖,这是江卿清的习惯,但江霖琳始终喝不惯,从抽屉里拿出方糖往里面一连丢了四五块。
“从金丝雀改行做老鼠了吗?”
“大早上别逼我说脏话,破财。”
“原来做了这么多年散财仙子,你还在乎这个。”
“也是,诅咒如果能灵验的话,你应该早就破产了才对。”
电脑屏幕上消息不断,江霖琳抿一口特制咖啡,在看清传递过来的内容时,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对身侧悠闲观赏景色的人开口:
“不知道这次,你会不会先被别人整很惨哦?”
“什么啊?”
只见屏幕上显示的网页内容,新闻抬头便是自己的名字,后面还跟着两个字抄袭,另外还有好几个感叹号加强语气。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呢?姐姐。”
”又来。”
才刚喝一半的咖啡被放置在桌面,这次是营销号投稿,节目虽然暂停录制,但那天公演的内容照常播出,只是最后评分环节被强行终止。于是,有人拉出唐云绮带领的E组成员,演绎的剧本根本不是她自己写的《是谁在说谎》,而是融合另一位导师江卿清十年前写的小说《听谎》的部分剧情。
“她抄袭写我名在前面?这合理吗?”
饶是料到会有这一茬,江卿清看到前半段还是想吐槽。但这个词条却不是由营销号创造出来,唐云绮的粉丝为了力证清白,试图找到江卿清过往写的其他作品出来对比。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她这十年间根本没有发布过有自己署名的作品。
于是,强大的搜寻能力令她们另辟蹊径,根据之前江卿清在网上举证黎悦歆欺骗自己签阴阳合同放弃署名权,从而低价倒卖自己的版权去查找那些被卖的作品。
这一查不得了,当年被卖的那些作品后来流入市场,成为各大编剧争抢的俏货,他们先后买下进行融合改编从而一举拿下多部奖项。而原创作者江卿清彼时却因千万债务,而过得穷困潦倒。
“你那时,过得并不好。”
“早忘了。”
真的能忘记吗?
并不会。因为从那一年开始,她夜里的噩梦又多了一张脸。被最好的朋友算计,是一件听起来就不光彩的事,而因被算计差点一蹶不振,更是让江卿清羞于承认。
即使真相得见天光,黑暗却依旧与她永随,在后来每个午夜梦回的痛哭流涕里,真心错付的痛彻心扉都令她难以释怀。
那一年,江卿清严重到不能听见任何跟黎悦歆有关消息。但同样也是那一年,黎悦歆凭借一部《蔷薇花丛》拿下最佳女主角奖。
全国各地都挂有她的海报,大屏幕反复播报着她站在红毯之上,轻晃手里的金色奖杯的视频。一席精致的高定礼服在身,从容自信发表获奖感言,风情万种,优雅绚丽,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全国无人不知。
所有人都在为她的功成名就欢呼雀跃,无人惋惜江卿清一腔才华尽数东流。
时至今日依旧会有人说《蔷薇花丛》,就是为黎悦歆量身定做的剧本。确实没错,这是江卿清后来特意写给十八岁时,那支在墙角意外撞见的野玫瑰,一眼足以惊艳绝伦,但绝不会是现在的黎悦歆。
“想要怎么处理?”
“随他们去吧。”
迟来的沉冤得雪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公众的视线被转移,唐云绮算是碰巧被保全下来,现在大多数人都在公开谴责黎悦歆的恶劣行径。然而,江卿清还是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阿清,晚上有时间吃顿饭吗?”
“理由呢?”
“老师临终前有话想要跟你说。”
“你定位置。”
某酒楼的包厢内,唐云绮已然等候多时,虽然腿伤恢复得不错,但日常行动还是不太方便。她依旧坐在轮椅里,望向江卿清淡然开口:
“在告诉你之前,我还有两件事要说。”
“嗯?”
“第一,你要配合我公开承认,这次剧本是我们共同改编,只为更好的创新合作。”
“你抄袭我的作品,还要我帮你骗人?”
听得可笑至极,江卿清端起茶杯饮一口,压一压心头的不满。而唐云绮却完全不受她的影响,心平气和的接着说下去:
“第二,你要同我回去见老师。”
“如果,这两件事我都不同意呢?”
“那我只能公开宣布,我们师出同门,当年一起参赛…”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啊!”
茶杯被猛的砸向桌面,震得江卿清手心发麻,却远比不上她此刻心里的痛苦。唐云绮纹丝不动一点都不意外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反而在心底升起一丝畅快的情绪。
“老师都已经入土了,你非要搅得她不得安宁做什么!”
“你明知道老师最放心不下你。十年过去了,你有去见过她,哪怕一次吗!”
即使坐在轮椅上,唐云绮说话时气势一点都不落下风,目光如炬直勾勾的盯着江卿清,周身形成的威压不减当年。
“老师病危的消息,我明明第一时间就让人去通知到你。在她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还一直念你的名字!江卿清,你到底还想要躲到什么时候?”
“就算我求您了。别再跟我扯上关系了,行不行?”
“那你和我回去见老师。”
“我不去。”
固执的抗拒寸步不让,偏生唐云绮这人的性格也很倔犟,她双手攥紧扶手,目光步步紧逼那人,纠缠不休的质问:
“你明明还在乎,为什么就是不愿见她呢!”
这样强烈的指责,瞬间刺激到江卿清她几乎失去理智,猛得站起身,弯腰一把按住桌面,逼近那人声嘶力竭的控诉起自己的委屈:
“可我要怎么去见她!告诉她!我已经有十年写不出东西了!”
“还是告诉她,我卖了所有版权,去做过枪手,写了一堆破烂爽文!”
“去告诉她,我既没能成为作家,现在甚至还要玷污她的名声吗!”
听她说出这些话时,唐云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年那样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女,眼下居然能如此自暴自弃。她呆愣几秒,急忙迫切的反驳对方:
“老师,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些呢?”
心里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江卿清的手掌不停的拍击着心口,□□的刺痛远比不上精神的凌迟,她因激烈的情绪双眼充血变得通红,早已流干泪的眼眶,此刻只剩一阵干涩酸胀。
“可是我在乎啊!唐云绮,你做到了,你成为一流的作家没辜负她的栽培…”
喉间顷刻泛起一阵腥甜,江卿清顿时紧皱眉头,闭眼强行压下去后,继续说道:
“但是,我真的拜托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可以吗!我不想跟你,跟老师,跟任何人再扯上任何关系,就像我们当初在学校那样,行不行!”
前尘往事不堪回首,再度重提无疑是在用最钝的小刀反复刻画着两人那颗同样破碎的心脏,卷刃的刀片带起细小的伤口,不致命却异常煎熬。
”那时候是我不对,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你信我啊!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怎么发现的…”
唐云绮试图向前抓住她的手,言语异常诚恳的解释:
“而且那天我带你走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带…”
“够了!我不想听见你提起她。”然而,江卿清下意识躲开她的触碰,冷冰冰的抗拒刺痛唐云绮的自尊心,她情绪也跟着激烈起伏:
“可这根本就不公平啊!江卿清…我们也曾是朋友!你明知那不是我的错!”
朋友,偏偏又是朋友…偏偏她失去的也是朋友。
江卿清垂眸掩去失落,被撞击过的桌面散落出些许茶水,在灯光映照下晶银透亮,比起眼泪它看起来更叫人为之感到心碎。她如同被风暴经过后的狼藉,哀伤悲凉随后席卷过此处,所有的孤寂和落寞在此刻,不着寸缕的,全部袒露在外。
她努力克制住想要颤抖的尾音,将两人之间最后残存的一点,和谐的假象彻底撕碎,尽数摊开在空气里。
“我同你…本就做不成朋友,你忘了吗?我喜欢过你,跟你表白过,你拒绝过我,也疏远过我。”
随着真相被戳破,唐云绮高昂的头颅也逐渐低下,她想躲藏在“朋友”的身份里,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好意。可江卿清却不留情面的掀翻它,如同将两人共同的过去,彻底钉在耻辱柱之上。
“那场闹得全校皆知的风雨里,也有你。这一切确实不是你的错,可谁又是无辜的呢?”
喜欢不是错,拒绝不是错。
不合时宜的喜欢,没被妥善处理的感情,才是她们年少无知时共同铸成的大错。而为这错误买单,付出沉重代价的却不是她们。
这么多年,江卿清不愿意放过自己,却也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